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第7章
高弹白袜
3 年前

  沈翎曾见识过沈翌的武功,在校场连败数人。在他眼里,这位兄长的武功已是强得可怕。但是,今日越行锋掠过耳畔的那一刻,颠覆了沈翎的所有认知。

  从来不知越行锋会武功,但即使有所隐藏,也从未料想他强到这个地步!虽说沈翎不曾习武,然在父兄身边耳濡目染,自是瞧得出端倪。

  在外行人看来,越行锋打得很是拼命,但在沈翎眼中,他完全在放水。

  他以木棍为剑,势如流云,一招一式于匪首,与调戏玩乐没有两样。即便如此,匪首也无招架之力。不到片刻,匪首力竭。

  他一招斜撩,右手瞬时脱离,木棍尚未有任何倾斜,已一个旋身再度紧握。毫无意义的花式动作,却比之前任意一招,更令匪首傻眼。

  匪首的凶悍气势荡然无存,他盯着脖子边上的木棍,喉结一颤:“你、你是……”

  越行锋接过他的话,腾出手往他侧脸上拍打:“知道哥是谁,还嚣张,嗯?”

  众目睽睽之下,匪首干净利落地跪在越行锋跟前:“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

  “行了。能放人了?”越行锋截了他的话,俯身看他,“别以为哥少在江湖走动,你们这些垃圾就能乱来。”

  “放,当然放!大哥教训的是。”匪首畏畏缩缩,低头吩咐小弟,“快放人!把两位少爷的包袱拿来。快!”

  待小弟取来包袱,越行锋一并拎了,丢了木棍,朝两人一挥手:“两位少爷,走吧。”

  奚泽很快飞奔过去,而沈翎依然定在那里,愣着不动。

  越行锋见状,把包袱往奚泽手里一丢,走到沈翎跟前,蓦地将他扛上肩。伴着沈翎的大唿小叫,三人出了寨子。

  *

  直到山下,越行锋把沈翎放回地上:“不在京城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沈翎理着衣衫,头也不抬:“有人不让我好好待着,自然要出来。”

  越行锋扳起他下巴:“莫非,你在说我?”

  “跟你没关系。”沈翎发觉奚泽正瞧着,忙把他拍开,“你的伤,好了?”

  “说了没事。”越行锋笑吟吟看他,顺道向奚泽招唿一句,“奚少爷,回城的路,你可还认得?”

  奚泽警惕地往山道一瞟:“他们没拿到钱,不会追来?”

  越行锋道:“你爹请我来,就是为了不给钱。放心,我想他们这辈子都没胆子向你家讨钱了。”

  奚泽转头看向沈翎:“你好像认识他。他,能信?”

  沈翎瞥去一眼:“大概能。”

  “我都把人救出来了,还算大概?”越行锋摇头道,“唉,眼拙。”

  “好,在下急着回城,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奚泽一心想着尽速回去,刚走出两步,又回头:“沈翎,改天去京城找你。”

  “一定。”沈翎目送他迅速拐上另一条道,“请个道士而已,能有事?”

  “我就是那道士。”越行锋突然凑到他耳边,紧接着对上他转来的眼珠子,冲他一笑。

  沈翎耳根一热,忙退开两步:“我还没问你,你既然这么厉害,上回怎么伤成那副德行!”

  越行锋两手抱怀,往他退避的方向近一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所以,你莫要小瞧我。”

  沈翎抬手举到身前,时刻防备:“你不就是个道士。”

  “道士?那些山匪把奚家盯得很紧,若我不装作道士,怎么进去?”越行锋适时停步,调笑地看他,“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怕。”沈翎清了清嗓子,一把夺过包袱,“这回你救我,我会记得,眼下我要赶路,改日再报答你。”

  “要走?”越行锋稍一挪步,挡住他去路,“去哪儿?”

  “要你管!”沈翎左闪右闪,愣是半天没甩开他。

  越行锋忽然出手,轻轻松松把他包袱抢来,伸手往里边一摸:“还是一个铜板也没有。要是下回再在路边吃面,我可没那么多钱再帮你付账。”

  如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沈翎脑子一嗡,见某人正一脸无害地看过来。

 

 

第21章 关于道德

  惊诧的眸子凉凉一扫,恰逢他笑目柔和,沈翎愣得做不出任何动作。嗓子眼窒着一口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

  沈翎虽有些迟钝,但毕竟不是傻子,越行锋所指无非就是那天的四枚铜钱。那双貌似无害的眼神持续笼过来,沈翎忙眨眼:“你老实交代,这段日子,你是不是跟踪我!”

