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在心上-第38章
无奈方黄蜂
1 年前
无奈方黄蜂
1 年前
怜妃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紧,她垂着头,紧绷的身体不由微微发颤。
王老太师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在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这位娘娘是亲家夫人的侄女,幸而被陛下看中得以进宫侍奉。”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在这样的家事上忽然被人插手,他心底十分不悦。
可王老太师并不是一般的下臣。
他是配享太庙的三朝元老。
高允登上皇位,一部分的原因是自己的能力,一部分的原因是收拢了萧恕,剩下的就是靠着王老太师在朝中的势力。
所以他不能对王老太师强横插手说什么。
只能沉默地看着祖孙两人。
韩皇后仿佛是找到了中心骨一样依赖着王老太师。
所以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抬起眼看过他一眼。
“陛下……”怜妃被王老太师那精光四射的眼睛看得毛骨悚然。
能沉浮在官场几十年还能全身而退,享受尊荣的老东西一定十分可怕。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的呼唤好像再也传不进皇帝的耳中。
他无动于衷,一直望着前方,眼睫微微下垂,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无措。
怜妃扭头,顺着他的视线。
他在看韩皇后。
怜妃感觉心脏忽然像是被人用力抓起,她张着唇再也发不出一声呼唤。
王老太师冷哼了一声,手里的鸠杖用力一敲地板。
怜妃吓了一跳,回过神看着王老太师正盯着她。
“既然如此,那老臣还是那句话,希望陛下可以成全,蓁儿是她母亲唯一留下来的孩子,就是拼上这条性命,老臣也会让她幸福。”
韩皇后咬住下唇,从侧颜能看见一行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当初的任性让外祖父伤透脑筋,可现在他却还要再一次为她与皇帝抗争。
如今的皇帝不如先帝行事宽厚,外祖父为她是担了很大的风险。
皇帝面色铁青,“朕不会同意,蓁儿是朕的发妻。”
韩皇后充耳不闻,只依偎着老人。
王老太师看见韩皇后如此这边,也知道她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心转意。
“陛下,你既然说蓁儿是你的发妻,那你当知道她若是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就是鱼死网破也会做到,如今她连自己身子都拼坏了来逼你,日后你焉知她不会用更过激的法子,她就是一个犟脾气,你留不住她……”
她现在逼你,还是想活下去。
日后她若是想死了,你留不住她。
王老太师了解韩皇后,知道她向他要孟千秋的时候就明白她要做出危险的事。
所以他就当着皇帝的面说了出来。
高允褪去血色的唇瓣看上去和韩皇后一样苍白,她面孔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就快抑制不住地想要暴起狂怒,却又不得不用力按下自己,十分悲哀地认同王老太师对韩皇后的了解。
她当真会这样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就像当初她选择自己一样。
憎爱分明这把双刃剑终于狠狠地刺到了他自己身上。
直到两人离开,屋子就沉浸在一种让人窒息的岑寂之中。
仿佛里面再没有呼吸着的活人。
怜妃咽了咽口水,膝行过去,拉着皇帝的袖口,低声道:“陛下你别这样,你还有我啊……”
皇帝听见她的声音,慢慢从手心抬起头,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深深地扎痛了怜妃的心。
皇帝自嘲地笑了一声,苦涩地垂下眼睫。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柔地说道:“你知道吗?”
“我当初那么努力想要扳倒太子,想要坐上皇位……”
“都是因为她啊……”
*
萧恕已经走到了江燕如身边,旃檀香味整个包抄过来,让人无处可藏。
“哥哥……”
萧恕自上而下斜了她一眼,江燕如刚想缩起脖子,忽然就想到勇敢与皇帝抗争的韩皇后,从心底涌起了一股勇气。
“我什么事也没做。”江燕如理直气壮。
“紧张什么,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嗤笑一声,似乎江燕如的胆小取悦了他。
江燕如心里嘀嘀咕咕,面上还要微笑。
“萧统领。”孟千秋朝着萧恕拱手,“多谢萧统领。”
“我对你没有做什么,不必谢我。”
孟千秋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医者面对一位夺命阎王,本能得就有点排斥。
“孟神医在这个时候还到处走动,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脑袋?”萧恕盘起手,审视地看着这个从出现就无比从容的男人。
甚至当着皇帝的面都面不改色,这样的人会只是一个大夫吗?
听见萧恕威胁的话居然和孟千秋刚刚说的相似,江燕如差点笑出声。
若不是此情此景,实在让人轻松不起来。
孟千秋一副恍然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不敢再耽搁片刻,提起药箱就与他们拜别。
目送着孟神医离开,萧恕扭头就朝着江燕如伸手。
“他给了你什么?”
