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房子卖得火,晚上餐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以至于老板想开连锁店。如果遇不到肖乾那混蛋,我的日子应该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下去。转眼又是一个周末,餐馆挤满了人。这城里人是越来越图实惠了,也不再挑剔饭店的档次与环境,只图嘴上痛快肚子舒服,一听哪里美味又实惠,就都涌过来。一直忙到十一点多 ,我才出来,不想竟然在过道碰到从厕所回座位的肖子凝。
“不会吧,帅哥,怎么这身打扮?”她惊讶不已。
“怎么啦,有什么不妥?”我边说边摘下高高的卫生帽。
“有没时间陪我聊聊?”她媚眼含笑。
我正要找她呢。“好啊,去哪里?”
“你跟我来。我们在三楼包间。”
进到三楼包间,看见一位帅哥,二十四五的样子,正在傻等。“这位是?”我问。
“都是朋友,你们自己介绍吧。”
“梁加成,你好!”我说。
“久闻大名。你好!我叫秦沛,子凝姐的雇佣。”
“小秦,我跟帅哥谈会儿话,你先回吧?”肖子凝下逐客令。
“你怎么好催人家走?”我说。
“没关系,她见到帅哥就这样。你们谈,我先走了。再见。”年轻人一副乖模样。
“都快大半年没见着你了,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做房地产了?”肖子凝还那样,开门见山,直来直去。
“我就帮人家卖卖房子,现在还在做。晚上在这里兼职。”我不卑不亢。
“这样辛苦,你等钱用?”她又来了,对我心生怜悯?
“是啊,房子要养,月月等钱用。”我实话实说。
“卖了算了,赚那么多钱干嘛?这么辛苦自己,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无依无靠,趁年轻,多赚些养老钱,以后不求人,自有自便。”我平静面对美女。
“想得真远。你知道你瘦了好多也老了好多?我没记错,你还不满二十八吧?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我心疼。”子凝说的是真话,我知道。
“没办法,天生吃苦的命。”我苦笑。
“自找的。”女子还那样,满眼怜惜。
“别说我了,没意思。说说你吧,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嫁不出去嘛,干脆,我开了家婚庆公司,积点德,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嫁出去。”子凝眼神复杂,自嘲,幽怨?但愿我不是自作多情。
“不是有帅哥围着你转了嘛。”
“帅哥多的是。可姑奶奶心已经死了。”
“怎么说话呢,花还没怒放呢,怎么就死了?瞎说。”
“为谁怒放?”子凝满眼茫然。
“何必一根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算了,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奥,对了,肖乾你认识吗?”我把话转入正题。
“你怎么认识他?”
“我在路口等红灯,他撞坏我电瓶车,然后我去他家,看到你的照片。”
“不要理他。”猜不透肖子凝的心思。
“他是你爸?”子凝微微点头,“怎么不住在一起?对不起,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
“他们离了。我妈成家了,我一个人住。”子凝看我一眼,满脸淡然。我心生怜悯,小女子确实有苦衷。想着子凝跟我都是命苦的人,今生却无缘,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子凝,我们不能做夫妻,我们可以做兄妹,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相互帮衬,好吗?”同是天涯沦落人。
“行啊,不过你真的不要这么辛苦。”子凝骨子里还是个很坚强豁达的人。
“我知道了。以后我们勤联系。你想来就来,这段时间我在这里。”
这天中午肖乾来电话,约好晚上去他家谈事儿。这次我阻止了他想来饭店接我的请求。晚上一下班我就直奔肖乾家,时间我得掐好了。
“帅哥,你让我望眼欲穿啊。”说着就上前抱我。
“别别别,我满身油腻,不要弄脏你的衣服。”我伸手阻挡。
“唉,本想来个浪漫的拥抱,你却……算了,快去洗洗吧,衣服我给你买新的了,快去。”他轻轻推我。
“不急,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儿吧。”
“洗得干干净净香香的,谈起来岂不更愉快?”
