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积分!”
陆冰烨愕然抬头,见小朋友也有些激动。
“刚才那个……”一出愿井,乐晓死活想不起陈果的名字,只得道:“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研究过愿井,想要和它对抗。”
乐晓一问,陆冰烨便知道他想干什么,蹙眉道:“我不记得太多,就算曾经有这样的团队,现在也没了,你想也别想。”
乐晓不服:“为什么?只许你们警长研究?”
陆冰烨一扬眉:“不是不让你参与,是团队已经解散了。以前研究愿井的人都已不在,你总不能一个人上阵吧?”
这个理由,倒让乐晓哑口无言。
“所以,听我的……”陆冰烨准备结束话题。
“我和你一起。”
喧闹的背景音中,乐晓说得很小声,但很坚定。
陆冰烨静静怔在原地,直到他有了信号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百条短信和上百个电话。
这么消失的几天,他“推”掉了好几个活动。
好在小助理知道他的情况,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处理得熟门熟路,让陆冰烨在业内的“高冷”任x_ing人设更上一层楼。
陆冰烨看乐晓一眼,接起电话。
“老板,你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出现在W市,这不是推不推得掉的问题,人家都怀疑你出事了。”
那头小助理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已经有十个人问我你是不是手被人打残了。”
“知道了。”陆冰烨和小助理确认了一下安排,安抚乐晓一眼,挂了电话。
两人又沉默对视片刻,陆冰烨笑了,问他:“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又是一堆烦心事。
可再不回去上课,他就真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人了。
刚才满心壮志地对陆冰烨说,要和他一起行动,可现在听他打完一个电话,乐晓才回过味来——又回到现实世界了,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乐晓耷拉下脑袋:“嗯。”
陆冰烨眸光一动。
“不用了,”乐晓的头又猛然抬起来:“你的助理不是说给你订机票了吗,你赶飞机去吧,我自己回去!”
他陡然想起,陆冰烨本人也没开车。
有车能说顺便,没车还让人借来送去,就有些难找理由。况且此时天色很晚,从这里飞去W市,少说也得两小时,陆冰烨这么一去,估计到达得是凌晨。
陆冰烨没答,手臂一揽,将乐晓靠向自己,挟他向前。
两个小时后,校门口。
三三两两从外面回来的学生们经过,目光都有意无意瞥向校门一角。
更有甚者,几个漂亮的女生已经来来回回好几趟,面露好奇。
那里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一个高挑俊美,一个清隽可爱。尤其是那位肤色较深,在锁骨前打了条蝎子辫的,格外有魅力。
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动作,此时此刻,高的那位倾身向另一位,摸在他耳畔说话。
看得姑娘们老脸一红。
乐晓受不住这目光,脸不自觉也微微红了,向后撤了一步。
陆冰烨好笑:“听到没有,有问题就联系我,等我回来就去找你妹妹。”
男人已完全恢复“正常世界”的身份,又成了高挑优雅的艺术家。
乐晓小j-i啄米般点头,回归成讷讷的学生崽。
但他不忘说了句:“有愿井带我!”
陆冰烨随口应下,转身走了,遥遥背对着乐晓挥了下手。
乐晓还站在原地,怔怔看着。
等他回神时,保安正叫他:“哎,你是学生不?”
他连应几声,低头脚步闯进校园。
耳边的一切喧闹都像假的,陆冰烨一走,就像带走了他身边的一个世界。
这一轮愿井结束,乐晓得到了3200积分,按照之前的愿望,能撑不少时间。
但是,因为他的愿望“改变”,不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回到宿舍,乐晓惊觉整个宿舍进行了床位调整,他也转瞬之间拥有了三个室友。
室友们很热情,对他有着天然的喜欢和保护欲。
课表也有所调整,增加了几门教授的讲座课,看来是两校合并计划中的一环。
他的手机里,收到了最新的j_iao换信息,他作为本校优等生,将作为第一批两校j_iao流生,自下学期开始进入新的大学上课。
奖学金申报表进入他的邮箱。
所有好事一个个落到他头上。
“哇,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新室友之一闪着星星眼看乐晓。
就在刚才,室友们在一家新开餐馆聚餐,乐晓抽了个奖,便让这顿饭免单了。
“让我蹭一蹭,”另一位室友黏糊过来:“晓晓的欧气要保佑我下一门稳过。”
“做梦!”最后一位室友道。
大家笑成一团。
望着高矮胖三个室友乐不可支,乐晓不自觉地也笑了。
笑完,自己就是一愣。
他已经许久没这么开怀笑过,更是许久没看到别人在面前笑得这么放松开心。
他不是原来那个小灾星了。
这认知就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点燃了乐晓心内一片枯C_ào,闪起耀目的光来。
一时间,他完全放松,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举起果汁:“干杯!”
