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说评书-第22章
爱听歌时光
1 年前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的,老爷子估计又要骂死我。”
抚摸着某位老爷子给自己留的令牌,姚珞慢吞吞地把它佩在自己腰间,转身时轻轻地抚了抚身上衣物的褶皱,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眨了眨眼。
荀氏书院中修习的学生并不是以荀氏子弟为主,甚至于徐福曾经也有过在荀氏书院中上过一段时间的课。荀氏一族在颍川发展规模庞大,以至于看着所谓的“书院”姚珞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母校。
一步一景不说,石凳石桌边各有几人在探讨着什么,偶尔声音剧烈又像是注意到了重新压低,表情一个赛一个激动。还没等徐福看到熟人去打招呼,姚珞就听到个懒洋洋的声音嗤笑着开口:“你们聊这个又什么意思,四言和五言有差别么?”
“自然是差别极大,奉孝你这是看不起《诗经》么?”
“倒也没有。”
长着一双狐狸眼的少年长发竖起,偏偏又有那么几缕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单纯没法束好,垂下时在脸庞轻飘飘地晃荡,显得格外有种不羁的感觉。他手撑着下巴衣服上略有补丁,过大的衣服明显不那么合身,坦然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膛让太史慈下意识想要挡住姚珞眼睛。偏偏那位“奉孝”又转过头,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刻他愣了愣,随即笑得愈发奸诈起来。
“你们怎么就不聊聊,七言诗?”
“七言?”
“噗,七言还用得着聊?俗!”
哟呵,你很猛嘛,说七言诗俗气?
听了一耳朵的姚珞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某位笑容更甚的郭姓少年勾起嘴角,却一句话也不搭理换了个方向。
“姚先生,他说你写的七言诗俗气诶?”
“你觉得俗气么?”
徐福愣了愣,思考片刻要不要说实话后还是悄悄开口:“嗯……我觉得是挺俗的。”
“那不就得了,俗即是雅,大俗即大雅,雅俗共赏者方知其中滋味。这些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称上一句可怜,可怜。”
姚珞将手中折扇轻轻敲打在手心中,说到最后四个字直接把扇子握在手心,眼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更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家挑事我冲上去,算什么?”
给郭嘉当冲.锋.枪?得了吧,她可不是什么“你写的好烂”就撸袖子的人。甚至于再往外延伸一点,有人说她说书不好听,她也不会生气。
想想她家的那版三国,对比袁版评书“红扑扑的赵子龙”和张版评书“冰肌雪肤赵子龙”,她家只不过是“刘备那大耳垂看着就软糯好捏,等红了更是宛若飞霞”这种OOC,早就已经习惯了好么。①
不然她为什么要考大学?还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天天想着要说三国,回过头去看一抓一把全是黑历史。
“这样啊。不过说起来,好像确实从来没见姚先生生气过。姚先生,您有生气的时候么?”
“有啊,怎么没有。只不过我生气起来比较内敛,不知道的人也不会觉得我在生气。”
穿越来十多年,姚珞有时候也对自己好像过于宽容的脾气有点意外。要知道现代的她多暴躁一个人啊,结果一朝穿越从小婴儿开始活起,明明还是她,却又不像她。
也算是长大了吧。
“慈哥,你替我去见慈明公。”
“啊?”
“子义,你替我去。”
听到姚珞换了称呼再看着解下令牌的模样太史慈慌得差点有点拿不稳,看着她似乎准备离开的样子有点慌:“这,我这要怎么去?这牌子是……”
“老爷子给我这个不错,但按照身份来说你也是他门生,你替我去见他也一样。”
徐福和余纵两个人有些好奇地看向那枚令牌,但太史慈又死活捏着不给他们看,实在是让人不解。
“你替我去,顺带看看荀氏一族对你们是什么态度。我歇一会儿,有点累。”
“阿珞你拿着它就应该知道老爷子都点头了,对方肯定也不会拿你……”
“放心,我是真的有点累,想歇歇。”
看着姚珞摆手明显换了一条道离开的模样太史慈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长叹一声后把令牌握在手心对着徐福拱了拱手:“元直,麻烦你带路了。”
“啊,没是没问题,只不过这令牌到底……”
看到太史慈脸上的苦笑徐福转向余纵,毕竟余纵应该算是济南城里除了太史慈以外跟着姚珞最久的人。偏偏余纵也满脸好奇,徐福也只好继续往前带路。
换了一条路的姚珞步伐轻快,穿过两条回廊后看着一处石桌边上坐着的人刻意加重脚步,看着他抬头注视自己的模样笑了笑:“兄台看得眼熟。”
“在下戏逸,字志才。”
青年慢慢卷上手里的竹简,站起来对着眼前明显没有修饰过面容,只是单纯穿了男装的少女躬身一礼:“不知足下名何?”
