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大使馆,禁止养龙-第24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乘客们尖叫着四散逃跑,可这是飞机,再逃又能逃到哪去,有惊慌失措的乘客抓住空姐大喊:“快打开门,我们要下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其中,有一道冷静的质问尤为突出:“你是怎么非法入境的?”

  乘客们:“……”

  都闹鬼了,谁还管它是不是非法入境?!

  小男孩桀桀怪笑:“我是从大西洋漂流而来的。”

  敖凛拿出小本子记下:“嗯,漂流瓶妖,你还记得漂过来的路线坐标吗,东经多少北纬多少?”

  问详细一点,这样回头写报告的时候有东西可以编,也方便催特管部去查国境结界有没有漏洞。

  小男孩:“?”

  他嘶吼道:“我不是漂流瓶妖,我是一只恶魔,你没看到我如地狱黑火一般的可怕眼睛吗?”

  敖凛心不在焉地记下:“恶魔喜欢戴黑色美瞳,品味不高。”

  恶魔:“……”

  他怎么感觉对方在侮辱他?

  敖凛笔尖点了点本子:“你来这边有什么诉求吗?探亲,犯罪,还是工作学习?”

  恶魔被他的架势搞茫然了:“什么啊,我就是漂了两百年终于上岸了,想找个人带我回去。”

  所以他在网上找人出国带物。

  好多代购一听他栖身的瓶子有两百年,都害怕被按走私文物罪抓到,死活不肯带,最后才找到这个穷困潦倒的眼镜男。

  敖凛点头道:“了解了,恶意越境,非法居留……”

  他又回头瞟了眼瑟瑟发抖的乘客们,“违反保密法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迫害群众,还有打扰我吃饭。”

  恶魔愤怒:“吃饭?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

  敖凛暗地里掐了个混淆诀,贴在表格上,表情认真道:“没有啊,挺尊重你的。不过现在是早休时间,我得吃会饭。这是登记表,你先坐那填好自己的个魔信息,等会再给你处理。”

  恶魔下意识接过表格,混淆决发挥作用,他神情懵懵地说:“哦好。”

  于是坐下了。

  乘客们:“…………?”

  还能这样?会不会太按规章办事了点?而且对方居然这么配合?

  ……有警民鱼水情那味了。

  李芳见有人镇住了场子,又迫不及待跳出来颐指气使:“你既然能捉鬼,还吃什么饭,赶紧去把我儿子救下来啊!”

  敖凛压根没拿正眼瞧她,吃了口空姐恭恭敬敬送上的餐食,“你心疼你儿子,有人还心疼我的胃呢。”

  应桃忍不住笑了下。

  旁边的恶魔弱弱举手:“同志,你们的受理单位地址怎么填?”

  敖凛随口道:“你就填滨南市沸海龙王庙。”

  这句话砸进人群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他们没听过能管外来魔鬼的机构,但都见过沸海龙王庙替天行道上热搜,而且据说它原本就是个官方外事单位,这么一来,心中的安全感一下子拉满:

  “太好了!果然出门在外还是要靠祖国。”

  “原来是公务人员,我安心多了。”

  “如果是龙王庙的工作人员,耳濡目染会点玄学也是能理解的。”

  大家好像自然接受了这个设定,都对敖凛和应桃投来善意和希冀的目光。

  近距离接收到乘客们温热的信仰力,敖凛的角又开始发热,但他又不能当众变出来挠……

  敖凛把脑袋搭在应桃肩膀上,伸着脖子使劲蹭了蹭,把他的衣领子蹭得歪倒向这边。

  应桃侧过身,视线里是小龙打着旋的发顶,他问:“怎么了?”

  敖凛小声说:“你别动,我角痒,蹭蹭。”

  应桃不动声色抬起手,借着敖凛长发遮挡在他头顶摸索,指腹刮了刮新长的嫩角包包,轻轻摩挲着,再微用力捏一捏:“是不是这里?”

  敖凛舒爽得嘶嘶呼气:“对对,就是那里,挠重一点。”

  在这么多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被撸龙角,实在过分刺激,而敖凛自我安慰道:我是龙,请不要以人类的自制力来要求我。

  …………

  别人对沸海龙王庙十分尊敬,中年女人李芳却不这么想。

  他们家是靠“闹”发家的。医闹,房闹,拆迁闹,连上网买衣服也要穿完了闹着退款退货。这次带孩子出来旅游,就是用老婆婆住院去世后医闹赔偿的钱。

  李芳知道现在体制内清廉了,公务员都害怕举报处分,她因而胆子更大了,居然催了起来:“快点,吃好了没有?还是人民公仆呢,一点都不作为。”

  敖凛眼神寒冷地看她一眼。

  李芳心头一凉,莫名慌慌的。

  但她坚信只有“闹”才能出结果,便熟练地操手抓起小桌板上的恶魔瓶使劲往地上一砸,裂开了。

  李芳环顾众人愕然地表情,轻松又解恨道:“让你不干事。”

  最先被激怒的不是敖凛他们,而是本来乖乖填表格的恶魔,“你凭什么砸我的快乐老家!”

