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和刘志强吃过饭,雪也停了。两人回到小区,王强招呼刘志强三人到后边取来工具清理积雪,自己拿上报告去分公司。在分公司门口,他遇到了纪伟峰。
纪伟峰刚从医院赶回,见到王强问他有什么事。两人边说边上楼。
王强递上报告,纪伟峰看了一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问王强售楼情况如何。
王强所在小区地理位置一般,却因为楼价稍低,看房的也不少,有些已有购买意向。
王强简单汇报了情况,又关心的问了问纪东的情况,然后出门回小区。
纪伟峰送走王强,拿起桌上的报告又翻了翻,想了想,打开抽屉压在了最底层。王强的报告是例行公事还是讨好还是有其他目的,纪伟峰都没多想。他操心的是纪东。纪东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下属,从公考虑他应该把报告交给总公司,但父亲为儿子请功,难免会惹人非议。于私,纪伟峰为有这么个儿子感到自豪,也希望纪东能发展的更好,但却不希望纪东过早就锋芒毕露,被人指说是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
纪伟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这份报告躺在抽屉内睡大觉。
锁上抽屉,纪伟峰抓起电话拨通了冯云山,本想说纪东的事,想起冯云山里外也挺忙,说了反而让他担心,电话接通后便只问了问房屋销售情况和纪海涛最近怎么样,又闲话几句就挂掉了。
冯云山挂上电话,拨通了家里。他有点不放心。郑霞一早打电话说女儿冯逢夜里睡觉着了凉发烧咳嗽,她上班的地方又刚好在做促销活动,请不下假,让冯云山抽空回家看看。
冯云山想起家里只有一个老病号照顾着小病号,自己心里挂牵却走不开,心中沉甸甸地总觉得亏欠了些什么。
电话接通,冯云山听叔叔冯海涛说冯逢已退了烧睡着了便放下大半心,又听冯海涛絮叨说郑霞上班前已经买好了一天的菜,家里有米有面的,自己气管炎是老病还能动弹让他放心。
冯云山尽可能平静的听着长辈的啰嗦,挂上电话,两行水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售楼处李洁和客户说笑着走进小区。李洁今天穿着一棉质套裙,上面外套着一粉色茄克,下面裙摆内是黑色的紧身薄棉裤,脚踩着一双红色高跟皮靴,一身装束在雪地上显得格外俏丽。
李洁领着客户看过房,送客户出了门,才好奇的围着门东侧的塑钢值班室转了一圈,然后才走进了门西的办公室。
冯云山听到脚步声,忙拿毛巾擦擦眼泪,这才转回身来。
“哟,怎么啦云山哥?”李洁顽皮的盯着冯云山的双眼,想了想语气便低沉下来,“你也看电视了吧!放心啦,纪东会没事的!”
纪东住进这个小区以后,除了训练值班,没事就爱瞎跑。他既是业主又是保安,很快就靠着自己的外交经验捎带着偶尔的助人为乐,不仅和入住小区的业主熟识起来,更和售楼处的人打成了一片。
“啥电视?纪东?东子咋啦?”冯云山一怔,追问。
李洁拿指头敲敲太阳穴,一副说错话做错事的懊恼样子,支吾不过,索性便直说了。
李洁坦白完,安慰几句就要溜,却被冯云山喊住,说要去趟医院,这里让她帮忙看一会儿。
医院内,韩海正在走廊上和石磊说话。
韩海问清原由,恼火的攥拳锤了下墙壁。
“海哥,都怪我爱管闲事,害东子变成这样。”石磊难受的低下头。
“这不怪你。”韩海意识到自己失态,上前轻轻拍拍石磊肩膀,阴晴不定的看看石磊,又站在病房门外往里望了望,转回身看到了冯云山。
韩海和冯云山也算是老相识。
那是一九七三年夏,纪伟峰夫妻俩刚结婚不久,冯海涛被打成右派,两人便收留了冯云山。冯云山在纪家生活了两年多。
七四年春纪东出生,四岁的韩海跟着父母到纪家看小弟弟,冯云山还抱过韩海。后来,文化大革命结束,冯云山回到冯海涛身边,仍然会在寒暑假在纪家住些日子,再后来,冯云山开始工作,隔三差五也总会到纪家看看,韩海和冯云山也是在这些日子慢慢熟识的。
冯云山一眼看见了韩海,冲上来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韩海安慰他说纪东一切正常。
三人进病房,石磊无意中和韩海对视了一眼。韩海眼神闪烁的躲开。
冯云山看过纪东,出门便碰上了居欢小区主任马明博,两人简单说过几句,马明博上楼去看纪东,冯云山则回家看了一眼,又匆忙赶回小区。
李洁坐在办公室里仔细的将有关纪东的报道看了一遍,想起纪东平时所作所为,暗自奇怪这个平日油嘴滑舌的家伙竟然也会有侠义心肠,心中感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她想来想去,怎么也无法将见义勇为的纪东和油腔滑调的纪东统一起来,又想起纪东此前在她面前的殷勤表现和种种滑稽事,忍不住便笑出了声,听到冯云山招呼,她回过头便问纪东怎么样,话一出口脸上立时象抹了胭脂般红润。
冯云山担心的叹口气,想了想说纪东病情稳定,医生说麻药过后就会醒过来,然后又问李洁看什么呢。
李洁起身拿着报纸递给冯云山,低头说:“看报纸呢,纪东上早报了。”说完竟出门走了。
冯云山看了眼报纸,所有的激赞并没让他卸去悬心,他在屋里转了几圈,拨打电话叫人来砌水泥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