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传-第35章
优秀有魔镜
3 年前

  没有任何反抗的气力,甚至连求死也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十二岁,坚持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弟弟。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为了让他活着,聂不渡时不时的会给他带一两句余烬的消息,余烬拜了叶泊舟为师、余烬长得越发好看、余烬在武林大会上故意输给郑家那个小儿子……

  每次只有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才会少有的露出一丝笑容,却并不知道,在这些消息的背后,余烬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经历着如何的绝望。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力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整个人被聂不渡按在地上,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睁着,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难道你不愿意?”

  他的指甲用力抠着身下的泥土,嘴角翘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楚河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呢。”

  聂不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扳住他的下巴:“以前你不是恨本座恨的紧么,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乔楚河故作羞涩:“那不是从前没有发现教主的好么。以前楚河还小,不懂事,惹了您,您可别计较呀。”

  聂不渡低下头,嘴唇马上就要贴上他的嘴唇,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哦?那你倒是说说,本座哪里好了?”

  乔楚河费力地回想了一下他和聂不渡的过往。

  “您给我吃给我穿,帮我教训了欺负我的下人,找人教我读书识字,还带我去看花灯游,给我买糖葫芦,在我哭的时候给我帕子,明明自己有事还很耐心的给我要了碗馄饨等我吃完,还每年都给我压岁钱……”

  说着说着,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撑着身体压在他上面的聂不渡也沉默的看着他。

  还记得有一年除夕,雪下的很大很大,聂不渡和其他人正在大堂吃年夜饭,他却因着痛恨魔教的每一个人而没有去,或者说也没人叫他去,就一个人待在寂静的屋子里,也没有来给他送饺子。

  那个时候,他能清晰的听见外头传来的炮仗声,也能清晰的闻到食物的香味。

  他缩在被子里,很想掉眼泪,很想弟弟,不知道弟弟在下弦门现在在做什么。

  又冷又饿,他只想赶快睡过去,赶紧挨过这个一年中最难挨的日子。

  突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一个大红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惊慌地抬起头,看见那人的肩上落了一层的薄雪。

  见他那一副害怕的样子,聂不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包放在他的枕边。

  “新年快乐。”

  他完全呆住了,缩了缩身子,不敢靠近他,也不敢拿那个红包。

  聂不渡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出门,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大步离开了。

  不多一会儿,就有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新被子,也有人过来添火了。

  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直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胆怯的伸出手拿了一个吃,发现已经完全凉掉了。

  再也控制不住的,他嚎啕大哭。

  那是他来到魔教的第四个年头,那一年,他十三岁。

  冷不丁的,聂不渡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声,“你还真都记着,本座都记不清了。本座原还不相信你是真心的爱慕,还以为你突然的变化是为了不动声色的杀了本座呢。”

  乔楚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聂不渡却像不曾察觉似的,轻轻的在他唇上吻了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力道,却又好似夹杂着一声叹息。

  “若是也有人真心惦记本座,就好了……”

  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乔楚河的耳朵里,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数倍的俊容,突然有了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正像是那一年寒冬,看见聂不渡肩覆霜雪,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时的感受。

  他连一丝虚伪的笑也装不出来了,浑身紧绷着,任由聂不渡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被进入的那一刻,他狠狠的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多久就到了中秋,整个魔教都有了节日的气息,而余烬这里却依然死寂冷清。

  对他而言,节日不节日的,全都一个样。

  下午黎袂就带了月饼来:“余烬,好歹也过节了,吃两口月饼吧。”

  余烬顿了顿,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黎袂轻声道:“就算你不吃,也得给五师叔尝尝吧?他在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吃到月饼呢。”

  余烬二话不说,起身就接了过来,淡淡道一句多谢。

  在余烬面前,只有假设叶泊舟并没有死,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才会有一点反应。

  黎袂却并没有立马走,站在门边上,犹豫了一下才道:“余烬,咱们今晚能不能一起过节?”

  多半是因为刚刚拿了他的月饼,余烬此时才舍得给了一句回复:“我不过节。”

  早知会是如此,黎袂低下了头,咬着嘴唇:“我知道,我也没心思过,但就让我和你待在一起行么?”

