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归-第19章
77学姐呀
1 年前


……
柚白在一旁听几人辩论,心里自是希望支持自家公子的能吵赢,默默地为其加油,一心竖高耳朵细听,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
“小孩儿,在这等你家公子呢?”
柚白闻声抬头,见果然是邢朔,这人自从发现自己讨厌被叫小孩,见了面就小孩长小孩短,最初自己还试着反抗,但后来出于民不与官斗的老道理,自己就默默忍下了。
“小孩儿,我叫你了,怎么不说话?”
柚白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匆匆朝邢朔行了一礼,然后纷纷溜了。
果真是同褚匪一样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老板,来壶你这最差的茶。”刑朔也不管柚白是否乐意,一撩衣袍在对面坐下,往里面招呼。
老板哪里敢真的沏最差的茶?连忙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的泡上。
刑朔看了眼柚白脸上明显因过年而长上的肉,肥嘟嘟的,于是笑道:“这年一过啊,每个人都会长上一岁,只有我眼前的小孩儿好像又小了一岁。”
柚白忍不住反讽:“不像刑大人,再过个几年,老得路都走不动了。”
刑朔哈哈两声,道:“有趣有趣,对了,你觉得谁能拿下状元啊?”
柚白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家公子。”
邢朔摇摇头,道:“我猜是王家二公子王允程。”
“不可能!”柚白立马反驳,“虽说绯霞楼里的事没有传开,但是我家公子确实赢了王允程提出的比试,那个在你们京都很有名的汤老头都承认了!”
邢朔喝了口老板递上来的热茶,舒服地吐了口气,道:“果然还是小孩啊。”
“我不是!”柚白忍无可忍,“我家公子就是比那个王二厉害!”
“行行行,说不过你。”邢朔看向远处的午门,半眯起眼,道,“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谁能最后中状元。”
“好,怎么赌?”
“你家公子要是中了,你提出任何要求都不为过。”
“嗯?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还没说完呢,要是你输了,你就得定时来我府上陪我练武。”
柚白听着,觉得好像输赢自己都不亏,便立马一口答应。
“这么自信?陪我练武的最后可都是断胳膊断腿的。”
“才不是,我赢定了,刑大人等着认栽吧。”
邢朔扭头看柚白那幅胜券在握的模样,嘴角呡了个笑,摇了摇头。
暮色将尽时,午门开了,只见一众才子路陆陆续续而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柚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赵凉越,起身跑过去,刑朔估了下茶水价格,摸出碎银放到桌上,也跟了过去。
“公子,感觉是不是特别好?”柚白呵呵笑着。
赵凉越对刑朔行了一礼,回答柚白道:“应该是榜眼了。”
“啊?”柚白看赵凉越语气轻松,以为他在说玩笑话,“不能吧?难不成有人是那个卧虎藏龙,一鸣惊人。”
赵凉越摇摇头,道:“中状元的应该是王允程。”
“王允程?”柚白吃了一惊。
刑朔在一旁看到柚白满脸不解,笑了下,对赵凉越道:“放榜尚在三日后,赵公子这么快就笃定了?”
赵凉越点点头,不甚在意道:“有些事只一眼便能看到始末。”
柚白越想越气,道:“我看就是朝廷嫌弃你出身没他高。”
赵凉越瞪了眼柚白,斥责道:“怎在这般地方胡言乱语?”
柚白忙住了口,低下头去,一副认错的样子,看得刑朔直发笑。
赵凉越对刑朔道:“童言无忌,刑大人莫要放心上。”
“放心上?”刑朔笑,“这京都有多少人想杀我,我都不放心上,更何况这区区童言无忌。”刑朔故意把童言两字加重,听得柚白直不舒服,又无可奈何,心里感叹还是美人公子好,每次去找他,都会收到点心和好玩的。
“刑大人大度。”赵凉越略想一番,不解地问,“不知刑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刑朔闻言理了理自己官服,道:“当然是为公事了,请赵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柚白立马拦到两人中间,警惕地看向刑朔,问道:“去哪里?”
“我是金銮卫指挥使,自然是去金銮卫所了,还能去哪里?”
柚白死死护住赵凉越,嚷道:“不行!那是死人的地方!”
