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了六眼,学会了苍和赫重叠,生成可以弹射出去的假想质量[茈]的五条悟取代了这个位置。羽生烛曾有幸亲眼见过那样的力量,那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五条悟终于成为了最强,而他看上去也比以前要更加成熟,也更加沉重了。
此外,羽生烛的[赤血操术]也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更何况他的[预知眼]能够预判下一秒的动作,每次任务完成度几乎为百分之百。
羽生烛17岁,终于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被评为了特级术师。
……
“哎,你们听说了吗?羽生家的那对夫妻,前段时间在出任务的时候突然出事了……”
“是被咒灵杀死了吧?奇怪,那两个家伙的实力应该还算可以吧?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还有他们家的二女羽生美织,据说前段时间因病去世了……”
“真是惨剧啊……”
……
“看来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
[羽生秋一]坐在木质走廊的柱子旁,他的神色看上去相当愉悦轻快,和前段时间在葬礼上出现的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两年来你也确实松懈了加茂一族的注意力,他们显然完全对你放松下来了,以至于羽生夫妻出事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你。”
“毕竟是在我[完全不在场]的情况下死去的,和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羽生烛正站在被阳光蔓延的河边卵石道上,银色发如图瀑布般从耳畔泄下,他的瞳孔倒映着清澈的溪水,红尾鱼一晃而过,很快没入了那抹浅蓝之中。
种植于小溪边的夹竹桃开出了浅粉色和白色的花,花苞压弯了枝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花瓣尖处滴落下,打湿了梨木制成的栅栏。
“今年的夹竹桃开得格外的好,看起来会有好事情发生呢。”
[羽生秋一]轻笑道。不得不说那家伙的皮囊确实相当不错,前段时间还有不少人向着[羽生秋一]提出了联姻,但是也都被他拒绝了。
如果知道那家伙的本体是一块大脑的话,那些小姑娘大概会被吓得不轻吧。
“不,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吧。”羽生烛摇了摇头,眼下的一抹黑似乎证实了他的忧虑。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消极主义啊……”
“承蒙夸奖,我觉得这应该叫居安思危。”
“确实,以你的性格,恐怕不会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吧?包括我在内。”[羽生秋一]笑盈盈道。
“有什么办法呢,我说相信你也不会信任我的。”羽生烛无奈,“只能尽力不被你坑害啦。”
“真是过分啊。”[羽生秋一]叹息道,
“想当年你夺走我所看重的肉/身的事情我都没有找你算账呢,明明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以脑花的力量,就算他真的对伏黑甚尔有什么想法,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羽生烛漫不经心地想着,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内心在某个瞬间泛起了些许水花。
“抱歉,先走一步。看起来应该有人来找我了。”
“是五条悟?”
“不,应该是夏油杰。”
……
夏油杰真的变了很多。
羽生烛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很显然,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夏油杰都经历了一场相当大的蜕变。
“好久不见,烛,我来看你了。”
青年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落在肩头,那双一向充斥着温和笑意的眸子也显得有几分无精打采。当他抬起脸的那一刻,羽生烛甚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我觉得需被关心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你。”
看着这样的夏油杰,羽生烛轻轻摇头,他几步上前,很快拉住了他的手:
“有什么话还是进来慢慢说吧,可以吗,杰?”
“……好。”
夏油杰垂着眸,终于还是答应了。
第一卷 第19章 白色相簿
“杰,你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啊,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关上了身上的纸质拉门,羽生烛轻轻坐在了夏油杰的身边,双手支撑在身下的木椅上,浅蓝色的眸子充斥着关切。
——很少看到夏油杰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羽生烛想。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露出温柔表情的夏油杰。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鼓励着他人,永远意志坚定的夏油杰。
如今的他看上去却像是失去了[夏油杰]的灵魂一样,只剩下一副空荡茫然的外壳,带着几分帐然若失。
“啊……还好,可能是有点累了。”
夏油杰摇摇头,露出了一个稍显疲惫的笑容。
“还在因为星浆体的事情烦恼吗?”
羽生烛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夏油杰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来,眸子带着几分愕然。
“杰的事情,我都知道哦。”
羽生烛笑着搭上了夏油杰的肩膀。他的动作轻柔散漫,看似不经意地将夏油杰零散的长发撩到了脑后,指尖带着暖意,那样细小的动作几乎不能被察觉。
“一直这样沉浸其中可不行,会让我担心的啊。”
“烛才是吧,明明身体一直都不好,还要一直为那些普通人——”
“普通人?不,让我一直战斗下去的动力可不是所谓的[普通人]。”
银发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愿意成为咒术师,一直为了他人而战斗,是因为你们啊。”
“因为……我们?”
夏油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准确来说,是因为你,悟,还有硝子。”
羽生烛放下了自己的双手,他微微仰起头,浅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阴云,卷起几分绮丽。
“对于我来说,活着或者死去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每次看到大家的时候,总会由衷地感觉活着真好。”
“……”
黑发的青年垂下眼眸,发间投落下的阴影遮掩住了他的眼睛,让人一时半会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烛。”
“嗯?”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救吧。”
夏油杰的声音起伏不定,带着点阴沉的意味。
“不过是一群猴子罢了……”
“嗯?杰你有说什么吗?”