“在下姚珞。”
明明是执扇行礼,偏偏她做的并没有什么轻佻感,躬身往下再挺直了背,头顶的青色发带顺着风飞在空中,自在又带着些肆意:“字还没有,大伙都是唤我阿珞。”
“不知我可称呼您为,谈若先生?”
“随手起的假名,随写故事罢了,不得当真。”
看着戏志才对着自己伸手邀请的模样姚珞慢慢坐在石桌边,看着他手中那份余纵帮忙记录下来的《曹国相妙计定济南,典护卫夜打白大虫》这一话时挑了挑眉:“只是没想到,您手中居然有这么一卷。”
“很有意思,不过您放心,此卷并未外传。”
“那倒也无所谓,想知道这个来趟济南就好。我在茶摊街头每十天就要说上一回,也不算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听到姚珞的说辞戏志才眉头一跳,但是看着手中的书册还是慢慢收起递了过去:“不,还是物归原主。”
“或者说是,完璧归赵?”
“谈若先生说笑了。”
“你不觉得此物为璧?”
看着姚珞那抚摸着竹简格外珍惜的模样戏志才愣了愣,脑海中划过她之前貌似无意的粗鄙话语才反应过来,重新看向了姚珞手中的故事。
“我的七言诗好懂么?七旬老妪听了,能懂么?”
少女脸上的笑容与压低后依旧清亮的声音戏志才仿佛是雕像般顿住,重新看着那个笑盈盈的人时吐出一口气:“志才不明白。”
“也没什么不明白的,重要在于,你想不想弄明白。”
将书卷收起后姚珞站了起来,看着依旧坐定的青年笑了笑:“三日后辰时三桥沟,若是志才想要搭个便车,珞欢迎至极。”
“你就这么自信?”
“正相反,你难道不害怕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你?”
这册书册是当时徐福为了让徐夫人安心,特意边听自己说话边记录下来,托人送去给徐夫人看得。然而刘思雪小姐说她将这卷书册借给了闺中好友郭奉孝的母亲看,而这回他们来荀氏书院找荀爽,手中有着这册书卷的却是戏志才——
这一卷小说能钓起来两条大鱼,她还真的没想到。
“再说颍川为四战之地,而今乱世已起,大隐隐于市,你舍得?”
“这可不像是什么招揽的话。”
“是啊,可关键不是你也没有想要被我招揽嘛。”
两个人平静地对视着,戏志才看着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眸以及不知道为何似乎有些肃杀的气场慢慢地侧过视线,看着书院中开始绽放的梅花声音平和:“我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他非士族,也不是高门,甚至于连姓氏都带着“戏”这一字,不管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选择用他。
“我都可以,您可太矫情了。”
少女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快活骄傲的笑声,抬脚走得格外潇洒:“志才,若是因为不能而不去做,人世也不会延续至此。”
“虽然我老师曾经对着我玩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但是同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希望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更
①袁阔成版三国评书,赵子龙个儿不高,小巧玲珑。后期打孟获祝融夫人了,赵子龙还是红扑扑粉糯糯的一张脸【是奶味赵子龙!】。至于张国良评话《三国》的赵子龙,是冰肌雪肤……
没有吐槽两位先生的意思,就是给大家看看【望天】几位大家都很会玩很活泼的,不要想得那么死板,最好的例子就是中国京剧院二团的《凤凰二乔》【深沉
另,后面那段是自设姚珞家那版评书
按照王莽新政之后基本所有人都是单字名,所以戏志才的“志才”比较有可能是字,如果说他“志才”是名的话那只有可能是真的“贱民”。因此在此私设戏志才名逸,字志才,以后都用戏志才为称呼。


第三十章
就像是人生永远是大起大落落落落个不停, 最开始的时候桥玄也同样有说过如果姚珞不彻底装成一个男孩子,怕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得偿所愿。
但是姚珞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她穿着男装偶尔用伪音偶尔用本音, 只要看着脸就知道肯定是个女孩子。然而就算如此, 她也在济南城中有了立足之地,到现在更是有了……
有了愿意去用她、并报以信任的人。
华夏有着漫长的五千年岁月、再加上仰韶贾湖,几乎有着整整八千年历史。在这漫长的实践中, 各种姓氏著名人物层出不穷。而在三国时期,甚至可以说是纵观整个五千年,也只出现了“祢”和“戏”这两个几乎会让人觉得是假名的姓氏。①
祢衡内幕不少,同时因为“祢”的意思是已在宗庙中立牌位的亡父的称谓,再加上他怎么浪都没被几位主公砍了反而只是把人赶走, 让后世不少人猜测这位极有可能身份不一般。而另外一个,在史书中仅仅留下了那么简单的几句话。
“颍川戏志才, 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
再多呢?