  周围全是魔教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寄人篱下,若是此时还不待在一起,看着别人热闹团圆,那就实在是太寂寞了。

  “随你。”余烬道。

  晚上的时候,乔楚河也来了,看见黎袂也在,就笑着感慨,这才有一点节日的感觉。

  这是余烬来魔教的第一个中秋节,也是乔楚河来魔教第一个不是自己过的中秋节。

  黎袂和乔楚河生活做饭,东聊西扯,余烬就在叶泊舟的衣冠冢前发呆,和他说说话。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此时,你拉着我上街去看节目,还遇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也真是大胆,居然就公然像你表示爱慕。你当时的回应也着实有趣,竟然说自己是女扮男装,还说我是你的夫君……”

  “阳儿,吃饭了!”

  听见乔楚河的呼唤,余烬沉默片刻,站了起来,抚摸着石碑道:“我先去和大哥他们吃饭,今日黎袂给送了月饼,我知道你喜欢这个馅的,尝尝吧,很好吃。”

  再看了一眼摆好的月饼,他转身进屋。

  黎袂和乔楚河聊的倒是不错,黎袂时不时的会说一些余烬从小到大的事情,乔楚河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余烬就在一旁保持沉默,偶尔抬眼望向门口,总好像那里还会站着一个白衣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门外,一抹淡红的身影静默的站着,看着屋里传出来的灯光,听着里头的谈笑声。

  良久,他弯下腰,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为啥没有评论了……心好痛,难道已经没人看了吗?

 

 

第51章 第四十七章 替你活下去

  中秋之后,乔楚河就常来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有人陪着,哪怕那个人是终日沉默寡言的弟弟。

  谁都好,有人就好。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以为他已经适应了孤独,可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无法一个人冷静的思考和谋划了。

  聂不渡寂寞的喃喃细语似乎还依然在耳边回荡,这让他之前所有的假设和计划都开始松动,他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混乱。

  余烬当然不反感他的到来,但也不关心他到底在想什么。前尘往事,除了叶泊舟,哪一样提起来都会让他难以忍受。

  乔楚河心乱的很,没人说话也有些心烦意乱,这时黎袂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他时常会过来给余烬送东西,也就会顺带和乔楚河说说话。余烬没有嫌他们吵,只经常沉默着坐在一边,仿佛灵魂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乔楚河当然知道黎袂的心思,看到余烬总是这个样子也觉得有些无奈。

  他也劝黎袂:“你看你,长得好看,人也善良温柔,想要什么样的小姐没有,怎么就偏偏栽在这一棵树上呢!”

  黎袂低头一笑,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个好看的酒窝,却是什么也没说。

  乔楚河还想再说些什么,冷不丁的,突然感到身边的空气发生了些许变化,抬起头,聂不渡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呢。

  浑身一紧,他顿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聂不渡也并没有给他过多的关注,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径直的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推开门进入了余烬的房间。

  乔楚河愣了愣,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那天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醒过来的,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换了,床头还有风寒的药。

  一切都妥帖恰当,但偏偏没有一样是聂不渡亲自的意思。

  聂不渡是魔教教主,他的每一任床伴都有人打理着。

  在那之后,他也没有再见过聂不渡,算算也有半个月了。

  黎袂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乔大哥,你没事吧?”

  乔楚河挽起嘴角:“当然没有,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屋里,余烬照例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聂不渡沉默了半晌,道:“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余烬对他会带什么毫无兴趣,直到聂不渡将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呼吸不可抑制的停滞了好长时间,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聂不渡。

  聂不渡依然没什么表情:“那天晚上捡的。”

  余烬怔怔地盯着桌子上的长剑,伸出手想要触碰它,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害怕一伸出手,这把剑就会消失不见,就像叶泊舟一样,在他还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永远的离开了他。

  解忧,叶泊舟的佩剑,也是剑谱上排名第十的名剑,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躺着,剑鞘依旧华美精致,宛如当初挂在叶泊舟腰间时候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时过境迁的痕迹。