  “是啊。”越行锋两手一摊,俊眉一挑,供认不讳。

  “你都不带藏的?”他如此坦白,反倒让沈翎无言以对。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了就是跟了。”越行锋说得理所应当,每一个眼神都正当得令人拿不着短。

  沈翎眼珠子一转,脑子逐渐明朗,拧眉看他:“既然你一路跟着,那我在望山楼被人挟持,在钱庄、当铺碰钉子,你也都知道?”

  越行锋淡然自若地接过话:“嗯,包括你被那两人拖到后巷。”

  沈翎忽然觉得阿福踹他那一脚非常善良,越行锋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世风日下:“既然你都看见了,也不帮把手救一救!还放任我被他们捉到山上来!”

  点头,他居然点头了!

  越行锋面不改色:“如果当时冲出去救你,就打草惊蛇了。反正到头来都要救,不如把你和那个少爷一并救了。省力不是?”

  这话里有蹊跷,沈翎问他:“你一路跟着我,怎么知道奚家出事?居然还有时间假扮道士。”

  “人总归要生活,赚点外快嘛。”越行锋全无愧色,直接略过沈翎的鄙夷眼神,“我不过就是跟奚老爷谈价钱晚了些,最后不是一样把你给救了?”

  沈翎顿觉与此人无法沟通:“你很行。我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越行锋两指勾进他后襟,轻而易举地把他拉回来。

  沈翎双手合十:“我们俩不是同一路,我拜托你,放过我。你赚你的外快,我赶我的路,一条大道分两边,你左我右,互不相干。”

  越行锋揪住他后襟,头渐渐低下来,看似严肃的表情忽而泛出笑意:“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东西?”

  “是你说的,只要我救你,什么都可以。”

  沈翎也不知何时不经大脑说了这话,现时想起来,就像一阵冷风在灵台上打转。掀起眼皮,就见他正眼盯着:“是什么都可以,但……但不能违背伦理道德。”

  越行锋赞同道:“那我让你站住,违背伦理道德了?”

  “没有。”沈翎无暇考虑道德那方面的事,现在只觉得某人凑得实在太近。

  “很好。如果你再提起要走的事,就别怪我把你送回山上。他们,可是很乐意把你拘着。”越行锋见他的脑袋极力后倾,“你躲什么?”

  一字一句戳进心坎的感觉,对沈翎而言,陌生而心悸。之前在家中也曾凑得近,但从未如此。沈翎反反复复想着缘由,忽觉足底一空。

  天地夜色在沈翎眼里打了个旋,他又让越行锋给扛上肩:“喂!道德啊,说好的道德!”

  越行锋懒得与其争辩,幽幽道:“我就是道德。”

  一路上,沈翎深觉越行锋与先前认识的有些出入,但往深了想去,仿佛他的的确确是这种人,只不过眼下更变本加厉的一些。唉,谁让自己出门在外,独行无助。

  *

  莫名在越行锋肩上睡去,醒来时,已身在眼熟的房间里。沈翎很快认出这个地方,正是之前他在望山楼居住的房间,而自己……正浸在浴桶里!

  “醒了?”越行锋的声音在后背转悠。

  “你、你竟然……”沈翎还未表达羞愤之意,骤然发觉自己的衣衫正好端端穿在身上。

  “竟然什么?”越行锋绕到他眼前,两手撑着浴桶,俯下身来,“怪我没为你宽衣?”

  沈翎总觉得他淡淡的眼光里似乎藏着什么,下意识捂紧衣襟:“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先出去!”

  越行锋无动于衷:“语气放尊重一些,我好歹是你恩人。做人嘛,要懂得知恩图报。”

  沈翎甩他一脸洗澡水:“我会报的!你先出去!”

  越行锋敛袖往脸上一揩:“好好洗干净,有事吩咐你。”

  “吩咐……”沈翎直觉他不怀好意。

  “嗯,不想报恩么?”