  李芳看他被敖凛使唤,便真以为这是纸糊的恶魔,叉着腰讽刺:“就你还恶魔呢——”

  她冷枪未放完,机舱突然猛烈晃动,原本站着的人全都东倒西歪,空姐大喊着:“大家快回到座位上!”

  敖凛站起来,皱着眉头责问恶魔:“你干嘛了?”

  恶魔不服气道:“她不是怀疑我能力吗,我就给她露一手,烧了飞机一个发动机。”

  乘客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敖凛:“……你神经病啊!”

  恶魔惊慌:“你怎么知道的?”

  敖凛气得握紧拳头按倒就揍。

  可恶魔附身在熊孩子身上,每打一下李芳就心如刀割,哭着:“别打了别打了!”

  乘客们全都骂骂咧咧啐她:“活该!打得好打得爽!”

  “熊孩子就要狠狠揍,谁惯着你们那臭脾气!”

  “你手贱别连累我们啊!”

  好在空姐用广播说:“大家不用惊慌,我们还有一个引擎,机长说正在联系备降。”大家暂时松了口气。

  敖凛用捆仙绳把恶魔捆在座位上。

  恶魔却摇头晃脑地幸灾乐祸:“你们夏国人又不会驱魔,只能被我玩弄咯。”

  敖凛不爽:“驱魔是要念圣经是吧?”

  恶魔:“嗯哼,你还得有牧师证才行呢,要用注册宗教官方的正能量,少一个条件都驱不走我。看你这样,肯定不是牧师吧。”

  敖凛转念一想,正能量他们可不缺,特管部每个月都要组织妖怪进行思想学习的。

  他冷笑道:“圣经算个球,我让你尝尝社会主义正能量的厉害!”

  恶魔:“啥?”

  接着,他就浑身颤抖,在八荣八耻和核心价值观的念祷声中痛得满地打滚到不能呼吸,“怎么可能……这,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敖凛:“哼,是十几亿群众的积极向上和我红彤彤的觉悟性!”

  乘客们:“……可以,这很符合体制作风。”

  随着一道模糊的青烟,恶魔从小男孩张大的嘴中窜出来,被早已准备好的应桃用小乾坤袋一下罩住,扎紧口袋关在里面。

  终于解决了。

  可就在这时,飞机猛得一个下坠,众人惊声尖叫,广播切换成机长仓促的声音:“我们前方有雷暴云团,可能会撞入强下沉气流。我们飞在西伯利亚无人区上方,没有合适的降落地,请大家做好准备!”

  一片死寂中,有人带着哭腔问:“什么准备?”

  袋子里的恶魔高兴地喊:“重新投胎呗。”

  敖凛一言不发走回自己座位。

  从小窗看,外面已经微微天亮了,但堆积的黑色云层死死压住光线,不远处能看到正在旋转压低,不断积蓄能量的巨型黑色雷云。

  敖凛感叹道:“搞得跟有道友在此渡劫一样,也不知道我渡劫时候的雷云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应桃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握住他的手腕,紧声道:“小凛,外面很冷。”

  隔着一层玻璃,雨天阴淡的光影落在敖凛脸庞。

  敖凛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应桃以为他会说这是自己的工作,或者说他愿意为群众奉献之类的,可敖凛最后只是单单纯纯地说:

  “我是龙啊。”

  …………

  放飞一条龙需要几步?

  抚摸龙脑袋,拴上绳子,举高高放开手——

  两只妖怪移形到飞机顶上。

  万米高空中狂风席卷,敖凛红发飞舞,昂首呼吸,夹杂着冰渣的气流灌进嗓子眼里,刚才的那点灼热已经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是南方海域的龙,不像北海龙族点了冰雪抗寒属性,不过他有火焰和雷电专精,对于驱赶雷暴极端天气也算专业对口。

  敖凛接过应桃递来的绳子,系在腰间。绳子是一节一节的,外面包的皮革触手温热,他奇怪地问:“你没拿捆仙绳?”