似乎听到了对方喃喃自语的声音,羽生烛有些困惑道。
“不,没什么。”
夏油杰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随口说的,不要在意。”
这样的状态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最近我不需要出任务。”羽生烛道,
“如果杰需要的话,我可以陪杰一起去。”
“不。”夏油杰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都无法祓除干净的吧?只要非术士的人日渐增多,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出现咒灵吧。”
“我到底,是在和怎样的东西战斗啊……”
……
站在悬崖旁边的人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坠下暗无边际的悬崖。
夏油杰可以为了任何事情去战斗,只要他心怀信念,他就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倒。
但是相对的,当夏油杰失去了战斗的理由,他的信念自然也就随之崩溃了。
“只要有人存在的话,那么战斗就不会停止吧。”羽生烛拖着下巴,目光中带了几分懒散,
“我可没有心思管其他人,对我而言,世界上只分为两类人——我重视的人,和无所谓的人。”
“重要之人?”夏油杰抬起头来,眼中沉淀着几分迷茫。
“我选择战斗只是相当于打一份工而已……哎,你可别说我目光短浅之类的,毕竟我是御三家的人,就算我想要逃离这样的牢笼也很难吧?”羽生烛无奈地笑着,
“所以看到这样迷茫难过的杰,我也会很难过的。”
“那还真是荣幸啊。”
夏油杰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嘴角流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说是什么重要的人,实际上悟那个家伙才是无论如何都放在最前面的吧?
他知道羽生烛确实在意自己,但是那分在意却比不上五条悟的十分之一。那孩子经历了太多,而在他最为困难迷茫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五条悟,而不是夏油杰。
他到底能为羽生烛带来什么呢……
“想要让咒灵完完全全消失的话,恐怕只有三个办法。”夏油杰话题一转,继续道,
“术师是不会生成咒灵的,想要让咒灵彻底消失的话,只有让人类的咒力消失,或者让全人类学会控制咒力,以及——”
“杀死所有的非术师。”
说道最后的时候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着什么,而这样细小的动作也被羽生烛捕捉到了。
“噗。”
羽生烛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夏油杰有些困惑地看向了羽生烛。
“有时候觉得,杰从某种程度上天真的有些可爱呢。”
银发的青年半掩着嘴唇,笑地眼角都弯了起来。
“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非术师……简直就和[我要成为日本总统]一样诡异的发言啊。全世界有69亿人口,就算有一半是术师,杰也杀不完的吧?”
“我不是——”
“杰为什么想要杀死非术师呢?那些完全不重要的家伙本就不该占据你的大脑的重要位置吧?难不成那些人在杰的心中,比我还要重要吗?”
羽生烛笑着向后侧靠着,眸子里沉淀着暗色的光,
“而且将一件事情一概而论也是相当愚蠢的行为,我可不希望杰变成这样的人。你能够保证所有人都是应该处决的恶人吗?或者——你能够保证,以你的实力,真的能够杀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吗?”
“做不到的吧?毕竟杰当初,难道也不是被伏黑甚尔打败了么?”
“不,我只是……”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的情绪浮上看面孔。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
恍然之间,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如同蝶翼般揽住了他。夏油杰的发际贴着那片柔软的布料,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呼吸声瞬间滞住了。
“杰一直很痛苦吧……因为这样的问题被困扰了很久啊。”
羽生烛充溢着安抚的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出来,带着几分蛊惑的朦胧,将他的意识完全笼罩住,坠落于毫无波澜的深海之中渐渐沉沦。
“没关系的,杰。虽然你的想法很荒谬,但是不管杰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
夏油杰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管杰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
啊,原来是这样吗……
一定会站在身边什么的,也确实是羽生烛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但是,只是任由脾性去肆意发泄自己,那样的他和那群猴子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油杰轻轻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怀抱太过于温暖,让人无法用清醒的思维继续思考下去了吧。
……
然而这样缱绻的弥留,却在下一秒被一阵暴躁的开门声打断了。
“杰!我听说你来烛家里了!所以你到底……”
五条悟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着,气氛顿时陷入了极度尴尬的沉默。
第一卷 第20章 死之相
应该不会有更加尴尬的情况了。
夏油杰这样想着。
“哇哦……我还不知道你们私底下关系这么要好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他悠闲自在地靠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带了点戏谑。
“别不好意思啊杰,偶尔需要依靠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夏油杰:……你还是闭嘴吧。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羽生烛很自然地松开了夏油杰,困惑地看向了五条悟,
“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
“……你果然是太闲了。”羽生烛感慨。
“没有你闲啦,请假半个学期的人可没有资格说我哦——”五条悟撇嘴。
“是吗?说的好像我们敬爱的五条悟同学在很认真学习一样——”羽生烛也学着对方的语气拉长了声线。
……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两人,一只手慵懒的搭在自己的鬓角边,眸子微微垂下,带着几分不易显露的复杂感情。
果然,那家伙只有和悟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更加自在吧……
“看起来你应该没事,这样我就安心了。”五条悟松了口气,
“杰应该也是因为这个过来的吧?”
“差不多吧……”夏油杰耸耸肩。
“不过那些人渣就算死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亏你还能一直装着那副相敬如宾的样子。”五条悟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