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静默下来,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啜泣,徐璋眉头皱起,眼里划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正聚精会神盯着那火龙状态的瑾石一愣,他看向老院主:“您刚才说……那个宋神笔叫宋成彦?”
老院主知道瑾石要说什么,他点点头:“对,他就是刺杀老国师的那个宋成园的哥哥。”
瑾石睁大了眼睛。
“火龙……火龙动了!”
有人突然叫了起来,瑾石回过神,他看到那火龙已经消耗完他的灵气,盘旋在启春堂废墟山的火焰身躯开始缓缓卷动,火龙那代表眼睛的窟窿眼转向了他们这边!
巨大的龙首蓄力而发,自上而下猛然俯冲向他们,瑾石手中灵执转动大声喝道:“带院主和陛下去传送阵那里!”
火龙感受到磅礴的灵力一喜,中途转了方向向瑾石攻来。
徐璋和德誉是这里唯二不会绘阵的人,徐璋又是皇帝,被众人护在队伍中央撤向传送阵那边。
“诶……”
老院主有些担心,但下一刻他就被别的绘阵师连拉带扶地背起来跑。
瑾石灵活地躲开火龙的冲击,灵执插入黄土之上快速绘制,火龙半空旋身,顺着灵气的味儿直冲过来,瑾石后撤,最后将阵法一点,树根带着湿润的泥土钻地而出,迅速交织成网,一下子挡住火龙的脑袋!
千年古树的根系多而庞杂,从土中抽出之时带动地面和树干的摇晃,宽大叶片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打在火龙身上瞬间化作雾气,火克木,但水克火,火龙的身形顿时有些迟缓。
瑾石看着那冒着蒸腾水汽的根系、和那被破坏的地面眼睛微微眯起,火龙刚才还肥壮的身体此刻慢慢消瘦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挣不脱这束缚,他便趁机撤离这这片区域,向着传送阵的地方跑去。
徐璋看到瑾石完好地跑过来而他身后没有跟着火龙,他面上一喜:“怎么样了?制服那怪物了吗?”
“阵不破,那火龙不会消失,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阵中出不去,它早晚会循着灵气和生气找过来,”瑾石冷静地说,“要么找到阵眼,要么有人从外面破阵。”
这道理自然是个绘阵师就明白,但是——
“这阵眼哪有这么好找?不说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找到过它的阵眼吗?”
“既然找阵眼没希望那就先不说阵眼,但为什么阵外没有人来救我们啊!这么大的火他们看不见吗?”
“因为这里被设了障眼法,”另一个人摸着地上的那个传送阵,“这个传送阵,被人改了!”
“被人改了?!谁?”
“现在追究是谁也没用了吧,他改了他早就跑了好吧!还指望那个人来救咱们?”
“改阵法的人不能来救咱们,但是那个活化阵法的人,”瑾石冷冷地看着那些人,目光在他们之中逡巡,“就在我们中间。而阵眼,也在我们中间。”
所有人一惊,老院主颤颤巍巍地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你……你说什么?”
绘阵师们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默默地互相拉开了距离。
“大人!有人在这里设了阵!”一个绘阵师焦急地向陆年礼汇报,“我们进不去!”
启春堂就在前方不远处,大门禁闭,看起来就和往年开考后的场景没什么不同,然而,北衙的绘阵师还没到启春堂门口就进不去了。
这里有人设下了阵法,陆年礼伸出手,空中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的动作,他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气被调动起来,被动地吸收进了这无形屏障之中。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抽出灵执,凭空绘下一道阵法,天空中迅速聚集起乌云,紫色的惊雷从空中劈下,那雷还未落地下便在空中被截住,那带着火花的光芒闪烁一下便消匿无声。
陆年礼的冷汗下来,这阵居然可以主动吸收灵气!
他喃喃道:“这阵……只能从内部破了吗?”
只有从内部找到阵眼,破坏阵眼才能破阵吗?
可里面有能破阵之人吗?
旁边的绘阵师勉强道:“里面有咱们北衙的人,老院主学识渊博,如果老院主能找到阵眼,破阵应该没问题吧?”
陆年礼也想向他这手下这么乐观,但是——
他想起来刚才默容赫的话,已经一个时辰了,如果没问题的话,他们不是应该早就出来了吗?