没有了。
他只留下一个稀少的、传闻为“周幽王身死之处”的姓氏,以及史书上想要探寻,却又只能止步于此的“甚器之”。
因为姓氏不会被重用, 因为门庭不会被看中,身在这个时代重重叠叠的枷锁并不是只束缚于女性身上,同样也作为铁屋里的镣铐,死死地栓住了每一个挣扎着想要往上的人。
“阿珞, 你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过去了?”
“嗯?”
回到徐家路上姚珞坐着牛车,听着太史慈小心翼翼的问话很是随意地接过了他给自己递过来的竹简, 随手打开开头慢慢看了下去:“也没有突然吧,恰好见到个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比那位老爷子说了要你去打招呼的慈明公还厉害?”
“荀爽……慈明公的厉害对东家而言是可以替代的。”
姚珞平静地阅读着这卷手札上的内容,看着上面不同的熟悉自己轻笑:“但是那个人不一样。慈哥,你绝对不想回去了除了要在军营里, 还得天天给东家看文书吧?”
曹操手下的人不多,选上来的又还在培训期,自然是死盯着那么几个人压榨。文件最开始送到姚珞家里后来送到军营,再加上她还在军营里扫盲……
如果不是因为成绩没彻底出来,怕是军营里刨去队长曲长这些军官,识字排名十的全要被曹老板捞去放在各个县城乡镇里干活。
听到这个太史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去给主公找谋士的。”
“也不完全,本来我是想要去找慈明公问问,看在老爷子和咱们师父的份上举荐两个人才。但是既然我已经在他之前就见到人,那也不用再去见他,免得他为难。”
牛车上的少女跟着车辆摇摇晃晃,手里的竹简却稳定地拿在手中。抬头看着似乎是觉得还是应该见个面的太史慈,姚珞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竹简放下,对着坐在旁边的徐福与赶车的余纵开口:“你们应该记得东家去年来过颍川。”
“去年?是去年打黄巾的时候?”
“对。”
看着正在思考的徐福,姚珞稍稍停顿了片刻,看着三个人都似乎有点混乱也不再等待,继续缓缓说了下去:“虽然说我们是跟着元直来的,但也依旧算得上是东家的人。而对方并未给我们下帖邀请,最后却是我用老爷子的令牌换了一场与慈明公的见面,其中意思是什么你们应该能够明白。”
看着太史慈猛然反应过来的模样姚珞勾起嘴角,靠在牛车边上很是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记得,慈哥你也有被封赏。”
“阿珞,小声些。”
“再说东家去岁在济南杀人,刀对准的是那些地主氏族。荀家当然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肯定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勉强见见也得了,真要用心谋划?想得美。”
少女脸上的讥讽之意有些太过于明显,不过她很快又收了起来,甚至于还打了个哈欠:“看着吧,荀家就算要做打算,起码也得五年后。”
“为什么是五年后?”
“随便猜的,毕竟那昏……狗东西身体还不错。我倒是巴不得他活越短越好,真是糟心。”
知道姚珞口中的“狗东西”指的是汉灵帝,太史慈少见地没有反对她这种过于大不敬的话,想着最后还是曹嵩帮忙给的两千万也嘀咕了句“那我希望明年他就别活了”坐在旁边,注视着颍川风景发呆。
他们来颍川一方面的确是来接徐福的母亲来济南,另外一方面姚珞的确说的没错,想要来颍川给开始日渐把他们当牲口用的曹老板抓点人回去干活。荀家素来有所人望,但是荀家的态度也同样很明显。
你曹操不过是一个济南相,我们荀家现在是不会和你站在一边的。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看来甚至于可以说让姚珞这个小姑娘和他们接触是曹操看不起他们,但是在济南方面看来,谁不知道姚珞是现在他们家曹青天麾下算得上第一的谋士?
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必然也是会生出怨气。
信息不对等太容易造成怨言,因此姚珞也并没有加深这种想法,而是用着自己长辈的路数以私人的态度去看看能不能进行一场私人会面。所幸这种私人会面对方倒是没有太过于拒绝,到最后举止客气不见亲密也是必然的。
“那阿珞,你确定能把人拐来?”
“谁知道呢,回去的时候看他能不能来就好。”
戏志才能不能来,会不会来其实都无所谓,大不了……
大不了她就再多干点活呗。
“想想回济南就又要过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吃得比猪差的日子,我就好想再多在颍川待一会儿。”
听到姚珞的哀怨在旁边的余纵闷着咳了一声,随即又正襟危坐赶车:“姚先生,您不是还有每旬的休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