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怀疑是他和郑玄的那通电话泄露了你刚才的所在位置?”向楠问,“那你为什么突然又打过去?”
赵辽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顶。
向楠忽然笑了笑:“赵辽你是真神经病吗?你怕江明辰因为出卖你而心里难受,故意打过去气他的吗?”
赵辽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着他。
向楠的表情很复杂:“你为什么以前就不能对他好点儿呢?”
赵辽反问:“我对他不好吗?”
向楠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了。
第93章
这一次的转移过后,向楠终于睡足了觉,再没有被中途影响。只是他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赵辽侧卧在他身边,沉默而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看多久了?”向楠问。
赵辽没有回答他。
向楠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了起来:“请你下次这样提前给个通知好不好?很容易被吓死的。”
赵辽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向楠反问:“你要给我分手费吗?”
“不是。”赵辽说,“我要买你。”
向楠又笑了起来:“你他妈才是出来卖的呢。”
赵辽不像平时那样和他嬉笑着接话,仍然很平静,说:“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赵辽贴着他的额头,小声说:“没什么意思,你当我没说。”
向楠见他这样,也不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戳着他玩儿。
赵辽改变主意了,他想带着向楠一起走,以一种明知会给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向楠带来麻烦的方式。
只有这样,才能把向楠捆绑上,才能令向楠有把柄在自己的手上。
就像当初的江明辰。
就像,现在自己一旦没有了控制江明辰的把柄,江明辰就彻底地离开了。而向楠比江明辰更自由,一旦自己离开了国内,分分钟一个主意的向楠扭头就忘人,扭头就跑了。还不好抓,比抓江明辰更不好抓,因为江明辰的家里什么都不是,而向楠背后还有个家族。
就会失去向楠。
而赵辽不想失去他。
不想失去一样东西,就要用力地抓住。
否则,就没了。
虽然没有找回向楠,但郑玄所能做的事情也极其有限,只能信任公安。至于他自己也仍然要回归到沧海战队准备12月24日的本赛季决赛。
几十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决赛开始了。
他们提前去赛场准备的时候,巧遇了对手战队。对手战队正是《四海》第一届比赛的亚军。第一届比赛的冠军早就原地解散,季军是年少呈带领的沧水,现在也不存在了,倒是亚军在风风雨雨中活了这么些年,两冠在手,是四海的活化石老豪门。
沈悦他们和这支战队如今的正选们都不认识,倒是认识这战队现任教练——教练是当初沈悦那一批人里面的,退役后留在了战队里面继续贡献光和热。
说起来,这支战队算得上是很厚道的了,如今成绩斐然也自然是有战队内部不折腾的缘故。
教练和沈悦等人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你们真是妖怪,居然还能打,我当教练都快退休了。”
又看向沈悦,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道,“你还真是妖怪。”
沈悦笑了笑,没说话。
这教练拥有沈悦在网游里面的唯一败绩,正是当初那位缠着沈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终说再输就退圈,然后他就赢了、接着打长途电话骂沈悦故意让赛的勇士。
当年这位教练也曾是个热血少年,如今成熟稳重起来,想起往事,心里颇多感慨,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拍了拍沈悦的肩膀:“都加油。”
沈悦点头:“嗯。”
双方岔道去各自的休息室,走出去几步,教练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沧海战队的背影,身边的正选队员笑着打趣:“教练你再这样我们得怀疑你对敌方有不可告人的心情了。”
教练回头白他一眼,再次回头看了看,沧海那些人已经进了休息室,便说:“就是有点感慨。怎么说呢,感觉他们一点也没有变。”
除了换了经理和副队长外,其他人似乎和当年毫无差别。
甚至比当年更加的意气风发,因为多了个郑玄,少了个——他不记得当年疯狂拖沈悦他们队后腿的那个新人叫什么了,只觉得郑玄仿佛本来就是沈悦他们中的一员,这些人的画风毫无违和感。
比赛的过程其实并不特殊,每一届的总决赛的两支队伍能够过五关斩六将站在赛场上,都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当年的沈悦带领下的横空出世的天才队伍能够说吊打对手,但如今他们毕竟是“上了年纪”,越往决赛走越打得艰难,如今这场总决赛更是丝毫都不敢掉以轻心。
当然,对手也打得不容易。