“也对。你把换洗的衣服给我拿来。”
“你赶紧去洗,我去拿衣服。”他喜笑颜开的去了。
那硕大的浴缸是意大利进口货,但我没进去,我淋浴,也好让他见识见识,饱饱眼福。
我洗到一半,他进来了,时间掐得真准,这妖孽,这方面倒挺有研究。
“啊,帅哥身材一级棒,这皮肤比付天豪还好,我给你擦背?”他迫不及待伸手过来捏我屁股。
“不要怪我没说清楚,这澡是你让我洗的,不是我要求的,连你的浴缸我都没碰。第二,我这人很乱很烂,虽然没得艾滋,但性病还没好,这也是付天豪不要我的原因之一。这种事儿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可考虑好了。来吧,给我擦吧。”我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怪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出去等我吧。”
“你吓唬我?”他将信将疑不肯走。
“那你来呀,我转过身来,有意诱惑他。”他只是用他那双豹子眼在我身上扫射,欲望的火苗从他眼里快要跳出来,却不敢轻举妄动。“等不了多久,我就会好的。出去吧。”他欲罢不能的样子,真是笑死人。这混蛋,就这么大的胆,倒挺会保护自己的。
我精神焕发的走出去,坐到他对面,架起二郎腿,笑嘻嘻看着他。
“人年轻就是不一样,朝气蓬勃,神采奕奕,看着也让人舒服。加成,你比付天豪还帅。”他不吝赞美之词。
“有何吩咐,说吧。”我催他。
“不忙,今天是大事,慢慢谈。加成,你平时都去哪里玩?”他开始调查了。
“哪里好玩就去哪里。”我玩世不恭。
“去不去同人堂?”他试探我。
“去呀,怎么啦?”我压根没听说过什么同人堂。
“那种地方少去,鱼龙混杂的,不要把自己搞坏了。”他叮嘱我,凭什么?
“知道啦,以后不去了。”我投其所好。
“你喜欢FB吗?以前做过没有?”他兴子很高。
“听说过,没试过,无所谓。”我不置可否。
“要不要试试?”他很期待,“很有趣的,来吧。”他拉我。
“先谈正事吧,谈好了可以尽情尽兴的玩。说吧,什么大事?”
“不许赖皮啊。”他指指我,“告诉你,后天付天豪要去海滨县参加夏季土地竞标,你替我跟他争一争,我都派人打听好了,二号五号地标是他想要的,我们就跟他斗一斗。我叫他不听话,给他点颜色瞧瞧。然后……”他凑过来面授机宜。
“我让公司小李陪你一起去,手续他去办,你只管举牌,气死他!你解恨吧?”
“当然。我就等着这一天!”我恶狠狠地说。
“来吧,我们去玩玩。”他勾住我肩走向健身房,我的手机怎么还不响?就在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手机响了:“喂,你好!子凝,怎么回事,别急,我马上来。”我很着急的说:“你看,肖子凝要出事,我得马上去。”
他就愣在那儿,不知所措。我要的就是这效果。我趁机开溜,奥,还有我的脏衣服。
事先我就跟肖子凝约好打电话的事,我故意开了免提,让他听清楚电话真是子凝的,就在他勾住我去健身房的时候,我把早拟好的信息发给了子凝。
我逃出魔掌,给子凝打了电话,回家。躺在床上,睡不着。一天后我就会见到哥了。哥,你现在怎样了?你还像以前一样幸福吗?小杨,小杨那个混蛋对你好吗?哥,你还像以前那样时常吃海鲜吗?你千万不要拿小杨跟我比,我……哥,我还是很想念你,时时刻刻的想念。我不缺要好的朋友,男的女的都不缺,但我眼里心里只住着你,我容不下别人,这毛病我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因为你不要我,所以我尽管日思夜想都是你,我还是没勇气放下自尊去纠缠你,我除了向往爱,我同样在乎尊严,做人的最起码的尊严。所以我才像巨石压菜一样压迫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灵……哥,你知道那个苦吗?黄连算什么?哥,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哥,你不在,我的爱,我的屈辱向谁诉说?哥,不是我不想恨你,一想到你的好,我就恨不起来。我不娘,也不媚,归根结底我是个男人,甚至比一般男人还愤世嫉俗。我怎么会不恨你呢?人都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我爱你不深吗?爱至深处,恨无从生啊!
