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恩公不对劲-第34章
大情種
3 年前
大情種
3 年前
“没错,这里确实不算太平。”卓应闲道,“这里打架闹事的事情司空见惯,但是多用钱财能够解决——当地县令惯会敛财,也不愿意得罪这些来来往往的商人,便受人钱财□□,反正这些人都不会久留,他更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安宁。这里的衙役吃贿赂吃得也凶。”
“这是必然,不然哪能轮到黑市横行。”
聂云汉看着一个刚从酒馆里出来的男子,此人一身短打,像是跑船的船员,光天化日便喝得醉醺醺的,当街左拥右抱,一手揽着一个风月女子,□□地大摇大摆而过,丝毫不在意这举止是否得体。
路上行人似乎对这种做派见怪不怪,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卓应闲注意到聂云汉的目光,解释道:“这许是‘水貔貅’的人,整日在船上待得腻烦,上岸必要挥霍放纵,这帮人有恃无恐,干了坏事就跑,平日里大家也都不怎么愿意招惹他们,不然他们躲你容你,你躲他们可就难了。”
“把持漕运的‘水貔貅’?”聂云汉嫌弃地移开目光,“听说他们帮如其名,要价黑得很,只吃不吐,而且雁过拔毛,什么都得捞一笔。”
“嗯,想必你也知道,能把控漕运,这帮人关系能捅到户部去,在银钱面前,只有血红的眼睛,没有良心。”卓应闲冷笑一声,“户部尚书作为皇帝的钱粮官,又掌握民之命脉,可谓权倾朝野,谁敢动他?上面大树稳当当,靠着大树过活的一干虫豸不愁没有血吸,自然欢蹦乱跳。”
聂云汉抿着嘴没出声,朝纲腐烂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向来不问政事,又久在边关,对不了解的事不便置喙。
卓应闲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汉哥,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你不觉得亏得慌么?”
聂云汉听了这话,忽地站住:“我不为朝廷,我为的是大曜百姓。”
如你一般,努力生活着的百姓们。
卓应闲看着他坚毅的目光,顿时后悔,觉得自己那话问得有失公允,仿佛把聂云汉说成了朝廷走狗似的,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本来,为朝廷和为百姓,应该是一样的。只可惜现在这个朝廷太让人失望。”聂云汉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淡然,“反正老皇帝也要翘辫子了,希望未来新君能好好整治这腐烂的朝纲。阿闲,不必愤世嫉俗,我们所有人各司其职便好。”
拿命去拼的,这般豁达,而自己一个升斗小民,尺寸之功未立,却在这里替他人锱铢必较,相比之下,是自己心胸狭小了。
卓应闲转了话题:“我们怎么联系左哥他们?”
聂云汉从腰间挂着的小袋中掏出寻影转了几圈,却见那圆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想必是没撒磁石,若是这样,他们一般会在城中最明显的标记物附近留下记号。先带我去五陵渡最大的客栈。”
这最大的客栈名叫鹳雀楼,取自诗人王之涣的诗名,确实华丽至极。
此楼位于城中往来要道,隔着几条街就能望见那五层楼上的斗拱重檐,层层叠叠,煞是雄伟,走到近前一看,这不过是客栈的主楼,楼后有宽阔的院子,院子四周一圈客房,也有三层之多。
楼外一层高墙护着,将这旅人安眠之处与繁华地隔绝开来。
聂云汉带着卓应闲,在外墙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左横秋留下的记号,顺着记号方向往一处小巷里拐,越拐越偏,始终没有几人踪迹,那记号却在巷尾陡然消失。
正在两人疑惑之时,见有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跟在他们后面,睁着一双葡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聂云汉摆出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小孩,跟着我们做什么?”
孩童并不怕他,蹲在地上,拿瓦片画了一个跟左横秋所画相同的记号:“你们在找画这个的人吗?”
卓应闲神色一凛:“你为何会画?”
“嘁,那么简单,看两眼就会了。”孩童走到聂云汉近前,从怀中掏出个小物件递给他,“看你像是老大,认得这个不?”
聂云汉接过那物件,瞳孔骤然一缩,面色阴沉地看向卓应闲:“是左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闲:心疼,来抱抱。
汉哥:嘤,天下最好的媳妇。哎,你手放哪……
把五陵渡想象成拉斯维加斯就好啦~
卷一“诡局现”完,开启卷二“红鸾劫”,这个“劫”不是指他俩~但俩人感情线会在此卷有巨大进展,吼吼~
第35章 游萧
卷二 红鸾劫
卓应闲拉过聂云汉的手一看, 只见他掌心里躺着一个皮制的棕色小球,也就指尖那么大。
“左哥一双耳朵灵巧得很,平日里很注意保护,到了人声喧哗的地方他便会塞上这个。这东西他随身携带, 绝不会丢。”聂云汉皱眉, 看那孩童, “你们把人藏哪了?谁给你的?谁让你等在这儿的?你是谁?说!不然……”
他捋袖揎拳,斗大的拳头在孩童面前晃了晃, 以示威胁。
孩童丝毫不怵,还颇为嫌弃地撇撇嘴,仰着下巴瞅着他:“这么多问题, 先答哪一个?再说了,你问我就答,凭什么?人在我手里,应该你按我的要求做才是!”