邢朔噗嗤一笑,道:“我们金銮卫可是奉命执法的地方,怎么是死人待的?你看看我就好好的。”
“因为你是活阎王,你……”
“好了。”赵凉越把柚白拉开,道,“刑大人秉公办事,我去便是,左右赵某未做亏心事,就当去看看世面。”
“可是,公子……”
赵凉越拍了拍柚白的肩,道:“回去等我。”
柚白于是只能气呼呼地憋住,看着赵凉越随刑朔离开。
“我们背后一直有条小尾巴啊。”
进金銮卫所时,刑朔看了眼后面的墙头,对赵凉越笑着道。
赵凉越不用猜也知道是柚白,便回道:“民间每当衙役办案,总有好奇的孩子围观,刑大人莫要见怪。”
刑朔笑了下,突然腰间长剑出鞘,驾到了赵凉越的脖子上,而自己的脖子上也架上了一把匕首。
“刑大人!”金銮卫的侍从见状围将上来,皆是刀剑出鞘。
“不用惊慌。”刑朔摆手让属下退下,对拿匕首加在自己脖子上当的柚白道,“你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快。”
柚白怒目圆瞪,显然很愤怒。
刑朔率先放下剑,利落地收回鞘中,柚白也放下了匕首。只是赵凉越毫发无损,刑朔自己明显感觉脖子上的皮被划出口子了。
啧,试探一下,倒霉的还是自己。
“哎呀,都散了散了。”刑朔侧身往金銮卫门口一站,回头邀请赵凉越。
赵凉越看向柚白,道:“没事的,回去吧。”
“他都把剑架你脖子上了!”
赵凉越笑了下,道:“可我毫发无损。”
柚白哀怨地看了眼赵凉越,又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刑朔,然后退后几步往金銮卫前的大树下一蹲,道:“我就在这等我家公子,一炷香时间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刑朔闻言笑道:“小孩,你知道我金銮卫所有多大吗?你这一炷香时间走个来回都够呛。”
柚白想了想,哼了声,道:“那最多半个时辰。”
刑朔点点头,对赵凉越道:“你这小侍卫可真够刚啊,我这个金銮卫指挥使他都不带慌的。”
赵凉越面上赔了个笑,道:“小孩子脾气,都是被我惯的。”
“无妨。”刑朔转身往里走,“赵公子随我进来吧,不然我可要让人捆你进来了。”
赵凉越对柚白微微颔首让他放心,然后跟着刑朔进了金銮卫所的大门。


第19章 第十九章
“方才刑大人试探柚白,可是有何疑惑?不如问问我。”
赵凉越跟在刑朔后面,绕过金銮卫所前厅,往后面西北方向走着。
“就是习武之人看到武功不错的对手,想切磋切磋罢了。”刑朔回头看了眼赵凉越,问道,“只是我很好奇,你的经纶才华,还有柚白的绝世武功,都是从哪里拜师学来的呢?”
赵凉越笑了笑,道:“天下有才者巨多,我和柚白并不出彩。”
“卧龙自谦罢了,你我都是聪明人,倒也不必拐弯抹角。”
“那依刑大人之见,我和柚白的老师会是谁呢?”
刑朔没有立马回答,走了一段,才道:“至少泖州,是没有这般奇人的。”
“刑大人似乎比我自己还在乎我的老师是谁?”
“那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老师是退世的隐者,不喜欢别人打扰。”
刑朔微微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嘴角呡了个笑。
“到了。”
两人在一处气氛明显不同于他处的院前停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声,当看门的侍从将院门打开,那惨叫声顿时清晰入耳。
刑朔回头对刑朔一笑;“请?”
赵凉越面不改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刑朔招手让一个侍从过来,耳语了一番,然后让其快去做。
“金銮卫所的地牢,是自元绥帝登基设立金銮卫时,就下旨特批建造的,这里关押过无数士族高官,无论多硬的骨头,到了这里只能乖乖张口。”
院里进门走过一块演武的空地,便是地牢入口,壁上狴犴狰狞无比,有嗜血之性。刑朔负手拾级而下,不忘给赵凉越介绍一番。
赵凉越只是默默听着,并不问什么。
等进了地牢,腐烂恶臭和血腥味迎面扑来,令人作呕。
里面的犯人看到刑朔,皆是如遇阎王恶鬼,不禁往后直退,也有疯癫失智的对着刑朔破口大骂,刑朔倒是无所谓,闲庭信步似的带着赵凉越往里走,最后停在审讯的一间屋子外,地牢的惨叫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守在屋外的劳役见邢朔来了,忙过来行礼。
“还没招吗?”
“回大人,还没有。”
邢朔看向劳役,压迫感令人窒息,责问道:“该用的刑是没用吗?”
“回……回大人!属下们已经夜以继日在此审讯了。”
“是吗?”邢朔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劳役已是满额冷汗。
“那便杀了吧,我亲自来,谁让这几块硬骨头曾经绕了我的好兴致。”邢朔拍了拍劳役的肩膀,“你说对吧?”
“敬尊大人之令!”