竞拍场所设在国际饭店的四楼。红底白字的巨幅标语格外醒目。兴许还早,到场的人不是很多。人们轻声地交谈着,气氛轻松闲适,不像是来夺标的。我与小李选了后排靠左的位置坐下。离竞拍还有一刻钟时间,人们陆续进场。我朝门口注视着,进来一位穿深灰色风衣白衬衫的帅哥,个子很像哥,但脸太瘦太白,毫无血色。后面跟着的那位戴眼镜的就是剥了皮我也认得的小杨。哥怎么会这样瘦?我突然联想到那天在“海轩阁”看到的那个默默下楼去的白衣男子,那不就是哥吗?他去哪里干什么?那样的神秘又那样的忧郁落寞的神情?难道他过得不舒心吗?但愿我杞人忧天。
这次总共有六块地竞拍,一三四六块地面积小,地段一般,没有多大竞争,二十来分钟就拍完了。二号与五号地不仅面积大,而且地段好,是不少人竞夺的目标。果然,二号地一上拍,举牌的比先前多很多。经过四轮叫价,举牌的已所剩无几。
“九千七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九千七百万。奥,六号九千八百万,六号先生出价九千八百万,还有哪位愿意出价?”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吆喝着,我缓缓地举起二十六号牌“一亿”,会场有小声议论。哥拿着六号牌,静静地朝我这边望过来,就在我与他眼神交汇的一瞬,他像电到了一样,微微一颤,然后目不转睛的楞楞地盯着我,我装着静静地样子,看着不远处这个我朝思暮想的男人,我命令自己肃静,不要那么不自尊,即使你恨不得像狼一样想扑过去,你也要为了这张面皮静止不动……我心潮起伏,思绪万千,竟然没听到诸如“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三次”之类的话,我想哥也不会听到,因为我分明看到小杨在急急地扯他衣袖。一声槌响,我回过神来。“恭喜二十六号先生,以一亿夺得二号地王。恭喜。”我站起来,向大家挥挥手。我命令自己,不许再看哥。
“梁加成,我们赚了。”小李跟我耳语。因为肖乾吩咐好,超过一亿二千万就收牌。不可硬拼。
“五号地是今天竞拍的最后一块,请各位准备好,再不下手,只好等下回来。起拍价是五千万。”主持人竭力鼓动。
举牌的人很多,竞争达到白热化。几轮下来,还有四个人在举牌。又经过三轮,就只剩下六号牌与二十六号牌。“要不要与哥决一死战?”想想小杨,我就来气,再想想哥,我心又软了。我朝哥的那边看一眼,正好与哥的目光相撞,一刹那,哥给我一个灿烂的笑,我又看到那口百看不厌的整齐的牙,我举牌的手不由自主垂下来……竞拍戛然而止,哥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谢。最后朝我这边深情地注视,是感谢?是歉疚?还是别的?说不清。
终于见着哥了,哥看上去没太多改变,外表给人还是谦谦君子的样子。只是瘦得出奇,白得瘆人,不笑的时候,有些忧郁?怎么会这样瘦?不会是生活毫无节制吧?管他,说不定人家快活着呢。睡觉。明天还有重要事要办呢。唉,辗转反侧,注定宾馆这一夜,我无法入眠……
按约定,今天要交钱拿地。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县长打来的,说有要事见我。他怎么会知道我号码?什么事想见我?我跟小李交代一下,立即去了县政府。
黎县长比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多岁,人很精干。他说明原委。原来“盛茂房产”想参加昨天的竞拍,由于种种原因,没及时赶到,错失良机。今天他们委托县长,看看有没有那家拿地的,愿意转让。他们愿意加价。
“县长,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我们老总。回头,我给你答复。”
“行行行,我等你回音。”
肖乾这个老狐狸,真是事事都在他掌控之中。来之前他就说:“……只要有人加价,你就脱手,但不许让给“嘉禾”,他出再高价,也不许让。如果办得漂亮,钱就归你。”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没勾我去健身房,后来我略施小计脱逃,也不知他说话是否算数?我得请示一下:“肖行长,‘盛茂房产’想要我们拍的二号地,加价六百万,你看怎样?”
“只要不是‘嘉禾’,什么都成,你看着办。”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怀揣着六百万的支票,傍晚,我们踏上归途。路上,我反复思考,这六 百万怎么办?他说好给我的,他会反悔吗?平心而论,我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这一笔巨款就揣在兜里,是人都会心动。我思考再三,准备找子凝商量。我让子凝来“一品海鲜馆”等我。
“子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特地为你烧了几样海鲜,以表歉意。”我到忙完夜班的工作才见子凝,让小女子等这么久,过意不去。
“什么时候学会客套了?我受宠若惊。”子凝笑笑。
“对你呢,我一直以老同学自居,很随便,不少地方无意中得罪你,今天一并赔罪。我们喝杯红酒吧?”
