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父拔了坟头草之后-第79章
殷勤御姐
3 年前
殷勤御姐
3 年前
连卅睡得不够踏实。
他时常回忆起那天,在秋夜山上,他意外与傅及相遇。天黑了,山风寂静,草木无声,谁都没有想到会撞见对方。
他们没有任何意外地打了起来。
傅及实力尚可,但远不及薛思和薛闻笛,处处落于下风。连卅没有着急杀他, 一是因为母亲交代过他, 让他尽量抓活的, 好做人质,逼顾青就范;二是这些天, 他着实受够了薛思的气, 想着怎么也要从傅及身上讨回。因此,连卅步步紧逼, 直至悬崖之上。
“你打不过我的, 不如束手就擒。”黑衣的少年游刃有余, 甚至颇为轻蔑地嘲笑着, 傅及仍是紧握着剑, 不肯低头。
连卅不喜欢那双倔强的眼睛, 他问:“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何种情形?你的师父, 现在已经回归魔都,你何必顽固不化?”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是我此生所求。”傅及不卑不亢地答着。
连卅只觉好笑:“匡扶正义?你们正道封锁夜城,使我族人沉睡十年,这就是正义?”
“魔都祸乱天下,难道不该受到惩罚?”
“可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你们实力不济,又怪得了谁?”
连卅说得是如此轻松,如此不屑,傅及竟怔了怔,一瞬间怒从心中起:“因为被杀死的不是你的父母手足,流离失所的不是你的挚友亲朋,刀没有砍在你身上,你才不觉得疼!”
“呵。”连卅嗤笑,“说到这个,我有个双生哥哥,他死在了临渊,这笔债,你们还没还我。”
他索性收了弓,转而化成一把寒光熠熠的刀,“今天先杀了你,再去抓个人回来,好交差。”
悬崖之上,刀剑铿鸣,火光迸溅。
“我记得你们好像师兄弟四个?薛闻笛我大概是拿他没办法,但你们,简直绰绰有余。”
连卅的刀法极快,和他的羽箭一样快,甚至看不清招式,傅及只能勉力抵挡,在对方调笑似的语气中,听懂了这人的用意。
连卅不明白,面前这个从来没有入得了他眼的剑客,这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修者,竟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格外难缠起来。
傅及的剑气可以称得上极其漂亮,泠泠如水,是月下幽泉,是春日静波。这剑气比不上长鲸行的磅礴大气,却别有一番外柔内刚的韧劲。
连卅开始烦躁起来。他万分不喜这种脱离他掌控的人和剑,杀招放出的那一刻,他以为傅及会立刻毙命,却不曾料到,对方竟支撑着站了起来,抓准他错愕的刹那,一剑捅穿了他的丹田,灵气震碎了他的内丹。剧烈的疼痛让连卅面目扭曲,他狠狠踢断了傅及的肋骨,可对方仍然不肯倒下,而是撤了剑,用最后的力气砍断了整片悬崖。
山石崩塌,他被傅及拽了一下,一同掉了下去。
没了内丹,连卅被迫变回了原身,魔气难以凝聚,他就是只任人宰割的小黑猫。傅及在被碎石掩埋之前,还徒劳地撑开了最后一点结界,度波插在地上,开辟出一小块安全的空间。
连卅就这样阴差阳错被救了下来,之后更是被曹若愚这个吃饱了没事干的蠢货带回了岁寒峰。
小黑猫非常愤怒,他常常趁着曹若愚不在,去咬傅及的脖子,试图咬断这人的血管,让对方一睡不起。可是他也伤得很重,他使不出太多的力气。而曹若愚虽然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有时候却又格外机灵,头天瞧见自己师兄脖子上那些咬痕抓痕,就锁定了罪魁祸首,将连卅关进了笼子。
直到傅及清醒,他才被允许能自由活动。
傅及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的时候,是十分温和的,性格很好,对谁都有耐心,也不曾因为受伤而自怨自艾,反倒时时安慰曹若愚。
连卅看不明白这个人,所以总是很暴躁,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轻视、不屑等等情绪。可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傅及听不懂,只会像这样,抱他在膝上,轻轻哄着。
连卅本来很抗拒,后来看到文恪,再看看曹若愚,还是选择屈服了。
但是今天,本来也该是相安无事的一天,连卅却收到了贺兰佳音的音讯。那音讯化成一缕山风,钻入他的耳朵。
贺兰佳音告诉他,薛闻笛已经斩断薛思身上的锁,聚魔池仍在不断异变,要彻底复苏夜城,还需要更多的祭品,让他再弄几个人回来。
她不知道连卅的处境,连卅也不知这个右护法竟然会传信给他。
连卅突然意识到,在他受伤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母亲和那个姓宴的,也许都不在了。他被这安逸的时光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发现母亲没来寻他。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内丹尽碎,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母亲抛弃了他。
连卅顿时悲愤交加,重重咬了一口傅及的手背,对方疼得直抽气,有点迷茫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了?”