“炎龙蚀骨阵的阵眼要是那么容易找到,当年的三万大军也不会葬身在江峰岭了。”
陆年礼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他回过头,差点喜极而泣。
“国师……国师大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4章 天干顺食格
“两面金锣的阵法成对, 两个传送阵一个出口一个入口成对,”瑾石冷静地说道,“但实际上, 这四个阵法是一个阵法。”
“什么……?”
“一个阵法?”
“这怎么可能?这四个阵法明明没什么关联的!”
瑾石手执灵执, 在旁边的大树树干上绘制了一个阵法,树木的几条根系钻地而出!
“这是……”
“天……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粗细不一的树根上, 密密麻麻地绘制上了小阵法。
“恐怕是借前不久阵法修葺的时候布下的。在金锣破掉的一刹那,这里的阵法操纵着那四个阵法发生了改变, 连成了一整个阵法, 就是现在的炎龙蚀骨阵,所以,陛下, ”瑾石看向徐璋, “也是陶大人建议这次金锣由您来敲响的吧。”
“陶、柏、阳, ”徐璋咬着后槽牙, “他想弑君吗?”
“那我们把这里植物的根系破坏不就可以破阵了?”
“这阵要是破坏阵线就有用的话刚才这小兄弟破坏那树根的时候阵法早就解除了!再说了,阵线哪是能随便动的,万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就糟糕了,还是得找阵眼!”
“等等,这位小兄弟, 你刚才说阵眼在我们之中……?”
“对啊, 阵眼……找到阵眼毁了不就行了吗?”
众人期盼的目光落回了瑾石身上。
瑾石却定定的看着皇帝:“陛下,您是不是天干顺食的命格?”
大沐皇帝准确的生辰八字和命格都是严格保密的, 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知晓,对外公布的也只是寿辰的日子而不会精确到时辰, 以防有人用皇帝命格做出巫蛊诅咒之事, 但此时, 瑾石竟然猜到了他的命格,人精一般的皇帝立刻反应过来:“阵眼和我有关?”
这时候的徐璋还以为阵眼需要靠他这特殊的天干顺食命格之人去破,但没想到,瑾石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您就是阵眼。”瑾石轻声说道,“您就是整个炎龙蚀骨阵的阵眼。”
陆年礼看到梁方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国师大人!它……这……”
“你去封锁城门,务必活捉陶柏阳,还有,”梁方脸色阴沉,“去把锦丽轩查封了,把人控制住,里面的东西都不要动。至于这里……交给我。”
“是!”
有梁方在就如有了主心骨一样,陆年礼恢复了些理智,带着人去捉陶柏阳查锦丽轩。
北境的大阵确实出了问题,但梁方也嗅到了这里面的阴谋,所以他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了许久回来,却不想路上遭到堵截,等他想办法遁出赶回京城的时候,阵考已经开始了。
这阵活化之时京城的护城大阵就传给他了不详的气息,这种霸道的灵气回环,让他瞬间想起了那只偶尔见过一次的绘谱。
那是他的父亲曾经尽力复原的绘谱——江峰岭的炎龙蚀骨阵。
他还记得当初父亲告诉他,这阵是死阵,找阵眼无用,无论找到与否,里面的人都要死,所以对付这个阵法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它成阵。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这阵竟然在大沐京城,成阵了。
还把瑾石困在了里面。
梁方站在阵外伸出手,他和陆年礼一样,被挡了回来,灵气也如泥牛入海般被吸入这大阵。
“他们居然……能复原出这个阵法?”
梁方眯起眼,他再次伸出手,仔细感觉里面的灵气流动,然后放下手,冷哼一声——
“原来是个赝品。”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大家默契地往后退了退,徐璋身旁现下只剩下个德誉。
德誉见状气得叉腰指着这些绘阵师怒骂:“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想对陛下做什么?陛下要不是为了你们这帮绘阵师的阵考,怎么会被人变成阵眼?你你你,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想杀陛下破阵你们得先从咱家的尸体上踩过去!”