“嘶……小崽子, 站着不如我坐着高,还敢跟我横?”聂云汉伸手拨拉了一下那小孩扎的“小丫角”,磨着后槽牙道,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孩童恼火地躲过他的手, 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比个头有用吗?有本事你自己救人啊!”
聂云汉拎住小孩的后衣领,咬牙切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行, 我满足你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啊!救命啊!这里有坏人欺负小孩啦!”那孩子被聂云汉揪着后心,面朝大地抓了起来, 他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像个无法翻身的小乌龟。
卓应闲实在看不下去, 心想这人恐怕没跟孩子打过交道,手段这么野蛮粗暴,便一把把小孩抢过来,托着屁股抱在怀里:“吓着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别拿审别人那套审他。”
聂云汉确实不知道怎么对付小孩,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心里还极其不服气:“吓着他?我怎么觉着他就是吓大的,你看他哪点儿害怕!”
小孩冲着聂云汉做鬼脸:“略略略,你一点都不吓人!”
聂千户此刻庆幸自己是个断袖,子嗣断绝,不用跟这种孩童打交道。
卓应闲抱着那孩子,温声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我叫游萧。”
聂云汉“哼”了一声:“你对他倒客气。”
游萧瞪着他:“这个哥哥知礼数,不像你,一来就要动粗。”
“你家大人把我兄弟掳走了,还指望我对你有礼数?”聂云汉冷笑,“他们倒也放心,不怕我抓了你当人质?!”
“自然是不怕的。”游萧得意洋洋。
卓应闲阻止他们两个这不存在任何实际线索的对话:“那么游萧,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大人是谁?是父母还是师父?把我们的朋友带去哪儿了?”
游萧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好看哥哥,这样问话可不公平。”
“那要怎么才算公平?”
“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呀,一问换一问。”
“我叫卓应闲,他叫……”
聂云汉眼睛一瞪:“我是你爹!”
游萧瘪瘪嘴:“我爹可不是什么好玩意,你要愿当,那就随你。”
卓应闲看着聂云汉一张黑成锅底的脸,强忍住笑,继续问道:“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大人把我们的朋友带去哪儿了?”
“应闲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舅舅还好看。”游萧盯着他,细细打量,忽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但是你别告诉他,这样他会伤心的。”
卓应闲瞠目结舌,聂云汉目瞪口呆。
“这玩意长大一定是个祸害。跟你认识么,就在这乱亲?”聂云汉揪了揪那孩子的小辫,“问你正事呢,快说!”
游萧理直气壮:“我和应闲哥哥都是男子,又不会‘男女授受不亲’,有何不可?”
聂云汉被气得想打人:“说话都快赶上风月老手了,你这兔崽子肯定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出身!别顾左右而言他,快回答刚才的问题!”
他发觉游萧精明得很,说话滴水不漏,还很擅于回避问题,确实不能把这孩子当普通人,想必家中长辈应该是个江湖老油条。
看游萧这甜兮兮的说话方式,像极了欢场客,可再操蛋的长辈,带这么小的孩子逛窑子的也不多,那这小孩家中多半是开风月场所的,耳濡目染,学了些真假参半的哄人招数,以为这样就会管用。
一张满是稚气的孩子脸,连情为何物都不懂,说的却是这样动听的绵绵情话,观来颇让人觉得诡异。
再看他穿着,虽不是绫罗绸缎,但也不是粗布麻衣,很显然是家底殷实,又因长辈放心他在如此不太平的地方乱跑,不是有护着自己的本事,就是有人在暗中相随。
聂云汉转了转眼珠,将这巷尾情况扫入眼中,此处过于隐蔽,若有人潜在暗处,必然更加谨慎,不会露马脚,不如找机会将其引入闹市再说。
此时卓应闲还没放弃跟游萧纠缠:“你不说一问换一问么,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会答你一问。”
游萧想了想:“那好,换我先问。我两问,换你一问。”
卓应闲捏捏他的脸,佯装不悦:“这便公平了?别得寸进尺。”
“你要我说的事,对你们有益处,而我问的,不过是些琐事,自然二换一才划算。”
“行吧,你快问。”卓应闲也有点头疼,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孩子。
游萧忽闪着大眼睛:“应闲哥哥,你有没有意中人?”