但这一届的总决赛仍然比往年热翻天,因为足够话题性。
而许多早已被淘汰掉的队伍也纷纷来到了现场观赛,都是往年没有的“盛况”。
清平战队不必说,自从上一次复活赛后,沧海战队和清平战队隔三差五在微博上面隔空秀恩爱,如今周历更是带着全队来给沧海加油。
已经解散了的沧水战队的以前的成员们也来了。
曾经和沈悦等人有过交集的老大神们也约着一起来了,而他们一来,自家战队的新生代们也跟着来。
俨然像是《四海》的一场周年典礼似的。
向楠早就猜到这次总决赛会很热闹,想看直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居然从睡梦中忽然醒了过来,一看时间也快到了,便打算起床开电视看。
这两天他和赵辽躲在一个酒店房间里,但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的什么酒店,他不能对外联系,只能够看电视。除此之外,就是和赵辽花天酒地地胡闹。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闹得过火了,或者是一直待在暖气过分的房间里面没出去,窗户也不准打开透气,所以有点儿闷过了头,向楠这两天一直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却又不是那种时时睡不醒的昏沉,有时候他和赵辽喝了酒甚至还特别兴奋,也因此玩得特别嗨。
他这会儿刚醒,一时没急着起来,先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站在吧台前的赵辽,刚想说话,就见赵辽往酒里面在放东西。
放完东西之后,赵辽坐到沙发上,拆了个盒子。
——向楠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赵辽拿出注射器,勒起了衣袖,朝他自己的胳膊上扎了进去。
时间很短,又仿佛很长。
向楠看着赵辽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起来,安静又诡异,房间里面没有开灯,窗帘也拉上了,很暗,赵辽在那儿笑得像一个完美无缺的漂亮人偶,恐怖人偶片里的那种。
向楠的心瞬间砰砰的响了起来,像是快跳出来。
没多久,赵辽把注射器扔回盒子里面,朝向楠看了过来。
向楠立刻闭上眼睛装作自己仍然在睡觉,心里却乱得不行。
他不顾郑玄的强烈劝阻,坚持追过来赵辽这边,固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他恨赵辽搞了这么多的事情,不仅仅是恨赵辽玷污了年少呈,也恨赵辽找郑玄的麻烦。
年少呈把郑玄当作亲弟弟似的,向楠这些年来便也一直对郑玄很亲近,不至于到真正的爱情,但差不多也算亲情了,甚至某种意义上,郑玄给向楠的感觉就像是年少呈给自己留了个崽,当精神寄托。
无论如何都好,向楠希望郑玄能够好好儿地生活。
所以他对郑玄说送赵辽一程,也是担心赵辽临走了还想着坑郑玄或者江明辰一把,有点儿过来监督着赵辽的意思。
至于对赵辽动手——向楠说是说已经下定了决心,计划也有了,但到底他也不是个本质上反社会的人,真让他杀个人,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理障碍,加上也没找到很好的机会,就一直拖着。
拖着,拖着,那一分迟疑就会发酵成两分、三分。
向楠甚至在一边自我唾弃一边想:如果赵辽没找郑玄和江明辰的麻烦,如果他乖乖地滚出国了,自己也不惹这个麻烦了。
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赵辽也挺可悲的。
——可能,有一点点是为了这个。
但赵辽——
向楠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赵辽叫他起床。
过了一小会儿向楠才装作被叫醒的样子:“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看决赛吗。”赵辽又是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甚至语气更温柔一些,说,“快到时间了。”
向楠爬起来去洗手间擦了把脸,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了一小会儿,外面的赵辽就在催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刚坐在沙发上就被赵辽摁着黏糊了一阵。
这几天赵辽就是这样,黏人,又乖,还温柔听话,不和以前似的时不时气人,几乎可以说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让吃药就吃药。现在向楠却开始怀疑赵辽吃的是什么药。
向楠配合了他一会儿,听到电视里决赛开幕了,就说了一声,赵辽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烟递给向楠。
向楠拿了一根出来,点上抽了一口,看向赵辽:“你看着我干什么?”
赵辽笑了笑:“看你不行吗?”
向楠白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放到电视上,那根烟却夹在指缝里,再没抽了。
赵辽又给他倒了杯——向楠看到赵辽往里面放了东西的那瓶酒。
向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赵辽也不会往里面放枸杞西洋参之类的不是吗?