  良久,他还是鼓起勇气触摸到了剑身。那熟悉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低低的唤了一句:“师父……”

  后来他当然也试图寻找过,但聂不渡一直不准他离开魔教,他便叫黎袂回到下弦门去找,可惜,黎袂仔仔细细的找了一整天也没能找到,他还以为是被白道的人顺手拿走了,却不曾想早就落入了聂不渡的手中。

  此时再见解忧,让他对聂不渡顿时也消了不少的敌意。

  解忧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那是叶泊舟几乎不离身的佩剑,也是和叶泊舟最有羁绊的物品,它跟了叶泊舟整整二十五年。

  看见解忧,就好像叶泊舟还在身边一样,这让他干涸已久的心仿佛被人注入了潺潺流水,让他的灵魂有了暂时的苏醒。

  聂不渡站在一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此时才是最佳机会,便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活下来?”

  余烬的手一顿。

  聂不渡又道:“以你对他的痴情,追随他去死也不为过,却为什么宁可在这里消磨生命也要坚持活着?”

  余烬轻轻抚摸着解忧,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个熟悉到让人落泪的声音。

  “他说,让我替他活下去。”

  聂不渡并不意外,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有过这种猜测,此时余烬这么说倒是正好中他下怀。

  但他仍然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看见余烬这么长时间的样子,他不可避免的,觉得叶泊舟对自己有些残忍。

  尽管作为师父或是恋人的角度,都应该希望余烬能够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但这对于固执的余烬来说,无疑等于一世极致孤独。

  也许他足够了解余烬,但他仍然觉得一辈子的时间太过漫长,余烬在早晚有一天会放下和他之间的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在想这些的时候,叶泊舟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又或许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最好的安排就已经脱口而出。

  这样,或许对余烬好,对聂不渡当然好,对黎袂好,对乔楚河好,偏偏只对他叶泊舟不好。

  但聂不渡很明白,这不是他应当参与的事情,他现在还有正事。

  “他希望你活下来,当然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无论是作为师父还是恋人,本座以为,他都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余烬冷冷的看着他,对他的劝说从心底里就泛起一股抗拒。

  聂不渡顿了顿,道:“厌弃生命、虚度光阴、浑浑噩噩,这就是你替他活出来的样子?如果这是他的人生,他会希望是这个样子?”

  余烬已经站了起来,抬脚就准备出门。

  聂不渡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一生那么漫长,他却只经历过三十二年,还总被困在下弦门的一方小院里,有那么多的风景还没有见过,有那么多的路还没有走过,有那么多值得遇见的人也没有见过。你替他活着,却没有活出什么样子来,将来到了下面见到他,你将如何向他交代?”

  余烬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他想他们之前的构想,走遍天下,看遍大好河山。他还想起叶泊舟所向往的江南,冬天不会很冷,春天会有温柔的春风拂面,也会开满一树梨花。

  想到这些,就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之前的计划,离开下弦门,救出乔楚河,杀了聂不渡,两个人走到很远的地方安静的过完此生。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掌控,整个下弦门因为自己而覆灭,乔楚河依旧留在魔教,聂不渡依然是他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那个答应陪他过完一生的人却已经先走一步。

  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已面目全非,这就是余烬所不愿想起的过去。

  见他一动不动,聂不渡心里微微有了底,不再逼他,越过他就准备离开。

  在擦肩的一瞬间,余烬看了他一眼。

  聂不渡当然很明白那一眼中冰冷的恨意,他很平静,甚至有些愉悦地道:“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余烬便再次稀罕地出现在了聂不渡的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云锦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华美的金丝花纹,长发被一条素白的带子束在脑后,腰间系着解忧。

  有风吹过,聂不渡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早春梨花的味道。

  这件衣服很眼熟,聂不渡瞧了半天,想起来叶泊舟经常穿这个样子的白衣,再加上这味道,一定就是叶泊舟的衣服了。

  他突然就有了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余烬却并没有在意他什么心情,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要走了。”

  聂不渡微微皱了皱眉:“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