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一样的过了一段时间,冬天也就来了。
游魂一样过日子的要领只有八个字,就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同时把自己面前经过的其他一切生命统统当做和自己一样的游魂。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冬天,也就来了。
人生当中有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呢?
回答是有,而且很多。儿女情长是最为那些大英雄所唾弃的,因为大丈夫眼里除了报负,就只剩下目空一切了。然而古今中外几乎所有最让人耳熟能详的作品当中似乎都要插入些人情,比如项羽和他的夫人,比如刘备和孙权的妹妹,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英雄们终极一生的目的是为了成就伟业,而短时期内似乎也可以考虑先找个美人成就佳话先。
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而为情所困的过程当中,想让自己坚强的继续日常工作,似乎很难。
以上这些,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因为我不确定男人应不应该这样做,这是我二十年的人生旅途当中,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
不单单是对于那一段僵尸一般的游魂生活的怀疑,自从从我步入大学校门认识他那天起,我就一直有这样的怀疑了。
如果我能一开始就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分的荡气回肠电光火石的话,我的人生因该会多出很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吧?
但这是不可能的,人的性格决定命运,你这个性格必须让你在人生当中毁誉参半,有人说你细腻,必须就有人说你娘们,这是相辅相成的,对命运来说也是这样,或许你会因为这样的性格体会到许多常人体会不到的情绪并借此成为一名艺术家,那么同样你也有可能因此得一种叫做抑郁症的病终日郁郁寡欢最终在精神病院接受电疗的洗礼。
我没事就愿意这样胡思乱想。
我都觉得这样挺变态。
在秦哲离开我的那个夜晚之后,我基本上已经认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在这么长时间和我的相处当中最担心的,也是最承受不了的是什么。
可以说,在那天我和他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基本上把我们在这份爱上保留的自信全部都摧毁了。
爱是需要自信的。
许多人的爱情崩溃,是因为自信被磨没了。
在这份爱上,我们两个都不自信。
所以这一次,我觉得一切,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在我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里,老齐回到了我们中间。
老齐也算是经历了人生的一次煎熬了。
关于他的医药费问题,我们解决得还算妥善,医疗保险给解决了七成,剩下的我们五个人给他摊的,也不多,每个人平均下来五六百块钱,但是这让老齐十分过意不去,光哥代表我们帮老齐宽心,说这点钱也是借你的不是给你的,以后你工作了一个月也就赚回来了,到时候再还我们不就得了。
老齐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从医院回来之后,老齐已经很少笑了,更不再犯贫了。
我们都在这样,一点一点地走向所谓的成熟。
一天,只有我和老齐在寝室,两个最近被不同的事情搞得同样不爽的人,一起发现,下雪了。
冬天来了。
这是我在大学读过的第二个冬天。
四季如常,人生却总是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我,应该还没有感叹世事无常的资格,因为我们才活过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生命,许多更无常的事情我们还没有经历过。
但是正因为没经历过,我们才会觉得我们目前经历的就是我们承受力的极限了,没有经验,一切的心得体会就都是空谈。
所以我就说,人这辈子要是倒着活,能省不少心。
其实现在想想,我所面对的这个事情,和老齐的事情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深陷其中的时候不觉得这些,我只觉得暗无天日,没心思考虑别人。
经济问题和情感问题,旁观者看起来前面那个永远比后面那个重要。
何况老齐还失去了亲人。
其实痛苦这东西是不能比较的,不同质的东西不能比较,这在所有领域里便几乎都是共通的。
可是旁观者们,包括我在旁观别人的时候,终会拿你的痛苦和他的痛苦比,并且得出结论,说你的痛苦不如他的痛苦来的汹涌,如此这般,再得出推论,说你这个人实在太脆弱,经不起折腾。
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在水里觉不觉得憋得慌啊?
雪在不知不觉的下着。
我和老齐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端,一起看着外边的雪花在空中跳他们喜欢的舞。
人要是能像雪花这样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最终的结局就是溶化,也该是一间爽呆了的事情吧。
你又不是雪花,你怎么知道他们很爽呢?
看了一会儿雪,老齐扭过头来说,下雪了,我们家去年冬天就下了一场雪,那时我们家去年下的唯一一场雪,我爸还带我和表弟到果园里边放鞭炮呢……
说到这儿,老齐流泪了。
你还记得去年吗?去年那一场桔红色的雪,悠远的钟声,还有那个青涩的吻?
一切都历历在目,我仿佛又感觉到了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带给我的一切。
这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吧,就像去年的雪,早已经在今年开春的时候就已经化成了比雪还要悄无声息的水,不知道流淌到我们记忆中的那个角落去了。
或许,我的这份感情,真的已经结束了,化成了水,不知道流向何方去了。
雪化作的水,可以让花草树木们成长。
我们的爱情化成的回忆,可以让我们这些幼稚到可笑的人成熟。
我已经习惯成熟了。
成熟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