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顶流是天师-第190章
司令
1 年前

  秦悦不动声色瞥了它一眼——这是条从外间跟进来, 不自量力的浊虫。

  他叹了口气, 心说真是麻烦。

  原先戴着伏魔时, 这种小角色当然轮不到他操心,因为根本近不了身。

  而现在伏魔已经挂在关云横脖子上, 所以时不时总有些不长眼睛的上来送死。

  伤是伤不了他,可烦不胜烦!

  他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一边食指与拇指相扣, 掐出个诀。

  忽然女孩跳了起来, 梗着脖子急吼吼说道:“嘶……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想对我家崽做什么?!”

  秦.崽.悦默默扶额, 哭笑不得。这姑娘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结果一口一个“崽”, 喊得不要太流畅。

  浊虫的脑回路复杂程度比阿米巴原虫强不了多少,只依照本能行事。对方强弱与否它根本不在乎,只关心现成的菁纯灵力能不能吃到嘴里。

  所以当发现遭到阻挡,它立刻竖直身体站起来,晃晃脑袋,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干嘛!不要以为你像蛇,我就会怕你!不许伤害他!”女孩双手叉腰,颤抖着声音与它对峙。

  说完以后,她面带不安地扭头看了秦悦一眼,“原来这世界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活着时候看不见的东西。真是万幸崽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能看见的秦悦:“……”老实说,他忍得很辛苦。

  浊虫这种低等精怪,处在食物链的最低端。绝大多数不会主动寻衅滋事,一向与其他妖魔鬼怪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这尾显然不属于“绝大多数”的范畴。

  “走开走开,不准靠近他!”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受到女孩的驱逐,浊虫仍旧寸步不让。它“盯”着眼前这个人类的魂魄,想不通对方明明弱得离谱,竟然还有闲情雅致保护别人。

  “看什么看?你又没有眼睛!”

  就因为没有眼睛,所以看起来更可怕了!女孩其实怕得要命,色厉内荏。但想想如果她不拦着,这怪东西不是冲着秦悦去了?

  谁知道会有什么害处?

  一想到这里,女孩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浊虫屡屡受阻,但它没有像人一样有懊恼这类负面的情绪,只是一门心思达到目的。

  最终它昂起脑袋,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闪电般窜高,张口咬向女孩的虎口。

  “呀——”女孩惊慌失措躲闪,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她被咬住了,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没有疼痛感,伤口,也没有血。

  淡淡的黑雾从被咬住的位置晕开,一点点的侵染到她的魂魄当中。仿佛一管墨汁滴落到一只装满清水的杯子里,因为容量有限,清水受到墨汁的影响,慢慢变了颜色。

  瞬间,女孩的五官皱成一团,痛苦地拧紧眉毛。她不顾浊虫还吊在虎口处,抬手捂住双耳,似乎在隔绝莫须有的声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喊完过后,她茫然无措地眨眨眼,“奇怪……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忽然之间那么难过?”

  她不太明白方才那股灭顶的情绪从何而来,但秦悦知道。

  浊虫,天生擅长养大人类内心阴暗负面的想法,然后再当作食物细细吃掉,周而复始。

  他趁车内所有人不察,画出一道金符,毅然斩断浊虫的头颅。

  虫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它仍在拼命撕咬女孩的魂魄,直到最后化为一道黑烟消失都没闹明白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而那截失去主心骨的身体,落下之后,在车内地垫奋力挣扎了两圈,同样逃不掉消失的命运。

  “咦?”身上疼痛消失了,不可承受的情绪也消失了。

  “咦?!”女孩抱着头保持蹲姿。视线从那条凶狠怪物消失的地方挪开、上移,顺着那截裤管继续往上,最终落到被称为“颜狗盛宴”的那张脸上。

  青年面孔罩着层疲惫与无奈。他的嘴角微微上抿,眼睛看向下方,落点与她先前看的位置一样。

  过了一会儿,青年摇摇头,缓缓动了动脖子。他抬起头,目光在掠过她时,微乎其微的一顿。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交汇。

  不出三秒,青年错眼看向窗外的车流,似乎累极了。

  女孩愣了愣,回想之前在会场和化妆间里晃悠了那么久……虽然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有多久,但一定一定有许多天了。

  在这漫长无人应答的时间当中,像刚才那样的眼神交流还是第一次,也是绝无仅有的、唯一一次!