江燕如脸色大变,萧恕竟然连这个也看见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你不会想看的……”
萧恕不为所动,手掌上下晃了晃。
江燕如不死心地掏出药瓶,还抱着侥幸打算糊弄过去。
“孟神医真是个大好人,他就是怕我脖子留伤才专门留下来拿药给我的。”
萧恕拿了药瓶检查了一下,药没问题,可他也没有满意罢手,执着地伸手:“还有一件。”
江燕如瞪着他,心想这东西拿出去也不知道谁会更尴尬。
“……你真要?”
江燕如实在没法和萧恕讲道理,她拿出了《天地阴阳录》啪得一下甩进萧恕手里。
作者有话说:
恭喜女鹅又多了一本工具书。
最后谁学呢?
◎最新评论:
【我也不明白如果皇上都是为了皇后,那为啥后来还要这么对她,还要宠那个怜妃。。是到手了就不香了吗?感觉有点像金粉世家里金燕西娶到冷清秋之后就晾到一边了,后来以为清秋死了才想起她的好。。真的太狗了】
【跳着看的,看这章皇帝说因为皇后才想要帝位,那为什么后来要这么对皇后啊(或者又是一个以女人为借口的男的?)】
【卡在这里呜呜呜】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共同学习吧!】
【大大加油~支持大大~】
【这次该萧狗努力学习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工具书,好可爱】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撒花】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
【hhhhh,我突然发现孟神医给小江的书在网上可以找到唉】
-完-
◇ 第50章别走
◎他在吻她?◎
啪嗒——
江燕如带着几分被逼迫的怨气, 不情不愿地交出东西。
萧恕垂眼看手心里摊平的书,封皮上几个大字写得张扬,瞬间映入他眼帘。
他手一用力, 那薄册子就在他掌心扭曲压皱, 声音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哥哥!不关孟神医事。”江燕如下意识摁住他握刀的手,小心翼翼道:“是、是我开口要的。”
害怕萧恕迁怒他人,江燕如只能赶紧解释。
萧恕的目光蓦然变得更加奇怪, 盯着她, “你要的?你要这个做什么?”
江燕如见萧恕举着书对她摇晃, 封皮上几个大字一个接着一个跃进她的视野。
天、地、阴、阳、录!
封皮上还有两个工笔画描绘的人, 生怕有人看不出这是一本什么书。
江燕如只恨不得拔足狂奔,离开这个让人窘迫的地方。
可萧恕的眼神就像钉子把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啊不是……”江燕如脸一热, 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或许孟神医知道怎么……”
说到这里, 她又急忙打住话, 忽然想到萧恕肯定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他身上有那种怪病。
虽然她用‘我有一个朋友’来掩饰, 但是目前看来好像完全无用, 孟千秋早就看出了她与萧恕的关系,从而猜到了萧恕身上。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睁大一双无辜的杏眼,活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随时就想拔腿逃跑。
萧恕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书,看一眼就盯一眼江燕如。
江燕如惴惴不安地搅着指头,“我我我还没来得及看的。”
她正要再解释, 萧恕却把书往怀里一塞, 伸手把她扯走。
“哥、哥!”
“你脏死了, 还不回去洗洗, 等着陛下出来秋后算账?”萧恕拎着她, 几步快走。
江燕如觉得萧恕的话有几分道理。
无论皇帝和韩皇后结果是怎样的,被如此多人看在眼里,皇帝心中肯定也大为恼火,所以萧恕的担心是对的。
此刻他们都不适合再逗留在皇后的院子里。
细雨霏微,沾湿了两人的发丝和眼睫,就连衣服上都覆着一层晶莹的水珠。
水汽渗进衣服里,还带着几分寒凉。
江燕如就这样被萧恕一路扯回院子,推进了自己房中。
屋子里已经氤氲着热气,温暖地黏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被冷雨凉透的身体开始发热,江燕如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人。
他立在阴暗的廊下,颀长的身躯被微弱的天光照出挺拔的轮廓。
江燕如还以为萧恕又会像上次一样借着沐浴做些奇怪的事。
可这一次,萧恕只是隔着门扇站在屋外,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袖上的水珠,一副随时就要转身离开的模样。
江燕如心想他肯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没过一会,萧恕抬起头对她嘱咐:“即便你与皇后再好,以后也不要去见她了。”
“为什么?”
“无论如何,我还是陛下的臣子,倘若以后陛下会做出些过分的事,我希望你不会蠢到把自己也搭进去。”萧恕耸了耸肩膀。
对于帝后的事,他显然了解得更多。
江燕如吓了一跳,萧恕口里‘过分的事’让江燕如浮想联翩。
她担忧道:“我听说王老太师很厉害,陛下应当也不敢乱来吧。”
萧恕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他厉害,可他还能活个几年?”
