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赵时光,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方飞远问。
赵时光愣了愣,抬手抱住方飞远,低声喃喃道:“我想要你爱我。”
他清醒的时候很少这样说话,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哀求,近乎耳语似的呢喃。
他们新买的床头灯有点太亮了,光线刺激的赵时光睁不开眼睛,他别过头去不再看着方飞远,神情有点恍惚。
方飞远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然后笑了,在他嘴角亲了亲。
他现在不想说别的话,因为即使说了什么第二天大早赵时光一醒也会把什么都忘了,自己说的话,他说的话,一句都未必记得住,所以他不说,说了白白浪费感情。
他抱着赵时光,屋里热烘烘的像个蒸笼,风扇吹不走多少热气,他却不舍得放手,他想,得找个合适的时候跟赵时光说清楚,彼此都坦白了,省得这样暧昧不明的,对谁都是种折磨。
赵时光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方飞远知道他睡着了,就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三一整年基本就是复习,不停地复习,赵时光一直觉得这样的教学方法很有问题,前两年把所有的课本匆匆忙忙地浏览一遍,有时候几个礼拜就能把一个课本学完了,跟小学初中那会儿一个学期学一本课本完全不一样,然后升了高三就是从头开始把过去的课本用三倍的速度再浏览一遍,接着就是不停地做练习。
高三的教室也换到了一楼,一到下课的时候就有无数学生老师闹哄哄地打从他们门外面经过,严重影响了赵时光的课间睡眠质量,这让他很不爽,只能放弃在下课的时候补觉,改成瞪着黑板或者前面某位仁兄的后脑勺发愣。
课桌上的书本堆积如山,各科的课本,复习材料,练习册,还有学校印发的考卷,满满当当的摞得老高。
赵时光依然不好好听课,他是个脑子好使的,只是上了高中以后脑子再好使不用心也没用,只是学校老师的教学质量实在参差不齐,教人不敢恭维。
学生们好像也很乐衷于挑老师的错处,比如地理老师思维跳跃,永远让人搞不清楚他在讲的是哪一页,好不容易翻到了一抬头那人已经换地方讲了,又比如英语老师教课就是典型的照本宣科,还不如自己翻复习材料来的有效果。
再就是某某老师每句话的结尾都要加一句“是不是”,于是这位老师就有了个外号叫是不是,导致学生上课时候的注意力全在数他说了多少个是不是上面了。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学生们总能为自己不想听课找个借口。
赵时光在勉强自己认真地听了几节课后决定还是放弃,自己上书店淘了几本书慢慢啃,总好过睁着俩眼睛听课左耳进右耳出虚掷光阴的好。
于是在一干焦头烂额的人里面他就显得格外悠然自得,特别让人嫉妒。
王越说:“您老就一点都不担心?”
赵时光懒洋洋地拿起一本英语选择题1000例,慢悠悠地道:“不急,不急,不骄不躁才是当代青年的优良品质。”
下课铃响,隔壁班魏林林和方飞远有说有笑地从他们窗户外面走过,王越指指他们,说:“同志,你的心上人要被方飞远撬走了。”
赵时光:“……”
“你就扯吧,方飞远自己说过他不喜欢魏林林……”赵时光笑了笑道,说着说着就卡壳了,他有点迷糊,他记得方飞远说过这话,又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说的,仔细一想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恍恍惚惚的,跟做梦一样。
他自言自语道:“不会真是做梦吧……”
随即他就有点伤心了,方飞远和魏林林站在一块儿就是郎才女貌,多合适啊,多登对啊,那他自己算什么呢?成天眼巴巴的看着方飞远,求不得,又放不下。
赵时光绝望地想,自己这是真的掉进坑里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底的,暗无天日的大坑。
王越也在发呆,侧头看着同桌陈高山一脸的傻笑,把高山哥哥吓得不轻。
赵时光拿尺子戳了戳他,把他戳醒,说:“王越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越茫然道:“啊?”
赵时光说:“你为什么喜欢林美甄啊?”
王越浑身一僵,干笑道:“呵呵呵……你说什么啊……我哪里喜欢她了,谁说我喜欢她了,赵时光你别造谣坏我名声啊……”
赵时光异常温柔地笑了一笑,说:“这里也没外人,都是自家兄弟,这种事就别遮着掩着了,林美甄那么漂亮,你喜欢她又不丢人。”
王越哭丧着脸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赵时光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以你的名义写个纸条递到学校广播室去点首歌送给林美甄,五毛钱一首歌,还是很划算的。说吧,你为什么喜欢她?”
