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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方琦悠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自从看到贺聆星之后她就有些难以忍受的激动, 以至于忘记了现在两人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达可以询问隐私的程度。而舒茗岚的身份又比较敏感，作为正在发展期的年轻艺人肯定是最好不要爆出恋爱牵扯，她忽然这样询问……
果不其然, 贺聆星的面色虽然依旧平静，但声音已经稍稍冷下来了些, 只是不动声色地视线移开, 干脆利落地回了句：“朋友而已。”
艺人的事业上升极为重要, 她不会在这种时机让舒茗岚出现什么篓子，不然很可能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方琦悠虽然和舒茗岚算是朋友，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贺聆星倒也不会这样的隐秘实情说出，因此立马生出了些警惕之心来。
“……”方琦悠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见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是继续不时低头看向手中拿着的那件衣服。
于是贺聆星对方琦悠也不再关注, 只用目光在室内大致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席位的附近看到了不少熟人，其中就包括今天也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张诚。
前几天她在房间的一次性纸杯里发现了给她和舒茗岚下的药物，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做的，居然第二天那上面还有。贺聆星特地找借口查了一次监控，居然都没在监控内看到他的身影。
酒店的监控一般都是有视觉死角的, 能够做到这样一部分可能是有“G”在帮忙，另一部分就可能是这个人非常擅长寻找酒店监控的死角来做事, 心机远远比看起来还要深沉得多。
回想到当时张诚一脸羞涩看着自己的模样，贺聆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
不过张诚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来的药物，那种甜味有点类似甜蜜素, 比起平常的药物要大了很多，因此只要仔细辨认还是可以发现的。这几天贺聆星暂时按兵不动，但那些杯子都收集了起来。
贵宾席的另外一侧, 穿着高定西装坐在最里侧的青年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虽然一身的衣服与旁边人同样是贵气无比，但实际上那些人都刻意或是无意般略过了他，与旁边人相谈甚欢。
坐在边缘的张诚像是个穿着西装的隐形透明人，但那种被忽视的感觉显然并不是外力所致，而是那些人确确实实地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或是在这个人的身上没有找到一丝的利用价值。
他摸了今天做成了锡纸烫的造型，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庞却写满了难以抑制的尴尬。只有偶尔目光落到远处光鲜亮丽的一名女子身上时，瞳仁中才闪烁出些许异样的光芒来。
他又想起了“G”那天对自己说的话。
“G”说，它只需要他一样东西想办法放在贺聆星和舒茗岚所喝的水里，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管了。而且每次的分量它甚至都在一开始做好了提示，只需要他探探路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地完成这件事。
之后得到的酬劳是他父母当年在一起的证据，“父亲”已经是他不愿意叫出来的称呼，
确切来说是那个从血缘上来说和他有关系的陌生男人背叛妻子的证据。
张诚的目光在贺聆星和更远处的舒茗岚之间游移不定，偶尔在撞上了另外一个人的目光时立马又心虚地收了回去。
当时那个“G”和他说的只是要他做那件事，但是又没说必须得要成功。张诚不是三岁小孩，虽然是个Beta也在生理课上学习过，当然知道如果事成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故意那种药剂的味道给弄得重了一些，不知道那两人能不能辨认出来。
时间像是一只速度很慢的沙漏，在人的心慌焦虑或是紧张等待中不紧不慢地匀速推进。
张诚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掌心已经被汗水给浸透，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甚至让他很是坐立不安，身上的每一处都觉得很难受。
直到台上的模特走秀完毕之后他甚至都没什么感觉，只如同一个废掉的机械般点滴转动，看着服装设计师依次出场。
排在第二个的他认识，是个今年刚刚火起来的国风元素主打的服装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斩获了好几个奖项的提名，在业内还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女人今天穿着一身简便的西装，踩着高跟鞋在T台上笑得灿烂无比，当主持人读到奖项的时候，张诚看到她的脸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
对，僵硬。
“让我们恭喜今年‘最具创造力新品设计稿奖’的得主……”
“等等。”
突兀在场内响起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铿锵有力，声音正正好好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这样的打断让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却也没生气，而是无限宽容地望向了坐在贵宾席上穿着并不起眼，却贵气逼人的一名女子——
“洛老师是有什么想说的？”
洛老师，洛筠？
贺聆星也想起之前武珞珞给她提到的，转头就朝不远处看了过去。脸上戴着墨镜的女人气场强势无比，虽然穿着一点也都不夸张，但顶级Alpha的气势完全压过了周围的那些人。如一杯酿造许久的红酒，危险又迷人。
“抱歉各位。不是洛老师，是我有点异议。”
“如果一个靠剽窃他人灵感创意的人也能称之为设计师并厚颜领奖的话，我想在座各位原创工作人员都会为自己感到气愤不平。”
从贺聆星身旁突兀站起来的方琦悠面容平静，仿佛在陈述的并不是自己的猜疑，而是已经确定了的一件事。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目光来回在台上的蔡琳与方琦悠之间打转。
蔡琳是这几年来初露头角的服装设计师，年纪不到三十岁就有如此成就，还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直白地呛声，顿时脸色白得像是被粉刷过了的墙壁。
而方琦悠却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地将从贺聆星手中拿过来的那一件衣服展开，露出了背后的山水画来。
水墨般的质地在灯光下流泻，颇有了几分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朦胧美感。那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在刚刚放出时就引得了不少人的目光赞叹。
不过在想到方琦悠刚才突如其来的怼人言论以后，这些人看着那人的目光就已经不怎么友善，毕竟这位在时尚圈还是有很大的一番来头的。
方琦悠的咖位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忽然给一个小辈泼污水，而且这位前辈本身就对艺术非常严谨，如果开口直言了，多半就是有了几分真切的握。