“你客气,我反而不习惯。随你,只要你高兴。看样子,今天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任何人都爱听好话,子凝当然也不例外。她兴子陡然就高起来。
“你饿了吧?我们先大快朵颐,吃好再说。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和谐愉悦。到了尾声,子凝禁不住感慨:“啊,你今天超发挥了,每道菜都很好吃,我以后要常来,我要把你吃穷。”她很开心,我也高兴。
“吃不穷,你看。”我把支票掏出来推给她。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很惊讶。
我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她一会儿浅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朝我闭眼睛,神情捉摸不定。
“梁加成,你怎么回事,我警告过你,不要理他,你怎么不听,还跟他搅和在一起,你是不是也那样啊?”
“我不‘那样’,我也不喜欢‘那样’,但我告诉你,我从小喜欢男人,专一的喜欢,不是你爸那样的,说实话,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那样。”我必须坦然面对子凝。
子凝沉思片刻,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钱?”
“我就是拿不定注意,才跟你商量的,你给我出出主意。”
“把钱给他。”子凝说得干脆。
“也行,一了百了,免得自找麻烦。就这么着。”这原本也是我的打算之一。
“你真舍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再说这钱也没写上姓梁啊。”
“我试试你的,凭什么给他?他既然说好给你的,我想他应该言而有信才对。支票你先收着,等我回音。我警告你,不许再跟他纠缠,对你没好处。到时候不要怪我没友情忠告。”
“知道了。那他以后再来找我,我怎么拒绝呢?我不可能每次都请你帮忙呀。”
“快刀斩乱麻,直接拒绝。你不要看我面子,不好意思。”
“子凝,你跟你爸现在关系怎样?”
“他很疼我,以前什么事都由着我。但他这样,一意孤行又不听人劝,我跟他已渐行渐远。唉,不提也罢。你放心吧,后天我给你回音。”
“好好说,不要难为你爸,不管怎样,我都能接受。”
过了两天,子凝发信息给我:他去南京开会,周末才回来,钱的事我已跟他说了,问题不大,放心。
周日,子凝邀我晚上去跟肖乾当面说清楚钱的事。我跟子凝商量,能不能移到中午,晚上实在请不到假。子凝同意了。
没想到肖乾还会忙菜,而且看上去还挺不错。
“来来来。帅哥靓女这边坐。你们喝什么酒?”肖乾兴致勃勃。
“我下午有事,来点红的吧,加成,你陪我爸喝一口?”
“我不会,子凝你知道的。”我歉意的笑笑。
“没关系,低度‘五粮液’,不上头的。”肖乾劝我。
“真的不会,就来点红酒吧。”我退一步。
“你就陪老爷子喝一杯,少喝一点。”子凝朝我眨眨眼。
“好吧,舍命陪君子,陪肖行长喝一杯,哎,事先说好,就一杯啊。”
酒喝到一半,子凝跟他爸说:“爸,钱的事就照你先前说的那样处理吧?”
“行!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我不管了。”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子凝朝我撇撇嘴,让我不要插话。
子凝接到公司电话:“加成,你陪爸慢慢喝,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我得赶紧走了。”
我出去送子凝。“加成,顺着他点,喝完酒走人。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那钱的事怎么办?我打给你?”
“什么打给我?不用。不说了,我有急事要办,走了。”子凝急匆匆走了。
“来,加成,喝了这杯 ,我们吃点饭。”肖乾和颜悦色的样子。
“你又给我倒了?我喝不了。会醉的。”这老狐狸,又趁我不在,给我斟满了酒。
“就这杯,喝干就吃饭。”
子凝交代,让我顺着他,喝吧?喝了走人,从此与他不再有瓜葛。
“你怎么啦,加成?”我看到一张面目狰狞的笑脸,正对着我,得意洋洋的奸笑……我沉沉地睡过去。
我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姓肖的混蛋紧紧抱着我,而我的双手被他用白尼龙绳系着,绑在头边的床柱子上,动弹不得。我怒火中烧,正想破口大骂,我立即咬住嘴唇。我仿佛听到哥在跟我说话:“梁加成 ,你遇事多动动脑子,行不行?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