被萧恕无情点破,江燕如的心一下猛坠而落。
萧恕意味深长看她:“陛下对皇后娘娘就像是看着水中月。”
拼命靠近却发现永远得不到。
得不到,却不舍得反手。
江燕如听着萧恕冷漠的评论,为韩皇后的未来感到担忧。
若韩皇后都这么努力了,到头来还是难以摆脱泥潭,这岂不是让人绝望。
“如果韩皇后不与陛下正面冲突,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倘若是用药,我听说过有药可以让人假死……又或者被废弃……”
与皇帝如此大动干戈,似乎是一个不妙的决定。
江燕如懊恼地作出假设。
“不一样。”
萧恕忽然开口,打断江燕如喋喋不休的猜想。
他眸光晦暗深沉,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之下。”
萧恕虽然对韩皇后做出的这件事一直都是冷嘲热讽,可是他却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韩皇后的所思所想。
她斩断过往的一切,不是为了从此生活在不可见人的黑暗中。
王老太师也正是为了让心爱的外孙女能光明正大地重新站在人群之中,才为她如此抗争。
江燕如怔怔看着他。
萧恕回过神,自己的话已经说了出来,而江燕如正以一种复杂的视线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他皱起眉,被她的视线缠着浑身都感到不舒服。
江燕如朝着他倾身,眼睫如小扇,露出一双澄澈的杏眼。
“哥哥,你是在羡慕皇后姐姐吗?”
萧恕浑身僵冷,倏然眯起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江燕如却还在感慨:“我也好羡慕皇后姐姐,有家人为她撑腰,她就不会再害怕什么,就是陛下再怎么厉害,王老太师也定然会为她谋划……”
刚说完这句话,江燕如就有些后悔了。
萧恕已经没有家人了,她还对他说出家人、羡慕之类的话。
“所以?……”萧恕低声。
冷雨在他身后像是一根根银线,源源不断地坠落。
凄风冷雨,万籁无声。
萧恕脸上看不出情绪,分不清是悲是喜,也看不出是气还是怨。
只有那双幽黑的眼半睁半闭,审视一般等候着她的回答。
江燕如懊恼地想要收回刚刚的话。
可覆水难收,她只能在萧恕的目光之下硬着头皮道:
“……我只是想说,如今我们也算是家人,虽然我能做的事很少,可是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稍微依赖一下我呀。”
她刚刚说错了话,戳到了萧恕的痛楚,此刻她有几分安慰,又有几分是想将功补过。
希望萧恕不会因为她先前的话而难过才是。
他难过,八成就要她不好过。
江燕如笑得一脸奉承:“是吧,哥哥?”
“依赖……你?”萧恕微微挑起了一边眉,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让江燕如羞涩地涨红了脸,好像自己说出了什么做不到的大话。
“我、我肯定也有值得依靠的地方啊!”江燕如梗着脖子,非要坚定这个说法。
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一无用处吧?
江燕如决定把锅甩到萧恕身上:“你若是认真发现,一定能找到的。”
萧恕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她,许久后他微微一笑说:“你说的对……你的确有值得我依赖的地方。”
江燕如咦了一声,有些疑惑萧恕的回答,但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萧恕忽然动了。
他抬脚往房间跨近一步,江燕如就后退了一步。
直到看见萧恕跨进了房,她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急切道:“哥哥,我还受着伤呢!”
把江燕如逼进屋里,萧恕就把门关上了。
其实即便不关门,这个院子里也没什么人敢在萧恕还在的时候不经通传擅自进来。
但是他关上门,仿佛只是为了让江燕如更加害怕。
江燕如也的确有点慌,虽说两人有过许多次非同寻常的接触,可并不代表江燕如就已经能很好的接受这种男欢女爱。
“就是因为你受伤了,应该不方便洗头发。”萧恕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江燕如摸着自己的头发,愣愣道:“哥哥要帮我洗头发?”
“你小时候就帮你洗过几次了。”萧恕垂下眼,看着她慢慢道:“你怕什么?”
“只是洗头发?”江燕如不敢置信,又有些费解。
萧恕为什么要专门留下来,就为了帮她洗头发。
不等她再发问,萧恕已经率先往支起的屏风后绕去,江燕如思忖了片刻也只得跟了上前。
宫人们准备好的热水、澡豆一应都陈列在屋中屏风后。
江燕如再次偷看萧恕一眼,她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萧恕有没有帮她洗过头发,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她有点怀疑萧恕会不会伺候人洗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