“敢问你这个山水图的后背是哪位名家的真迹，能不能拿出来给人瞻仰瞻仰？”方琦悠的声音清冷而缓慢，恰巧清晰地可以让在座各位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自创出来，这纹路底图应该是早就画好了的吧？”
“这里的针脚看起来比较仔细，所以应该不是临时赶制出来的，倒像是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一件。不知道您能不能设计的原稿给拿出来对比一下，不方便的话，现场解释设计思路也不是不行。”
见她脸色一寸寸地苍白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水淋了一般尴尬地站在原地，贺聆星悄然抬眸看向了旁边万众聚焦点所在的方琦悠。从她的视角看来，旁边的女人略微松弛的下巴不难看出被岁月摧残过的痕迹，但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冷清美人。
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原本冷冷淡淡、对世间都已经近乎全然看淡了的人忽然之间仿佛被注满了活力？
台上站着的蔡琳已经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甚至主持人都没法救场，估计他的主持生涯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尴尬事情，一时间目光在“咄咄逼人”的方琦悠和蔡琳之间来回逡巡。
主持人今天在听说方琦悠洛筠两个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毕竟一个是业内有名的设计圈总经理，一个是娱乐圈内隐退多年的影后，能够给这场时装周带来的热度可想而知。而且他记得方琦悠向来都是很少跟人起纷争、对待后辈也都很宽容温和的，谁成想被突然触到了逆鳞？
无数个直播的镜头光线打在蔡琳本就涂抹了厚重粉底的脸上，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楚她的脸色到底是源自本身的苍白还是粉底。她的鼻尖、额头和背部都已经被冷汗浸湿，完全没想到方琦悠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件事戳穿。
而且、而且她那件衣服不是给舒茗岚穿的吗？
一道清脆女声赶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悠悠响起，却见是坐在方琦悠身边，站都没站起来的贺聆星：“这件衣服我当时与您签过了原创保障合约，不过多谢方老师解惑答疑。”
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些肮脏东西，先前的剧情里舒茗岚会受到的抨击，她现在要十倍百倍地还到真正的导火索身上去。
56、第 56 章
舞台上五光十色的绚烂, 把女人的脸映照得更加苍白。
冷汗浸透了蔡琳的衣服，让她的喘气声都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天际一般让自己都觉得不真切，无数个落在身上的目光把“社会性死亡”诠释到了极点, 在蔡琳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时候，给予了她无法承受的重重一击。
这位在原剧情里狡诈奸佞的设计师, 在此时还没有完全养成那样让人奈何不得的圆滑, 在面对方琦悠突如其来的质问以后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贺聆星之前还跟她签署了合同, 里面有一条就是“保证原创”，那当然是这种行业最基本的条约，她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办法糊弄过去，可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快……
“很不巧, 蔡女士设计出来的这件衣服恰好我在之前看到过一个大同小异的, 就连图案的描绘构图都有70%到80%的重合率。但是蔡女士口口声声说出这个是自己的原创, 那么我想知道，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几乎能完全一致的脑回路，还是那位先行者穿越到后来复制了蔡女士的创意？”
任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冷冷清清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方琦悠会在此时对这件事那么上心，且非常坚定地让这个小辈下不来台。不过哪怕是这样，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她太过咄咄逼人。
抄袭复制无论对于哪一个行业的创作者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底线, 他们以吸血虫一样的姿态在角落里窥视着原创者的作品，等到有机会就立马出来窃取走别人的劳动成果, 甚至可能会坑害到更多的人，譬如不知情穿上这些人设计的衣服的艺人也会被连坐嘲讽。
如果不是今天的方琦悠揭发，一个奖项就这么送到了抄袭者的手中, 对于这次的时装周来说也是个极大的耻辱。主持人站在台上，因为她的突然爆发而空白一片的脑袋逐渐回过神来，随后暗自庆幸地想到, 还好这人的获奖作品应该还是个原创，不然可丢人丢大发了。
主持人悄悄擦了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怀着对方琦悠和贺聆星不知道是该怨怼还是感谢的心情，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请问蔡琳女士，方女士手中的这件衣服是不是您的设计？”
听着蔡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是”字，主持人心中也愈发笃定，但哪怕是法官断案也得要让双方都得有辩驳的时间。于是继续问道：
“那请问您是否可以证明您的作品是您自己的原创？以及方女士能不能把您认为与其相似的作品证据放出？”
“能。”方琦悠的目光向下时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旁边的贺聆星，见她略显疑惑，只得奋力压制住心头的狂喜。
自从念念丢掉，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此时只感觉到一颗鲜活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是那么明显。方琦悠长长吁出一口气，略作休整以后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给打开，当场给人拨了电话又挂断，随后在手机上输入消息。
“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不过这位原创设计师正好是我的公司前两天刚刚签下来的，现在还没有入职。”方琦悠大大方方地朝主持人颔首示意，“您如果觉得耽误时间的话，可以先把下一个奖项继续颁布，顺带让我向后面的人说声‘对不起’。”
排在后面的设计师：“……”她年纪不小了，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在颁奖典礼上看到这样的大戏，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当然也没什么问题，只当是拓宽一下奇葩经历。
主持人为难地向后看了眼，不过很快就有人上来交接处理突发情况，告诉他可以继续等待。毕竟事关他们奖项的清白，主办方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就把事情给压下去，不然日后东窗事发，倒霉的就不仅仅是蔡琳一个人了。
蔡琳咬紧牙关，她此时此刻无论是让大家都陪着干巴巴地等待还是站在一旁看着别人拿奖都是尴尬至极。如果钱能拿到手也就罢了，估计在此之后贺聆星还会把给她的费用想办法尽数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