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棋-第32章
开放迎西牛
1 年前

  顾子逸下山以后,径直去了茗楼,今天他在那里约了人。没有小二的指引,他徒步上楼,到了三层的月字阁,顾子逸直接推开左手边第一间的房门。

  然后,他怔了一下,退后门口,确定是月字阁第一间没错,也就是说,他没走错,是里面的那位公子走错了。

  房间中的那位公子,一身紫衣华服,弓着腿倚坐在窗边,静静的眺望远方。从顾子逸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微扬的眉,绝美的唇,颈如白瓷,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孑然独立,傲视天地的气势。

  听到开门声,那人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顾子逸不禁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窗口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刚好可以把那片枫林的盛景尽收眼底。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好看吗?”

  顾子逸答道:“东宁盛景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又问:“与大兴的不渡江夜景比起来,如何?”

  顾子逸笑答:“你可以去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众所周知,天下间有四大盛景,大兴的不渡之夜,东宁的枫红如火,南靖的雨幕花城,南定的银装素裹。曾有古人言:人生若能得见此四景,便是折寿十载,也再无遗憾。

  那人转过头,一双眸子淡雅的如同雾中的星辰,淡红的的唇瓣勾起一抹眩目的笑,顾子逸觉得外面的盛景,都因为这绝美的容颜而失去了颜色。

  “若是事事得偿所愿,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从贫民百姓,到千秋帝王,又有哪个能事事顺心如意,不留遗憾的。这世间,因果轮回,有舍方才有得。”

  有时候,越是浅显的道理,越不容易被理解。因为这世间有太多诱惑,功名利禄,福寿安康,弱者想变强,强者想称霸,终其一生都在追逐,早就迷失了本心。赏景的人虽多,但是能真正理解的其意的,寥寥无几。正所谓,盛景看的不是景,而是心境。

 

 

第70章 回忆

  眼前的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想来在五国中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而南定是以紫色为尊,这位少年一身紫袍,想来不是南定的贵族,就是皇亲国戚。

  顾子逸问道:“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傲世公子眸光微敛,“······陌。”

  顾子逸皱眉:“莫?哪个莫?”

  傲世一字一句说道:“陌、路、的、陌。”

  这个字的寓意很明显,正好映照了两人的关系,萍水相逢,陌路之人。既是路人就没有留下姓名的必要,“陌”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一个称呼而已。

  “你叫‘陌’,那我便叫‘同’好了。”

  傲世不解,“为何?”

  顾子逸笑答:“因为陌路同归啊!”

  这个时候,顾子逸真的以为“陌”不过是他随口说的名字。直到后来,他出使南定,与佑帝夫妻闲聊时,提到傲世公子,那时他才知道,傲世本名君陌。

  傲世垂下眼眸,这条路注定只能他一人走遍,无人能与之同归。

  即便如此,多年以后,傲世仍然记得,这个下午,顾子逸的这一句话,曾温暖了他荒芜了半生的心。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小二低声问道:“请问顾公子可在里面?”

  顾子逸有些意外,开门询问:“是我,有何事?”

  店小二指着东侧的第一个房间,“公子,您的朋友让小的转告您,他在风字阁雅间等您。”

  顾子逸一阵尴尬,原来走错房间的是他自己。心里腹黑:这个苏辰办事真是一点谱都没有,说好定月字阁的,怎么突然换了!

  屋内,傲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原来公子约了朋友!”

  顾子逸轻咳一声,对小二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转头对傲世说了一句,“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我还有事,改日我请你喝茶。陌!”

  顾子逸本以为他是南定的使者,再过不久便是肃帝的登基大典上,到时候两人自然会再见。可是,大典当天,他在人群中找了个遍,依旧不见那日的那抹紫色身影。后来顾子逸在茗楼的月字阁雅间等了整整一日,掌柜的告知他,那位公子在一日前已经离开了。

  真的应了傲世的那句话,“萍水相逢,再回首,已是陌路人。”

  顾子逸留下一封信,托掌柜的转交给傲世,自己则随着大兴的使臣队伍回京了。这封信傲世终究没有看到,南定皇宫突发大乱,太子殿下被劫,皇后受伤,傲世连夜赶回凤平。

  上天总喜欢开玩笑,当你满怀期待的时候,往往只是空欢喜一场。然后,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为你带来惊喜。

