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第二十一章
小云云
1 年前

饭堂,两人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相对而坐。

“这咖喱土豆炖鸡做得不错。”刘滔吃得津津有味。 

“是吗?”乔烈儿眼睛依旧盯着书本,“糊糊烂烂,像坨屎一样。”

“别这么恶心,行不?”刘滔伸手合上乔烈儿面前的书本,“吃饭还看什么书?用功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忙,平时没时间看。” 

“你这样对肠胃不好!”刘滔直接把书没收了放到自己边上,“你再这样子,我以后也都不借专业书给你!”

“知道了,你今天参与哪个会诊?”

“那个得了红斑狼疮,而且脊柱弯曲的孕妇,小花让我过来瞧瞧。”

“我知道是哪个病人了,结果呢?” 

“不乐观。” 

“砰!”一声巨响,“有人跳楼了!”

一女子从对面住院部302房的窗户翻出跳了下去,砸穿二楼中庭广场玻璃顶篷,掉到一楼的草地上。 

“302?”乔烈儿趴在窗户上看下去,“不就是你刚才会诊的孕妇。” 

“应该是的。” 

“CAO!刘滔,你会个诊也把人家弄得跳楼了!”乔烈儿话未说完,手机便响起了,“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乔烈儿已经走出饭堂在等电梯,“刘滔,你是不是又给人家灌输了什么负面情绪?” 

“我只是说事实,她有红斑狼疮,本来就不适合怀孕。从检验结果,肾功能已经有病变的迹象,继续怀孕下去极可能引起肾衰歇和尿毒症,B超的结果,根据我的经验90%的可能性是唐氏儿。” 

“叮~”电梯门开了。

乔烈儿瞪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说得婉转一点?” 

“我必须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如果她今天承受不了,那么她将来也承受不了。”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大着肚子跳楼,将来就抱着个智障儿跳楼,是吧?”

刘滔没有答话,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窄的空间里相对无言。 

黄丽君倒在一滩血泊上,普外科的轻府、骨科的小雪、急症室的郭名祥、花院长等人都已经赶到。小雪检查了一下伤者,“胸骨骨折,你们移动她时要注意,要是断骨插到肺部就神仙都救不了。” 

郭明祥和乔烈儿小心翼翼把黄丽君移到担架上,转到急症室。

“看一下还有没有胎心音?”刘滔跟着走进急症室。

乔烈儿把胎监仪的触片贴到黄丽君肚皮上。

“尽快取出死胎,否则孕妇有生命危险。”刘滔看着胎监仪,既听不到胎心音,也监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轻府,立即安排手术室。”花院长吩咐道。黄丽君被推进手术室,命是保住了,孩子却没了。 

乔烈儿拎着包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那辆英菲尼迪停在他前面,“上车!”

乔烈儿别过头。 

“不听我解释吗?”刘滔从车里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乔烈儿身边,“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现在就像长了两只角撒旦一样。”

“你知道就好!” 

“我承认我今天的态度不好。”刘滔举起双手,“上车,送你。” 

“好吧,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车门关上,英菲尼迪驶上路面。 

“你知不知道市妇婴一年有多少婴儿被遗弃在医院?” 

乔烈儿摇摇头。 

“不少于10个,他们多数是脑瘫、重度地贫、唐氏等重症患儿。”刘滔打着方向盘,“其实很多是可以避免的,以现在的医学技术在妊娠期间完全能检查出来。” 

“结果呢?很多孕妇不舍得自己的骨肉,坚持生出来,到真的生了出来时又没有勇气去面对,扔下孩子一走了之。”刘滔继续说道,“那些孩子就这样被不负责任的父母带到这个世界,开始充满悲催的人生。”

“所以你今天就跟她说了那些话。”

“嗯!”刘滔点点头,“我也应该检讨自己态度,也许像你说的,如果说得婉转一点她会容易接受。”

“明白,各有各的难处。”乔烈儿不安地看着窗外,他开始动摇了,感到疑惑了,他的生命价值观是不是也因此而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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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

“喂,什么事?”刘滔戴着耳机,按了接听键,“刚才在参与抢救,没留意电话响。” “嗯,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等我回来处理。”听完电话刘滔的脸色阴沉得难看,“小乔,我有事要马上回市妇婴。” 

“行,麻烦你把车停在前面的公交站。” 

“把你现在住的地址给我吧。”刘滔看他有点发愣,补充说道:“没别的意思,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我不太放心,彼此有关照应而已。” 

“哦!谢谢你关心!”乔烈儿抽出便签纸快速写下了新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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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妇婴。

刘滔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那名衣服陈旧名叫陈二狗的男子立即跪在地上,抱着刘滔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刘院长,求求你~救救我们家...”