四只玻璃杯,清脆地撞在一起。
清脆一声过后,两只高脚杯缓缓分开。
“在这里偶遇陆先生,真是十分幸运。”
黑眸黑发的男人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想必这就是命运吧?”
陆冰烨嘴角噙笑,低头小啜一口:“嗯。”
“那么,”面前的男人道:“我们可以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
“再次向愿井挑战。”
第57章 家(一) 我可以做到
考场内,传来一片唉声叹气。
结束铃响,前排一个小小的身影放下笔,端正坐着。
“乐晓你写完了?不是人!”身后同学哀嚎着奋笔疾书。
被他吐槽的主角,却是轻轻出了口气——还好知识点没有忘。
心头一阵泛空,这场考试完毕后,秋假来临。
学校里已经弥漫着黑夜过后的黎明气息,大家欢天喜地地拖着行李箱,四散溃逃。
以往这个时候,乐晓也是开心的,因为寝室就剩下他一个,能让他这个小社恐松口气。
但今年,他却觉得有些落寞。
从校门口买了杯n_ai茶,还赶上了买一送一,他一手举着一杯,将吸管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提着一杯,茫然地往回走。
等到打开空d_àngd_àng的寝室门,一个念头卷过他的脑海:要不要回家?
……
云间市,锦园公寓。
女人小心翼翼敲响房门:“朝朝,出来吃饭了。”
里面无人应声。
女人和坐在餐桌前的寸头男人对视一眼。男人面露怒色,压低声音骂道:“我就说那乐晓是个害人j.īng_,几年不出现,忽然寄过来一个礼物,又让朝朝魂不守舍!”
接着,他昂起头大喊一声:“乐朝!”
女人一惊,连连拿手拍着男人,示意他不要吓到女儿。
这对夫妻,正是当年收养了乐晓的乐其斌、温苑。
上次事故以后,他们本已严格限制乐晓和乐朝联系,奈何没拦住乐晓邮寄的生r.ì礼物。
是温苑把乐晓辛苦带大,收到快递时,她心头酸疼。乐晓一向懂事,没有让她Cào过心,但这孩子却又总是带来灾祸。
她心疼乐晓,却不敢让乐晓再回到这个家。
乐其斌则是对乐晓真心怨怼。他小夫妻俩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本想把乐晓送回去,奈何温苑已经养出感情来,说是乐朝也需要一个哥哥来爱护。
看看,这都爱护出了什么事?
“你现在就给乐晓发信息,”他怒气冲冲对老婆道:“让他以后再不要联系我们,也不用找乐朝,他好,我们不求跟着享福,他不好,也别赖我们。”
温苑迟疑片刻,拿眼睛看着女儿的房门,想起女儿近r.ì的反常,一咬牙,掏出手机。
正这时,门“碰”一声被推开了,面容苍白的女孩拖着轮椅缓缓行出:“不能发这样的短信。”
见女儿终于出门,乐其斌怒视女儿,可没看一会儿,眼里自己先软了:“朝朝,爸爸也是为你好,你现在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对我们说,让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乐朝沉默片刻。
她长得不像乐晓,但也有一双天真纯美的眼睛,因为少与人j_iao流的缘故,里面几无杂质,如天空、也如瀚海,澄澈透明。
此时此刻,她就用这双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睛,盯着乐其斌问他:“我对你们说心里话,你们就能让我出门吗?”