  数月以后,顾子逸奉命前往境州,美其名曰,视察边境,实际上是接机远调。大兴陛下的身体每况日下,已经时日不多了,群臣在这个时候上书,请求任命大皇子顾子逸前往境州巡察,不过是怕他有不臣之心,趁机夺位。

  顾子逸冷笑,那群老家伙真是杞人忧天,他若是对皇位动过半分心思,今日龙椅上坐的早就是他了。

  顾子逸欣然接旨,慕正阳却满心担忧,终是放心不下,请旨跟着一块去了。

  境州位于北方,气候苦寒,缺少雨水,百姓常常食不果腹,赶上哪年收成不好,忍饥挨饿也是常有的事。这里还是大兴和东宁的交界之地,时常发生战乱,百姓日子过的更加艰辛了。

  顾子逸和慕正阳两眼在街上转了一阵子,发现境州固然如传言中那般,是大兴最贫困的一州。

  慕正阳感慨:“真该京城中的贵族们来这看看,在他们极尽奢华,纸醉金迷的时候,却不知道同样身在一个国家,还有人食不果腹。”

  顾子逸点头,用十分欣慰的口吻说道:“我们正阳长大了,知道民生疾苦了!”

  慕正阳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子逸哥,我都当爹了,你别总拿我当小孩看!”

  大兴王室贵族中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成亲以后,才可以承袭爵位。所以不止慕正阳,殷季沉和顾子佩也都已经成亲了。这让顾子逸这个做大哥的十分汗颜,索性他既不需要承爵,又不用入朝,至今未娶,却从来没人烦他,乐得自在。

  顾子逸笑笑: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了,真好!!

  慕正阳:“同样是大兴的国土,这里为什么会这样贫穷?”

  顾子逸:“这里战争频繁,没有商人愿意来这里经商,加上军方势力的压制。富庶之人愈发富庶,贫苦者愈发贫苦。”

  慕正阳皱眉:“没有办法解决吗?”

  顾子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子佩登基,朝局稳定以后,加派几位有能力的官员管理这里,就会渐渐好起来。”

  慕正阳看着他,问:“子逸哥,你是不是想来这里?”

  顾子逸随意的说道:“这里没什么不好,有沙漠,有绿洲,民风淳朴,很适合我。”

  慕正阳郑重的道:“那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来这里,将境州建造成洞天福地。”

  顾子逸:“还是算了吧,驻扎在这和巡察不同,不是三五个月便能回的。景铄还不到三岁,你难道要把他们母子丢在京城。”

  慕正阳已经想好对策,“把月雅和景铄一起接来不就行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慕正阳所说的“我们”,指的自然是他,顾子佩和殷季沉。

  “我不过随口一提,你莫要当真。”顾子逸深知慕正阳是个执拗的性子,便不在与他争辩。

  慕然间,顾子逸停下脚步,慕正阳见他停下来,问道:“子逸哥,怎么了?”

  “正阳,你先回去,我遇到一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不等慕正阳说话,顾子逸已经快步走进人群中。

  在境州相遇的朋友,实在巧合了一些,慕正阳剑眉紧皱,思考着什么。

  顾子逸刚刚在人群中瞥见一位紫衣的少年,背影十分熟悉,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会给自己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他也很惊讶。

 

 

第71章 回忆2

  顾子逸在人群中依稀看见,傲世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意外收获的。从南到北,跨越国家,他竟然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茗楼。

  顾子逸进去,里面的布局和装饰与东宁的那一家大同小异,他想起上次店小二曾说过,月字阁第一间,被一位公子常年包下了。

  他径直上了三楼,找到月字阁第一间,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屋里的人开口:“不进来喝杯茶吗?”

  顾子逸微微一笑,推开门,傲世依旧是一身紫衣,倚坐在榻上,一双邪魅的眼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顾子逸坦然的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刚刚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傲世抬手递给他一杯茶水,“上次你欠我的茶,这次你请。”

  顾子逸接过茶杯,说道:“你是这茗楼的主人,还差我这一顿茶钱不成?”