开场就是郑玄和人打单人赛,向楠还没看半分钟,赵辽就凑过来捣乱,边蹭边说:“别看他,我吃醋。”
“我看他对手呢。”向楠敷衍道。
赵辽瞥了一眼他的烟:“不烧手啊?都看得不记得抽了。”
向楠也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烟,又看了眼茶几上那个烟盒,把烟头在上面摁灭。
赵辽看似非常自然地又给他递了一根。
向楠接过来拿在手上,摆了摆手:“等会儿抽,你先让我看比赛。”
赵辽等了十秒钟,又去拿酒杯给他。
赵辽做这些动作都非常自然,自然到向楠几乎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可是他的直觉就是不安。
直觉告诉向楠,酒和烟——甚至这房间里面的其他东西,都很可能是有问题的。
向楠以前在夜店也混得不少,什么事儿都见过,有那么些知道,可他自己却从来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他有最后的分寸。
他倒是没怀疑赵辽想直接下毒杀了自己,但如果放的是别的东西,也够恶心人了。
第94章
向楠把酒杯拿在手里,作势要喝,却只沾了一点儿嘴皮子,就把酒杯自然地放回茶几上,拿了包没拆封的薯片,拆了一边吃一边看比赛:“你让我先好好儿看比赛。”
赵辽消停了一会儿,忽然喝了一口酒,掰过向楠的脑袋就吻上来,试图把酒渡给他。
向楠使劲儿挣扎着推他,骂道:“干什么啊!说了等会儿!”
“等你他妈看完郑玄?!”赵辽把嘴里那口酒咽了下去,拽着向楠的衣领,一巴掌抽了过去,然后从茶几上抓起那瓶酒,回头把挣扎着要坐起来的向楠摁回去,一只手用力钳住向楠的下巴,逼着他张嘴,另一只手抓住酒瓶子卡在他的嘴里,竖起来就往里灌,酒从瓶口流出来撒了向楠满嘴满脸,顺着脸颊滑下脖子往衣服里面钻。
向楠的脸被赵辽的手卡得都扭曲了,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指印和酒痕,他挣扎了半天仍然被迫呛进去了小半瓶的酒。
一瓶酒见了底,赵辽才把空酒瓶随手朝地上一扔,压下来朝着向楠连亲带咬。
向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暂时推开赵辽,人却一个不稳滚下了沙发,也顾不上别的,就趴在沙发旁边扣自己喉咙干呕。
赵辽被推得坐在旁边地上,靠着茶几,头发也乱了,看起来有点儿狼狈,却反而看着向楠笑了起来:“发现了啊?”
向楠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的飘忽感,他抬起眼狠狠地瞪赵辽:“你他妈放的什么?!”
赵辽不急着回答,摸过旁边的烟点了一根,这才吊儿郎当地笑着反问:“你不也心里有数吗?”
向楠深呼吸:“赵辽,我不玩儿这个的,你别闹,你突然又怎么了?”
“没闹你。”赵辽说,“你别被吓到了,都是危言耸听,没那么恐怖,国外都这么玩儿。”
“那是你们的事,我土生土长的,跟你们体质不一样。”向楠撑着手起身,“说了我不碰这个,其他的陪你玩儿可以。”
“但我就想让你陪我玩儿这个呢?”赵辽笑了两声,看着没撑好又坐回了地上的向楠,“你这是心理作用,之前你不知道的时候不是很开心的吗?现在纯属心理作用,你看。”
向楠摇了摇头:“我真不玩——”
“你也很开心的。”赵辽打断他的话,爬起来凑到他面前,笑着说,“这两天你是很高兴啊,我也很高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吃那些药有屁用,还是这个有用。”
向楠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下,却被赵辽猛地拽住手臂拖回来。
他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心理作用了,否则怎么会开始害怕赵辽。
一个早就不想活却又死不了的人,本应该是什么也不怕的,可是向楠在这一刻当真有些害怕。
也许被郑玄那傻逼说对了,自己根本就还是想活着的。
郑玄那傻逼曾经劝自己,说人只要还想活着就应该好好儿活着,而不是折腾自己。向楠那个时候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他不觉得郑玄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他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年少呈希望他活着,他就只能假装自己还活着。
赵辽见向楠的表情恍惚起来,不知道走神在想什么,这时候电视里传来直播解说,正说到郑玄,他便直接把烟头摁在向楠手臂上,疯了似的大叫:“回神了!别想了!”
向楠被烫得一哆嗦,猛地甩开他的手,回过神来,转身就爬着要起来,被赵辽拖回去摁着:“你上回还想着年少呈呢,现在又想郑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