太监尖细的声音如魔音穿耳般让瑾石感觉太阳穴突了两下。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怎么可能会对陛下……”
“这可是弑君之罪,就算我们真……这样出去了,那也会被处死啊……”
爦吩老院主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不是,你们……你们可别……”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由远及近,瑾石知道,那条炎龙已经挣脱了他的水木相生之阵。
刚刚得以喘息的众人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
“阵眼不毁……这个阵不会灭的!”有人崩溃地喊道。
“左右都是死!大不了……”
随着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火龙直直地撞出了一条路,所到之处,尽是火海,所有生灵全部化为灰烬。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围住了徐璋和德誉,德誉站在徐璋面前尖着嗓子怒喝:“你们想做什么?大……大胆!”
瑾石侧头看了眼那已经冲到他们头顶上的火龙,手执灵执,那火龙感受到灵气,直直地冲着他撞来,但比火龙更快的,是瑾石在地上绘制完成的几笔阵法!
一条又一条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潮湿的雾气缠绕上那火龙,根系上的阵法迅速滑动,火龙身形停滞在了那根系之中。
众人惊讶地看着僵在半空中的火龙,瑾石默默地记了个时间——三刻。
“你干什么!你想犯上吗?大胆!瑾石!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绘阵师们听到这尖细的声音,回过头才发现,刚才瑾石驱动阵法的时候,一撮根系卷着德誉绑到了树干上!
徐璋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想对陛下做什么?”瑾石转过身,对德誉道,“这句话应该问你呀德誉公公,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老院主实在受不了这猜谜式的反转了:“瑾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誉公公,你的拂尘呢。”瑾石指了指他空空的手。
“什么拂尘?”德誉怒道,“刚才逃命谁还顾得了那玩意!”
瑾石却继续说道:“那拂尘上,有着能和金锣建立起联系的、带着墨引的细线吧。”
墨引?!
众人惊讶地看着德誉,心下纳罕,这阉人竟然能用墨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德誉身上,而德誉见状,渐渐收起慌张和气愤的表情,他冷笑了下:“你果然还是看到了。”
“这大阵成型前身是四个两两关联的阵法,”瑾石说道,“但这两两相关联,却不是传送对传送,金锣对金锣,而是金锣对传送。所以陛下从传送阵进入这里,过了第一重阵法,等他再敲响金锣,就会过第二重阵法,等陛下敲响金锣的时候,那四个阵法才会发生变化,陛下才会成为阵眼,但是,当时你看到我一直盯着那金锣,不确定我是不是发现了端倪,所以用一开始就准备在拂尘穗子沾着的白色墨引强行建立了陛下和金锣之间的联系。我倒是不知道,德誉公公,竟然会阵术。”
瑾石的话再次震惊了现场的每一个人,一直跟随着皇帝的贴身太监,竟然就是罪魁祸首?!
“呵……呵呵……”德誉脸上一点慌张的情绪都没了,他肆意猖狂地笑道,“真不愧是元九曜的徒弟,当年雏鹰冬战能夺魁的绘阵天才,不过可惜了,”德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当年你就没死在那池塘里呢。”
“元九曜的徒弟?”
“他……他就是元九曜的徒弟?”
“等等,他刚才那么强,可元九曜的徒弟不是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吗?”
议论声在瑾石耳边响起,瑾石并没有理睬,而是对德誉说道:“让你失望了,当年有人从黄泉路上拉我回来。”
“那你猜猜,”德誉笑得阴险,“这次有没有人从黄泉路上拉你回来?你和他……”德誉的眼神在瑾石和徐璋之间逡巡,“这次都得要去走那黄泉路,也好也好,也算有个伴了。”
“朕自问待你不薄!”徐璋怒喝,“你七岁就跟着朕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德誉看着皇帝,眼睛里尽是疯狂:“因为德欣他很疼,很疼。”
徐璋的眼中划过疑惑:“德欣?”
“哈哈哈哈哈,”德誉癫狂地笑起来,“你果然,果然不记得他了!是啊!您当然不会记得那个被一刀一刀剐下肉的二皇子手下的阉人!”
被凌迟处死的小太监,瑾石攥了攥手,这个德欣,就是当初骗了他的那个小太监。
“二皇子?你是老二派来的?”徐璋的脸扭曲了一瞬,他一个健步冲上前,伸手卡主德誉的脖颈,“二十年,二十年还喂不熟你这个白眼狼吗?!还给老二做事?!”
瑾石准备上前阻止徐璋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