  茗楼的存在众所周知,然而知道它幕后主人是谁的,没有几个。

  傲世没有否认,因为在聪明人面前,狡辩是最低级的做法,说的越多,破绽越多。

  顾子逸善意的提醒,“在境州开茶楼,实在太显眼了。”这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来喝茶。

  顾子逸不知道的是,茗楼的茶是免费供应给境州百姓的,不仅如此,茗楼偶尔还会施粥布药,在境州风评甚好。

  “茗楼的茶确实不错,等将来你在京城也开一家,生意一定会很好。”顾子逸轻晃茶杯,茶香四溢。

  傲世浅笑:“到时候我把月字阁第一间留给你。”

  顾子逸挑眉:“那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傲世深不可测的说:“说不定占便宜的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

  顾子逸笑问:“从南定到境州,远隔千万里,你应该不是特意来这里游山玩水的吧?”

  傲世似乎并不打算瞒他,直言说道:“我此行是来找人的。”

  “找人?南定太子?”

  南定太子封睿尘被人劫持,不知所踪,南定封锁了所有消息,声称太子安然无恙。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子逸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还是略有耳闻的。

  傲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可需要我帮忙?”顾子逸说完,便发觉不妥了,他们属于不同国家,失踪的又是一国太子,事关国家机密,他确实不该过问太多。

  傲世看了他一眼,说道:“多谢,我确实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找到人以后,我想请你代为照顾他一段时间。”

  “好,没问题。”顾子逸虽然不知道傲世怎么做的原因,但还是直接答应了,“现在可有消息?”

  傲世道:“已经有线索了,很快便能将人救出来。”

  傲世的手下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三日的时间,就找到那群人的藏身之处,顺利救出南定太子。

  而后,傲世将年仅六岁的封睿尘交给顾子逸,顾子逸看了一眼那孩子脸上残存的泪痕,让人将他抱下去好好照顾。

  其他人闲杂人等退下,顾子逸问道:“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之前就有传言说,南定朝局动荡,如今太子获救却不能回国,只能暂避他国,只怕南定的情况不容乐观。

  傲世坦白说道:“南定还有要紧事,我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三个月后,劳烦你送太子回凤平。”

  “陌,你······”顾子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变成了,“一路小心!”

  三个月后,顾子逸奉旨出使南定,佑帝在松墨阁设宴接待使臣一行人。宴上,皇后盛装出席,精致的妆容遮住不佳的脸色。席间,有歌舞助兴,丝竹声不绝于耳。顾子逸看着席上言笑晏晏的众人,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歌女们长袖善舞,舞姿翩翩,然而突发变故,那几名舞女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向佑帝和皇后的方向刺去。变故来的太突然,众人来不及反应,佑帝起身将皇后护在身后,与刺客赤手相搏。外面的侍卫冲进来护驾,将几名刺客全部捉拿,除了佑帝为保护皇后手臂被划伤以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大兴使臣初到南定,便遇到这样的变故,佑帝十分过意不去,安排御林军护送他们回驿馆去。与顾子逸同行而来的几位官员都被刚才突发的变故吓得腿软,哪还有心思继续饮宴呀,都想着赶紧回去。

  一路上,顾子逸一直很沉默,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抵达驿馆以后,顾子逸说:“诸位大人舟车劳顿,今日又受了惊吓,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顾子逸一个人在厅中独坐到深夜,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让人将茶换成了酒。

  半刻中后,门口传来微不可查的脚步声,顾子逸没有抬头,淡淡的说道:“你来的有些晚,那孩子已经睡下了。”

  “今天在晚宴上发生了意外,有刺客行刺,佑帝受伤了,这些事你大概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顾子逸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单纯的在陈述事实。

  傲世站在门口,静默不语,风扬起她的紫色衣角,在他身侧还跟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粉雕玉琢,一双墨色眼眸宛如水晶,抿着唇的样子颇有几分王者之气。

  顾子逸眸光扫过那个孩子,对傲世说道:“你今日安排的一出戏,不就是为了让大兴相信,南定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东宁的一直以来按兵不动,只是假象,是他们劫走了南定太子。

  所以你不该带他来,你应该让我觉得,我手中的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南定太子封睿尘。”

  傲世平淡的说:“你应该早就知道,那孩子不是。”

  顾子逸点头:“的确,在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封睿尘,一个六岁便能临朝听政的孩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吓哭。”

  他回首,他抬眸,两人就这样直直的对视,面对他的质疑,他坦荡的回视。

  良久,顾子逸移开目光,有些颓废的开口:“陌,你终究不肯信我!”

  傲世沉默的抿着唇,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傲世公子向来如此,只做他认为对的事,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从来不屑一顾,连解释都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