  应桃淡然道:“捆仙绳是量产的,质量不够硬。这是我的鞭子。”

  “鞭子?”有一道念头模糊地掠过,敖凛也没多想,毕竟栓绳子只是做个保险。

  他牵着不断抻长的鞭子走到边缘,向下望了一眼——

  大地渺小,云浮脚下,是龙熟悉的景色。

  这是他的天地,是他生来就会遨游的地方。

  敖凛心情豁然开朗,他眼波弯弯满是骄傲与自信,昂起下颌矜傲地说:“我之前都在节能待机,你还没见过我高性能运转的样子吧?”

  应桃笑道:“你电量还足吗?”

  敖凛哼了声,得意道:“满格走起!”

  说罢,他身若游鱼纵身跃下万米苍穹——

  一道金芒粲然炸开,方圆百里内的浓云瞬间被照亮,一声清朗的龙吟从云中破障而出。红鳞似火的赤龙身长修美,足有数百米,转眼间冲出金云,以一往无前之势逆迎而上。

  雷暴云团电光闪烁,重重压下。

  赤龙不退反进,脊背炸起鲜艳炽烈的鬃毛,随着寒冷劲风鼓动,仿佛整条龙汹汹燃烧,腾身一头撞进巨大可怖的雷云中。

  轰隆!

  大自然的力量悍然充沛,黑紫色光电交错,轰下密集堪比瀑布的雷击。

  在昏黑如夜的天空中,敖凛是唯一一抹亮色。

  应桃握紧手中鞭子,他能感觉到敖凛在乌云中翻飞,酣畅淋漓,越战越勇,一次又一次打散愈演愈烈的气流,硬是为飞机清空了一条安全航线。

  机舱里的乘客们沸腾了,忘记自己还没脱险,纷纷拿起手机拍摄。

  大地上的人们也走出屋子,震惊地对黑云翻滚夹杂着金色红光的天象不断在胸前画着十字。

  副机师瞠目结舌,饶是他有数十年飞行经验也没见过那种飞天大物:“那是什么东西?”

  早已冷汗透湿后背的机长,打起精神铿锵有力地说:“是神州的龙,是我们的保护神!”

  半径数千米的大小雷团烟消云散,昏沉的光色被驱逐殆尽,变作漫天平和的白云,机长打开广播,激动到几乎落泪:“我们安全了!二十分钟后即将迫降欧罗霸。”

  机舱内却没有响起欢呼,仿佛大家没听见广播。

  因为他们都屏住了呼吸,着迷地望着小窗外,怕一出声,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就消失了。

  清晨的太阳攀上平流层厚漫的云海,整片天空都流淌着暖红色的阳光。赤龙身姿美丽,矫健地在红云中穿梭,摇摆的龙尾上鳞片一闪而过,金绯交融,琉璃般灿然生辉。

  那是曾经只有天宫才能见到的神仙美景。

  “好漂亮啊……”

  “实在太美了……”

  有那么几秒,赤龙几乎是贴着飞机飞行,乘客们能看见它身上栓的绳子和头顶的茸角,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龙就凭空消失了。

  ——仿佛做了一场美轮美奂又惊险刺激的梦。

  乘客们震撼到无法言语,久久过去,才有人喃喃问:“红色的龙,是哪里的龙啊?”

  坐在窗边的老太太早已感动得泪眼婆娑,擦着眼泪道:“是沸海的龙,是祖祖辈辈一直守着咱们滨南的龙啊……我老太婆能亲眼看到,真是瞎了也值得了。”

  乘客们唏嘘着动容,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语文书上学到的内容:沸海龙族正直不阿,世代刚烈,是传说的四海龙族中最有责任感的龙,一直死守着广阔的南部海域边境……

  他们自诩为龙的传人,喜欢龙喜欢到逢年过节,举办各种大型盛会都少不了龙图腾,原来龙也默默看在眼里,执着保护着他们啊。

  就好像是一种,崇拜与喜爱得到了呼应的感觉。

  让人心底既酸暖又震颤。

  这边在一片感动声,头等舱那边却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嗔怨:

  “空姐在吗,我好饿……能不能再麻烦再上两顿饭?”

  乘客们:“…………”

  这是吃饭的时候吗?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和群!都不会共情的吗?

  空姐也憋着气走过去,掀开帘子,发现居然是刚刚捉魔鬼的两个沸海龙王庙的工作人员。

  再一联想到刚刚龙身上的那条绳子,破案了!

  肯定是这二位召唤的龙!

  空姐激动地压低声音问:“你们还养龙啊?”

  应桃:“是啊。”

  敖凛转头看他:“?”

  空姐心中雀跃,小声说:“等会要降落了不好发饭,我跟乘务长说一声,单独给你们开vip贵宾室送饭。”

  在她走后,敖凛力尽一般,一下子倒在应桃身上。

  龙肆无忌惮把冰冰凉凉的手伸到他小腹上暖着,仿佛想在那里做一个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