面对女儿的质询,夫妻俩双双沉默。
乐朝一笑:“果然,不可能让我出门吧。你们总觉得我出门就会死——”
“闭嘴!”乐其斌惊怒,额头青筋狂跳。他伸手猛一拍桌面,杯碗瓢盆都飞起来。
“不,我要说!”
乐朝情绪陡然激动:“你们担心我,我知道,可你们不明白,我好端端呆在家里,也活不下去,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灵魂离我而去!”
她的双眼蓦然通红:“我最崇拜的老师,来过我的城市,我却连远远见他一面都做不到。还是乐晓哥哥给我邮寄了他的限量版手办。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朝闻道夕可死,我宁可马上出门被撞死,也想要有一瞬间的自由!”
乐其斌雷霆大怒,几乎掀翻整个桌子,他狂怒的声音震彻楼宇:“乐晓就是个灾星!要死是吧?要死我们一家人一起死!”
“刷拉”一声,七楼的窗户被打开。
楼上楼下的邻居对这家人的状态习以为常,只是默默关上门窗,又拉起窗帘。
楼底,y-in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震骇抬起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几小时前,乐晓鬼使神差,竟真的收拾了行李,回到这个数年前就不可以再称之为“家”的地方。
老破小区的隔音极差,楼上吵闹的内容清晰可闻。
乐晓起初听得伤心,已打算转身离去,听到后来“死”字连篇,当下命也不要了,丢下行李飞速往楼上跑。
七楼房间内,乐朝不仅不怕,反而缓缓行近窗边的乐其斌。
温苑终于痛哭出声:“你们都别吓唬我,朝朝乖,到妈妈这边来。”
乐其斌充血的眼睛扫过母女俩,心脏狂跳,血脉喷张。
黑洞洞的窗口在他身后,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乐其斌眼里一片破碎,单手撑住窗棂。
“喀嚓”一声,窗棂发出一声哀鸣。
乐朝也已来到乐其斌面前,伸出雪白纤细的手。乐其斌漆黑的眼睛里,雪白的手就伸向怪兽的咽喉。
温苑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乐朝的轮椅。
正这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焦急,不像是邻居。
乐朝猛然回头,乐其斌则眼神狰狞地看向屋门。
只有温苑像抓住了救命稻C_ào,扑到门边。
“不准开门!”乐其斌一声怒喝。
温苑从不忤逆乐其斌,但这一次,却是打开了门。
当看到眼带惊惶、满头大汗的乐晓时,温苑一颗心落下来,“呜呜”哭着抱住了他。
时隔多年,她的动作习惯依然记得乐晓懂事,是个可以依靠的男孩。
在脆弱的时候,她依然相信乐晓。
乐晓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欢迎”,僵在原地,继而眼眶发红。
他轻轻拍了拍温苑的背:“我、我回来了。”
忽然,一个巨大的y-in影将两人罩住,是身形高大的乐其斌。
乐其斌的脸黑如锅底。所有怒火都化作尖锐的愤怒,几乎刺破他的胸腔,又从喉咙口烧上来。
“你还敢回来?”他声音沙哑,一只铁手将两人扯开,凶狠的目光戒备地看着乐晓。
其实这几年内,他和乐晓也见过几面,但都没有像今天一样,简直像看着仇人。
空气中涌动着的火药味,让乐晓意识到,那场争吵自他离开之后,依然延续到了今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愤抓住了他,压倒了他心中无边的愧疚。
“我必须回来。”
乐晓坚定的语气和气势,令温苑一怔,不敢认似的看着他,总觉得乐晓改变了许多。
乐晓挤进门,将门关上,看着静坐在窗边的妹妹。
乐朝长开了,长期的绘画生活,使她比以往更为美丽柔弱,整个人笼着一层如画的气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这画弄坏。
乐朝也盯着乐晓,眼中盈盈的泪光满目。
她太久没有见到这个哥哥了,最后一场闹得不愉快,和好只是在冷冰冰的手机屏幕上。她对他既愧又恨,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