邢朔用下巴指了指屋门,道:“打开。”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冲天的血腥味砸过来,让人作呕,赵凉越当即皱眉,抬头便看到里面被绑在架上的五人,皆是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刑朔小儿,你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偿所愿!况且韩家对我族恩重如山,岂能做小人之举让人耻笑?你这等宵小之辈,永远不会懂得忠义二字,你们永远都只会是当初背弃自己至亲上位的无耻之徒!”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看到刑朔进来就疯了一般叫骂。
刑朔闻言目光中有了波动,上前两步,一把捏住男人下颌,只听到喀嚓一声,男子立即口中来血,浑身颤抖,不能再说话,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强行用自己牙齿切断。
刑朔又看了看其他四人,晕的晕,残的残,稍微有气的都对他怒目横眉,恨不得要嚼碎了。
“看来是一点都不想活了。”刑朔摆了摆手,对屋内属下吩咐,“不必再审,杀了。”
“是。”
刑朔吩咐完,带赵凉越离开地牢,一到空旷的演武空地,赵凉越猛换好几口气。
“赵公子想必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感到恶心吗?”
“我并非劳役,没有天天待在里面,不适才是人之常情吧。”
刑朔笑了下,看向赵凉越,问道:“那你可会害怕?”
“不会。”赵凉越的语气十分笃定,因为他见过更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这里关押的多是朝堂内斗的败者,而五年前泖州边界逃难的五千灾民,遭受的确是人为的灭顶之灾,他们何其无辜,何其无望!
此时,方才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那五人已经人头落地。
刑朔问赵凉越:“赵公子知道方才那五人是谁吗?”
“不知。”
“那我告诉你,是前户部尚书花静石的心腹。”刑朔笑了下,道,“花家曾是韩家家臣,后得以入仕为官,其势力曾在户部扎根过,为韩闻蕴立下不少功劳。”
赵凉越回想了一番方才情形,思量片刻,道:“看来韩闻蕴放弃了他们。”
“是。”刑朔道,“只不过他们还是忠于韩闻蕴。”
赵凉越:“怕是刑大人用了反间计吧,不过似乎只有韩丞相自己起了疑心,而花家还是愿意相信自己主子,连死都不怕。”
“某人说赵公子聪明绝顶,看来果真如此啊。”刑朔看向天际因回暖归来的飞燕,叹了口气道,“只是我真的想不通,花家到底是被什么蒙住了双眼,才会忠心于韩闻蕴。”
赵凉越却是浅浅笑了下。
“赵公子何故发笑?”
“我笑刑大人可能看错花家了。”
“此话怎讲?”
赵凉越回头望了一眼地牢,问道:“方才那个男人,在刑大人进去的时候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得真是有条有理,听着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刑朔闻言皱起眉头来,道:“听着?”
“刑大人虽然面上平静,但想必急于从花家空中得知什么,所以反倒当局者迷了。”
“莫非赵公子对花家有别的独到见解?”
“见解倒是谈不上,不过方才我观察那五名罪犯,除了对刑大人你破口大骂和晕过去的两位,剩下两人明显是极度恐惧的,但他们仍然不愿招认,刑大人有没有想过缘由呢?”
刑朔恍然大悟:“你是说比起死,有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赵凉越点点头,道:“人生在世,大多数人在乎的除了财富和权力,便是一心系着妻儿老小了,那个疯骂的男人怕是只想找点带走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以此交换暗中家人的安全。”
刑朔探出长长的一口气来,笑了声道:“果真是当局者迷,这般浅显的道理我竟然给忘了。”
“人非草木,被感情左右很正常。”赵凉越侧身看向刑朔,“只是,堂堂金銮卫的指挥使,还这般感情用事,怕是不少见吧?”
刑朔和赵凉越对视,问:“那赵公子觉得,我在意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褚匪并没有真诚相待。”
“可是无论我们说什么,世人都很难相信吧,毕竟我两恶名昭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刑朔看着赵凉越平静如水的神色,倏地莞尔一笑,“赵公子说我当局者迷,其实你也一样吧。”
“何意?”
“你素来以沉稳示人,却也能在褚匪面前失控,或许,你的内心是对他信任的,是觉得你的真实情绪可以展示给他的,不是吗?”
赵凉越淡淡笑了下,道:“刑大人这番言论,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是吗?你真对褚匪是恨之入骨,内心把他当做奸臣小人吗?”
赵凉越闻言沉默片刻,直言道:“他的城府太深,这样的人注定是危险的。”
“可是你来京以后,他一直在帮你。”
“包括今天吗?”
“是。”
赵凉越看着刑朔,但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侧头看向门口,道:“今日之事已毕,赵公子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