膝上的小黑猫似乎还想继续咬他,四只爪子到处扑腾,傅及没有办法,只好一手拎着它的后颈皮,一手握住它两只后爪。
连卅喵喵直叫,傅及还是一脸不解:“做噩梦了?闹成这样?”
在他们从悬崖上摔下来的那天,傅及凝聚出了第一颗内丹,他自己没有发现,连卅却是察觉了。
如果现在能杀了他,取得他的内丹,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很好办了。连卅如是想着,可惜,事与愿违。
他前边刚咬了傅及一口,后边曹若愚就急急忙忙进来了,见到他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把就给拎了过来:“又皮痒了是不是?”
连卅还是在叫唤,曹若愚明显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将他往笼子里一关,就又跑回了傅及身边。对方不动声色地遮住手背上的咬痕,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临渊来信了,说是小师弟和李姑娘都平安回去了,顾姐姐问我们要不要去与他们会合。”
曹若愚一口气说完,一直盯着傅及,观察着对方神色。傅及也是高兴:“那就去啊。”
曹若愚见他一脸坦然,反倒自己不太好意思起来:“二师兄,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你别生我气。”
“什么事呢?”
曹若愚坐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其实那天我和文长老发现你的时候,文长老想带你回临渊的,但是我没有同意。”
傅及微微一愣:“是,什么原因呢?”
曹若愚挠了挠头发:“我,就是,因为之前孙掌剑受伤的时候,二师兄你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但我感觉,那个时候带你去临渊,你醒来之后,会很不自在。”
傅及还是有点懵,但隐约明白了师弟的意思,他道:“谢谢你。”
曹若愚摇摇头:“二师兄,虽然这样说可能会冒犯你,但是,但是我心里面没有底,你,你是不是喜欢孙掌剑啊?”
傅及有些无措,顿时默然。
曹若愚抿了下唇:“二师兄,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嗯。”
傅及愣愣的,稍稍点了个头。
曹若愚温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赶过去,你坐会儿,我去简单收拾一下。”
傅及莞尔,却没有再说话。、
曹若愚进了屋,回头还瞪了那黑猫一眼,无声地用口型吓唬它:“老实点。”
连卅疯狂挠着笼子,呜呜直叫。
傅及心情复杂,似乎没有多少精神。
话说那日,黄二狗驾车护送李闲与张何前往平望青山沈景越处,就遵守施故之言,一直守着他们。
沈景越是鬼道之中,最善灵器者。原先本是仙门之人,十年前动乱,宗门覆灭,唯其一人得以逃脱,为施故所救,继而转修鬼道。凭借过人的资质,接手鬼道三脉之一的平望青山。这一脉的主人在施故成为鬼主之前,就已隐居避世,门生散如沙粒,来去无踪。如若不是沈景越的出现,施故也不一定能完全掌控住这一脉。
沈景越在任十年,修补了鬼道大量秘不外传的灵器,并通过各种手段,逐渐稳定了自己在平望青山的地位,也因救命之恩,对施故常怀感激,故而她在的这一脉,可以称得上“忠诚”二字。
沈景越是个喜欢鹅黄粉白,桃红柳绿的明艳女子,钟爱各种瓷器,长相虽是秀气,性格却不过分内敛。她原先受了伤,听力受损,最开始与她沟通会有些困难,但熟悉之后,便觉着她十分好说话。
张何不是爱聊天的性子,又有求于她,便多有踌躇。沈景越并不介意,事实上,她更与黄二狗谈得来,毕竟二人算是同修,于情于理都更能敞开怀。
黄二狗驾车刚到的那天,沈景越就早早候着,两个人忙活了几天几夜,李闲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只是焚魄箭虽然被取出,李闲的魂魄仍要静养,外面动荡,黄二狗便设了结界,没有让任何人进出。
张何虽然担忧师门众人,可是眼下,他能做到的只是救助李闲,为此难免惆怅。沈景越的居所后边有一大块空地,他时常在那里连练剑,哪怕都是些基本招式。黄二狗偶尔会来和他切磋几番,但并不深入。
“我以前耍枪的,剑道还真不会。”黄二狗笑笑,故作轻松地扔了自己手里那烧火棍,张何仍是谢他:“多谢这位英雄。”
“英雄?”黄二狗哈哈大笑,“我活这么久,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倒是恶棍听了不少。”
张何不知如何回话,只是敛着眉,笑了笑。
黄二狗像是被戳中了心中难言之隐,怅然若失起来,叮嘱他好好练练,便回去前边了。
沈景越恰好也从屋里出来,撞见他,便问:“心情不好啊?”
“没怎么。”黄二狗走到自己那辆骡车前,一跃而上,坐在了上头。
沈景越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又走近了些,那骡子瞧见她,低头就去咬她的袖子,被沈景越拍了下脑袋,就老实了。
“心情不好?”
沈景越问得有点大声,黄二狗抬眼看了看她,想起来,施故救她那天,好像也是自己赶的车,一晃,那个伤痕累累差点见阎王的小姑娘,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是啊,心情不好。”黄二狗也高声回答着,沈景越看得懂唇语,只是大部分时候懒得去解读,她也越说声音越大:“究竟怎么不好?”