“大哥啊,我以前怎么从来就不知道你这么八卦?”王越一脸悲凄地道,“还能为什么,你自己不也说了,她长的漂亮,我就喜欢她了。”
“就这么简单?”赵时光狐疑地道,“这也太肤浅了。”
难道说他喜欢方飞远就因为他长的帅?
王越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就这么简单!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肤浅,就数你最深刻了哦?”
“不可思议啊!”赵时光道,“还是不对,漂亮的女孩多了去了,你怎么就光喜欢她一个?”
王越说:“弱水三千我只取这一瓢饮,懂么?”
赵时光很纯真很老实地摇头:“不懂。”
“哎哟,”王越一脸的惨不忍睹,“你当你是小龙女啊,什么喜欢啊爱情啊不就是人跟人之间这点事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跟为什么,你要计较这么多还算哪门子的喜欢?”
赵时光肃然起敬:“您这感悟当真好深刻啊。”
陈高山从头到尾听了他们的对话,此时也咿咿呀呀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赵时光和王越面无表情地啪啪啪鼓掌。
人民艺术家伯牙兄清了清嗓子说:“两位,上课铃该响了。”
赵时光没心思听课,拿起铅笔做题,一边想着刚才王越说的话。
他总是在想,自己究竟喜欢方飞远什么,却总想不出答案,总不能真是因为他长的好看吧,比方飞远高比方飞远帅的男人那么多,周宇是,魏正林是,杨旭也是,甚至王越也算长的端正整齐的,而且和他相处的日子最长,自己怎么就不喜欢他?
大概就跟王越说的一样,计较的太多还算哪门子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一件事。
赵时光做了20道题,翻开答案对了对,只对了一题,顿时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我要冷静,冷静。”
最后只想掀桌子大吼:冷静你妹啊!
这一年的9月好像没往年那么热,下课了,方飞远来找赵时光一起回家。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开机动车辆,还和派出所联系合作,方飞远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车开学校里,平时上课回家就和赵时光步行,反正也不是真的有多远。
自从搬进那间小屋后赵时光就充分发扬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传统美德,每天下课了就和方飞远到菜市场去买点菜回去自己做饭,也能省点花销。
倒不是不舍得那点饭钱,只是在外面偶尔吃几顿饭还行,时间长了就受不了,还是自己在家动手做,吃的也合心意。
方飞远也乐于给他打下手,包揽了洗菜刷锅洗碗等一系列工序,赵时光就跟个大爷似的拿着锅铲炒菜就行,要不是嫌方飞远刀工太差,切出来的菜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估计就连切菜这一环节赵时光也能省了。
两人研究过后决定还是不在阳台上搭锅做饭了,阳台是个好地方,晚上能乘凉,还能看星星看月亮,要是天太热还能直接在上边睡觉,就在屋里僻出一块地方,放上两张长凳铺上一块三合板,勉强凑合着用。
赵时光要炒盘青椒肉丝,方飞远就在旁边给他拍蒜末,偶尔说说几句话,这样的小日子过得倒也似模似样。
炒豆角的时候豆角的水没沥干,锅里烧着热油,豆角下锅的时候噼里啪啦油点子四溅,方飞远如临大敌,胳膊一横抱着赵时光的腰把人往后带了几步,一边道:“卧倒!”
赵时光:“……”
方飞远:“嘿嘿嘿……”
“松手,”赵时光说,“菜要糊了。”
方飞远放开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赵大厨嫌弃地白他一眼,举着锅铲继续回去炒菜,说:“方飞远,你敢再出息点么?”
方飞远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怕你被油烫着么……”
赵时光撇了撇嘴,说:“我发现跟你在一块儿特别拉低智商。”
方飞远说:“那什么,傻人有傻福。”
“那是你!”赵时光愤怒地道,“少把我跟你扯在一块儿,太侮辱人了。”
方飞远说:“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啊,严重伤害了我这颗脆弱的自尊心,而且这伤害还是不可逆的,我这朵娇花已经被你摧残了,你得负责。”
赵时光说:“盘子。”
方飞远立马狗腿地找出一个椭圆形的盘子双手奉上。
两个人依旧在阳台上拼着两张折叠小桌吃饭,方飞远贱兮兮地说:“媳妇,你真贤惠。”
赵时光默默地往碗里夹菜,然后捧着饭碗回屋里,顺便把阳台到屋里的门给锁上了。
方飞远趴在门上开始挠:“我错了——”
半个小时后方飞远从窗户爬进屋,再走回去开门,收拾碗筷顺便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