卓应闲垂下眼皮,眼角扫了聂云汉一眼,此人抱臂站在一旁,没有阻止的意思,脸色意味不明。
他抿了抿嘴,简洁道:“没有。”
“太好啦!”游萧非常开心,眼睛笑成两个小月牙,“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譬如说,好看的?能说会道的?会唱曲儿的?会画画写字的?”
卓应闲:“……”
聂云汉听着这问题,心道臭小孩就是臭小孩,意中人又不是一起过家家的,这分明是找玩伴的标准。
游萧捏了捏卓应闲的耳垂:“快说呀!”
卓应闲叹了口气:“这些自然都好,但还是要看眼缘。”
“这我就放心啦!我舅舅是方圆百里最漂亮的人,谁见了都说跟他有缘!”游萧高兴地拍手,“你一定会喜欢他。”
聂云汉冷笑道:“搞了半天给你舅舅说媒拉纤来了,他这么受人欢迎,怎么还得你个小屁孩帮他找意中人?”
游萧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你这算是一个问题么?”
聂千户现在想吃油炸小孩。
卓应闲无奈道:“我与你舅舅都是男子,于礼不合。”
想到聂云汉那故意疏远的态度,他重重地强调了“于礼不合”四个字。
聂云汉听了这话,自然充分领略了他的意思,垂下眼不做声。
游萧一副“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管他什么礼不礼,情投意合便好,喜欢我舅舅的也都是男子,我觉得你俩很是天生一对。”
聂云汉冷脸道:“废话少说!该我们问了。”
游萧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你这当兵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卓应闲心里一惊,心道这孩子怎么会有如此眼力?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是左哥被掳去,搜身时发现了什么线索。
聂云汉不着痕迹,张张嘴,把刚想说的问句改成了否认,冷笑道:“区区一个幼童,还真当自己是江湖百晓生么。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想错了我们可不负责。”
游萧倒也不以为意:“你走路姿势分明就是行伍之人,还想骗谁。你那被抓的兄弟,一进城就鬼鬼祟祟四下打探,行事却又不似普通泼皮。我虽没见过几个当兵的,但是泼皮无赖、地痞流氓见得不少,你们的眼神不一样。推算出你们的身份,很难么?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这并不重要。在这五陵渡,不管什么出身,人人都一样,守五陵渡的规矩便成。”
聂云汉和卓应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心道,左哥他们一进城就让人给发现了?
赤蚺与细作打交道惯了,又久在边关活动,离市井生活实在太远,一不小心,这过于谨慎的毛病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确实失策!
也是这五陵渡中卧虎藏龙,想必这孩子的舅舅或者家人,是这五陵渡的“规矩”制定者,或者守护者。
既然如此,通过他们,定能找到黑市所在。
游萧见两人不说话,奇道:“咦,你俩不问了?刚才不还是一脑门问题。”
卓应闲看了聂云汉一眼,聂云汉冲他微微颔首示意,转头看游萧:“不想问了。你既证明我兄弟在你们手里,又死活不吐口,也不提谈判条件,诚心耍我们玩是么,老子偏不跟你玩了。阿闲,带着他,咱们到街上遛遛。这小子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有人能认得他。”
游萧看出聂云汉的激将法,似乎不屑跟他玩,懒洋洋地揽着卓应闲的脖子:“随便你,走吧应闲哥哥,我带你到城里玩,便宜爹,你可得好好跟着我。”
聂云汉闭了闭眼,把想打这小子一顿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拉了一把卓应闲的胳膊:“小胖墩这么沉,抱着不累?又不是没长腿,下来让他自己走。”
游萧指了指等在巷口的那匹马:“我要骑大马!”
于是,接下来,卓应闲牵着马,马上坐着游萧,聂云汉面沉似水地跟在卓应闲身边,三人一起……逛街。
游萧极其热情地给卓应闲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无所不用其极地渲染五陵渡有多好,似乎是想通过这个把他看上的未来“舅妇”给留下来。
卓应闲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游萧聊着,试图让他多说点。但是这小崽子实在太机灵,仿佛脑子里始终有跟弦绷着,只要遇到可能会说漏嘴的问题,立刻转移话题,不给人任何机会。
聂云汉冷眼旁观,除了讨厌之外,竟起了一丝惜才之心——这娃机警得浑然天成,观察力也强,倒是个赤蚺的好苗子。
可赤蚺……算了,想这么多又有何用。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路人表情,想看谁认识游萧,也好顺藤摸瓜,打听这小兔崽子的身份。
谁知迎面而来的所有行人对他们都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整齐划一地如同商量好一般。
要说这游萧,小嘴儿能说会道,长得确实不差,也不胖,那是聂云汉故意揶揄他,这孩子白白嫩嫩像块豆腐,唇红齿白,葡萄大眼伶俐可人,眉心一点红痣更是夺目,漂亮得雌雄莫辩,也就从穿着打扮上能分出是个男童。
可这么好看的孩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张扬过市,竟然没人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