 

 

第22章 为仆准则

  心怀不安,沈翎胡乱清理干净,穿了边上置放的新衣。从屏风后边撇出头去,见越行锋正捧着杯茶,唇角含笑。

  沈翎低头看一身栗色衣衫,再抬眼看他,他那一身青蓝织麻袍子,与初见的污秽形象迥然两异,衬得他活脱脱像一个江湖纨绔。

  越行锋两指拈起桌上一只瓷瓶,抛去他怀里:“祛瘀的。”

  经他一提,沈翎才记起在麻袋里撞了个包,之前那种情势,竟是把这伤给忘了。本想道谢,可一见某人那副嘴脸,顿时心安理得地给咽了回去。

  “衣服不错。以后就这么穿着。”越行锋的语调像一个乡绅老爷。

  “我有自己的衣服,不劳您费心。”沈翎忍气吞声,若非刚才只有这身衣服,他哪里肯穿如此无品位可言的下人衣裳。

  “太花俏了。低调一点,适合你。”越行锋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适合个鬼!把包袱还给我,我要换自己的衣服!”沈翎说着,立马在房里翻箱倒柜。

  “我扔了。”越行锋轻描淡写,“你现在可是我的人,穿得那么花枝招展,是要给谁看?”

  沈翎觉得这人脑子残了:“谁是你的人!”

  越行锋支颐看他:“还能是谁,自然是你。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

  沈翎不想与脑子有缺陷的人计较:“我会报恩的,你放心!”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就这样?”越行锋盯着他腰际,“挺细的。”

  “小心小爷我戳瞎你的眼!”沈翎拿出昭国公二公子的气势,“当初也没见你说这话!你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疯了吧你!”

  越行锋波澜不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在京城,我自然要给你三分薄面,何况我们扯平了。可如今,是在外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翎摆手道:“你快去看大夫吧。”觉他没反应,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令人生厌,“你到底要多少钱!”

  越行锋悠悠然:“既然你说到钱,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沈二公子,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别妄自菲薄,往高了说。”

  沈翎轻哼一声:“说出来吓死你!小爷我身价何止千金!”

  “好!就按千金来算。一个下人的月例是十两,按你家的算,是二十两,那么千金换算成银两,再以月来计算……”

  “哪有你这么算的!有种把钱还给我!”

  “你不满意我就把你送回寨子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松松把沈翎的一腔怒火给堵回去。

  现实如此,沈翎只得暂且屈服:“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越行锋靠着圆椅:“也没什么难事,都是很道德的活计。比如,端茶递水、洗衣扫地、铺床叠被……还有……”

  “还有什么。”沈翎深知这人已经把他当下人使唤了。

  “你近些。”越行锋抽出手指一勾,看他挪了两步,又道,“再近些。嗯,再近一些。”

  “我看你玩什么花样。”沈翎抑着怒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他,“说!”

  “就是这个……”

  强健的臂膀忽然往沈翎脖子上一搭、一勾,他身子不稳地下跌,竟贴上一柔软物什,似吐着热气,居然……有点舒服?

  沈翎勐地弹起,捏袖子往嘴上重重一擦:“你……你竟然、竟然……臭流氓!”

  “又不是第一次,害羞什么?”越行锋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

  “滚!”沈翎斩钉截铁,虽说自己一贯胡闹,但从不至于胡闹到这个地步。

  “哦。那睡吧。”越行锋说完,起身走向软榻。走到半路,似又想起什么,回头见某人仍然站在原地擦嘴:“一起?”

  沈翎握拳,发现手里还握着个瓷瓶,用力丢过去:“去死吧!我去别屋睡!”

  越行锋呵呵两声:“你有钱吗?”

  “我有……把包袱还给我!”沈翎气得满脸通红,脑子充血得几乎昏过去。

  “扔了。”越行锋面无表情说了句,转身开始铺床,“真的不一起?”

  “哼!”沈翎四处一瞟,瞧见个立柜,寻了被褥出来,铺地睡了。

 

 

第23章 客官继续

  在贼窝提心吊胆一整夜,沈翎总算能好好补眠。虽说地板坚硬硌得慌,但终归比牢房的烂稻草好上几万倍,且到了后半夜,他真心觉得自身适应能力极强,越睡越舒坦。

  一觉睡到自然醒,简直比在家中还要舒服,没有阿福叩门喊早,也不知此刻何时。

  沈翎扭了扭脖子,手往颈项一扶,摸到脑袋下面垫着的枕头,蓦然惊醒。

  他清楚记得立柜里只有被褥,睡前还担心落枕的问题,这下子……哪来的枕头?

  初醒的脑子有些混沌,沈翎没细想,似乎感觉没睡饱,一翻身又合眼睡了。身体向右一倾,后腰像是贴着一件挺暖和的东西,还随他动作跟上来,心说最近的汤婆子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