“以后没人需要我赶车了。”黄二狗也拍了拍骡子的头,“你也没有恩公了。”
沈景越睁着双温情的眼睛,却是比他看得开:“生死有命,恩公希望我们活下去,那就好好活下去。”
“嗯。”黄二狗闷声应着。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我是一心想当好人的》六月份开文,要把之前的债先写完,隔壁的古言《病弱人设岌岌可危》还请大家友情支持,就地滑跪——
第103章
送李闲回临渊的那天, 沈景越准备了很久,最终是带了两箱子东西, 与黄二狗他们一道启程了。张何虽然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但碍于身份,没有开口询问。
一路上,李闲格外安静,事实上,自她脱离生命危险后,基本都是这个状态。沈景越说这是暴受惊恐后的反应,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张何念及小姑娘于他师门的恩情,便时常陪伴左右,因而李闲对他多有不同,再怎么沉默,也会对张何说上两句。比如说, 她就只会问他, 我们什么时候到。
“大个子, 我们要到了吗?”
这是李闲第四次问他了。
张何从不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甚至没有正式地报上过姓名。张何心想, 萍水相逢, 终是他乡之客,分道扬镳的那天并不会太远, 也就随意了许多。他应着:“快了。”
“好。”李闲依然乖巧地靠着车厢坐, 张何剥好一个橘子递给她, 她也接了。
车外头, 黄二狗在赶车, 沈景越就坐另一边, 手上握着刻刀, 小心雕着一枚玉质发饰。黄二狗瞄了眼,没有仔细问。
他们匆匆行走于荒野之上,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临渊清江边上。外边的结界不好直接破开,怕引起对方误会,黄二狗便托守卫弟子前去通报,自己则是将沈景越那两个箱子抱下车,问道:“要送谁?”
沈景越还在欣赏这烟波浩渺的江水,根本没有听见,黄二狗索性不扰她了,回头再去找张何他们,只是刚靠近,李闲就又往张何身后躲了躲。黄二狗哭笑不得:“我煞气太重了?”
张何默默点了个头。
黄二狗哑口无言,一屁股往沈景越那大箱子上一坐,不理他们了。
李闲也坐在另一个箱子上,张何则是紧张地注视着一江水。
也不知道他的师父师兄们如何了,他想着,总是难以抑制心中惆怅。他曾经旁敲侧击过沈景越与黄二狗,两人都说没有大问题,让他不要太过担忧。尽管如此,张何仍是会黯然,仍是多有思量。
老鬼主曾呵斥三师兄,剑术不成,灵术不就,而自己,就更是一无是处了。张何轻声长叹,叹息声随着江风一道滚落于渺渺水面,消失不见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后,顾青与孙夷则就亲自来接他们。李闲刚见着孙夷则,就急急忙忙起身朝他那里跑:“师兄!”
孙夷则眼眶微涩,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只能艰涩地发出一声“嗯”。
李闲眼泪汪汪,一边的师姐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抚着。顾青心有触动,没有多加打扰他们的团聚,她又看了眼张何几人,无声走了过去。
鬼道之中,只有黄二狗认得她,率先抱拳行礼:“顾长老。”
顾青微微颔首,不知该如何称呼他。黄二狗虽是给施故赶车,但在秋夜山的十年,顾青却是没见过他的,此时有些愣怔。倒是沈景越接了话:“顾长老有礼,在下平望青山沈景越,奉我主之命,前来临渊与诸位一晤。”
顾青心头一跳,又想起那个死酒鬼,好不容易消解些的酸涩苦楚又翻涌而上,低声道:“诸位辛苦。”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走马兰台罗池。”沈景越报了黄二狗的真实名姓,对方听着,倒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她又撤了半步:“这位是岁寒峰长宁剑派张云客,张少侠。”
张何被称作少侠,整个人都傻了眼,愣愣的,动也不动。
顾青五味杂陈,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原来是岁寒峰来的小友,有失远迎了。”
张何不知顾青与他师门的渊源,只是小心问道:“顾长老言重了,晚辈斗胆请教一下,临渊可有我师父师兄的消息?”
“有的。”顾青敛了笑意,“诸位随我进山再说吧。”
“多谢顾长老。”张何向她行礼,黄二狗单手扛起沈景越其中一个箱子,另一个则是被临渊弟子抬走了,他道了谢,便跟在人后边。
李闲那边,也刚被师兄师姐安抚下来,她看了看张何,朝那人招了招手:“大个子。”
“哎。”张何快走了两步,到了她身边,李闲轻声对他说:“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张何低着头,轻声应着。
沈景越左看右看,莞尔:“这么多年了,临渊好像萧条了些。”
顾青回答道:“是萧条了不少。”
沈景越知道她要说话,便侧头看她,顾青不大理解她为何要一直盯着自己,便问:“沈,沈脉主为何要一直看我?”
沈景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受过伤,听不大清。不过我看得懂唇语,顾长老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