“我当初叫你们去减胎,为什么不去!现在求我有什么用?” 

“刘院长,我错了,我没文化。”男子自掴嘴巴,“我们就以为多干点活,多挣点钱就能养活那几张嘴。”

“别掴自己了,打残了你老婆孩子谁来养?”刘滔扳开扯着他裤管男人的手,“放手,我去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刘滔得已脱身,直径往住院部走去,男子还朝他一个劲叩头,一边念叨着,“刘院长,行行好,救救我们。” 

看见刘滔回来,主治医生小伍拿着病历立即上前汇报:“陈二狗,他们去下面区级医院生,区二院一看这阵势哪敢接,立马往这里送。”

“没文化真可怕,乱吃什么促排卵药物。”刘滔接过病历,“产后大出血,高血压、心率不齐。” 

“已经输血补液,陈二狗老婆就抢救过来,血压也降了下去,心率还是稍微跳得有点快,还有严重营养不良。”

“营养正常才奇怪,真以为自己是母猪啊,一胎五只!” 

小伍听到这句话直想笑,又看看刘滔怒气冲冲的样子,只能死死憋住。

“想笑就笑,别憋得嘴角抽风似的。”刘滔瞅了一眼小伍别扭的样子,“去新生儿科把黄凯冰叫来。”

“是的,院长。” 

“老大。”黄凯冰匆匆赶来。 

“那五胞胎怎么样?” 

“老五救不活,刚走了。” 

“通知陈二狗吧~”刘滔思量了一下,“先别告诉他老婆,产妇受不了这么大刺激。”

“老大有可能是脑瘫;老二视网膜发育不健全,先天失明;老三暂时没有发现大问题;老四超低体重,肺部发育不健全,不能自住呼吸,要靠呼吸机。目前全部安排在新生儿科的ICU温箱里面。”

“辛苦你们了~”刘滔叹了口气,拍了拍黄凯冰的肩,“走,我们去跟陈二狗说吧~” 

住院部大楼,还没等刘滔和黄凯冰说完,陈二狗已经哭得呼天抢地。 

“二狗,你能不能先听我们说完。”黄凯冰抚着被吵得发疼的额,“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刘院长,救救我们,全家六口人就靠我每月那2800元人工过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叫你们减胎,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竟然躲回乡下去。” 

“刘院长,我们知错了,你就行行好吧!”陈二狗又跪在地上一个劲叩头。 

“别叩了,叩也没用,快起来!”刘滔拉起陈二狗,“我已经开通了绿色通道,治疗费可以减免,你的孩子早产,连吃奶的力都没有,暂时要靠注射营养液为生,还有温箱的费用,一天一个就上千元钱,我们只能减免八成,还有其他...” 刘滔没继续说下去,估计再说,陈二狗会被当场吓死。

哭得稀里糊涂的陈二狗突然滚起来冲到窗边,幸亏黄凯冰手急眼快,一把拉住。 

“NND,又跳楼!”刘滔上前踹了陈二狗一脚,“你们这些人都一个狗屁样,敢做不敢当,一出事儿就在医院跳楼!有完没完!”

黄凯冰来了医院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刘滔发飙。 

“你有种就抱着四个娃爬海猪桥去笨猪跳!”刘滔转头对明月说,“李明月,你赶紧给他联系电视台,让他们去海猪桥蹲点拍个够。” 

陈二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政府要求医院自收自支,你是当我们是福利院吗?”刘滔继续说:“我们最多只能做到给你联系媒体,寻求社会捐款,其他就爱莫能助了。”

“明月,打个电话给市三的院办,问问他们是哪个工程队装防盗网?” 

“滔,问这个干嘛?那是精神病院。” 

“二楼以上,通通给我装防盗网,看你们还往哪跳!” 

看着刘滔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黄凯冰和明月面面相觑。 

“明月,你以前见过你EX这样子吗?” 

“还真没见过。”李明月摇摇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二狗,“怎么处理他?”

“交给保安吧!”黄凯冰扭了扭脖子,“我回ICU去了,今晚又要通宵看着那四个娃,不省心啊~”

除了还在抽泣的陈二狗,住院部又回复到原来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