  她突然福至心灵,望向在她眼睛里比一般人亮了无数倍,活像颗灯泡一样的青年,颤巍巍试探道:“崽啊,你该不会,其实是阴阳眼吧?”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秦悦:“……”

  见他完全没有反应,女孩不知道失望还是高兴哪一个更多。

  “至少没有丢脸!”她自我安慰,浑然不知秦悦的嘴角抽了两下。

  不到五分钟,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哈哈哈,终于有机会大声唱妈粉专用曲,而不觉得羞耻了!!”

  说着,她便拉开嗓子唱起来:“我崽,我崽,世界上最美的崽,你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荒腔走板的调子只说明一件事——看样子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哪怕是魂魄状态音色也不会有任何改善。

  秦悦:“……”头更疼了。

  *** *** ***

  回到住地,秦悦乘电梯上行。

  女孩捏着下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点评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宽度,一会儿嚷嚷,“哇,我还从来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小区!当然也只有这种小区才配得我们崽的盛世美颜!”

  这和盛世美颜有什么关系?这姑娘活着的时候,怕不是有社交牛逼症吧!

  一进门,关云横正坐在沙发上,翻开文件。

  男人自然而然地招呼道:“回来了?”

  “嗯。”

  女孩倒退一步,骇然道:“哪里来的野男人!”

  秦悦:“……”

  女孩定了定神,碎碎念道:“俗话说的好,真是儿大不由娘!我那么完美的崽,就这样被猪拱了。”

  秦.完美.悦:“……”现在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关.猪.云横:“……”

  一抬头,就看见秦悦身后跟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瞥了秦悦一眼没搭腔,眼睛里疑问的色彩很浓。

  “我可以解释。”

  话音刚落,横在沙发靠背上的橘猫懒洋洋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又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秦悦&关云横:“……”

  搅混水过后,他身子一扭,又睡了过去,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女孩惊恐地瞪大眼睛,捧着面颊喊道:“天呐……崽家的猫……猫居然会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卡文卡到头秃,短短两千多字,写了六个小时。

 

 

第256章 遗忘(四)

  “天呐……崽家的猫……猫居然会说话!!”

  尽管女孩喊得结结巴巴, 但由于太过震惊,压根儿没想过控制音量。整句话吼得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秦悦&关云横:“……”你都可以以魂魄的姿态一路尾随并且登堂入室, 似乎一只猫能说话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女孩沉溺在震惊的余波里, 过了大约一分钟,用力拍打自己的耳朵讪笑道:“哈哈哈哈,好奇怪的幻听哦。”

  她抱着脑袋小声嘟囔:“开什么玩笑!虽然死后的世界确实奇奇怪怪,但普通的猫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又不是奇幻小说打底的现代都市怪谈!要科学辩证的看待问题。”

  秦悦&关云横:“……”这逻辑自洽真是无敌了。既然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还见过光怪陆离的世界。“科学辩证”四个字难道不烫嘴吗?

  关云横抱着手臂,碰了碰秦悦,用眼神问:今天不是新专辑签售会吗?你上哪儿搞来这么个活宝?

  秦悦点点头, 又摇摇头。无声回答:的确是签售会没错, 我没想到她会跟着我。

  大多数人离世, 魂魄会在咽气或者特别眷恋的地方徘徊, 直到投身轮回门。即便没有立刻进入轮回, 在世上四处游荡, 一开始他们也不会走得太远。直到岁月荏苒, 记忆模糊, 魂魄之力微弱时,魂魄才会真正称为志怪小说里所谓的“游魂野鬼”。这么干净利索跟人走的不多见。

  秦悦叹了口气, 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正细细地打量女孩, 对方经过自我安慰, 胆子又重新肥起来。

  她学了声短促的猫叫, 笑嘻嘻朝橘猫伸手, “哎呀, 崽把这猫养得真好, 又圆又胖,看着怪可爱的。来来来,小可爱——过来让姐姐撸两把。”

  相柳一愣,随即杏眼圆睁,继而眯成两条缝,满脸的不置信。

  秦悦:“……”他敢说……除了少数几个例外,大部分用这种口吻跟相柳说话的人,坟头的草不仅仅长了几丈高,恐怕还已经枯荣过几百轮了。

  女孩没察觉此刻屋内的气氛有多古怪,她动了动手指,意图去挠橘猫肚子一侧的软肉,但手指却穿身而过,落到空气里。

  “唉……”她望着那截手指叹气,“好大的机会,居然摸不着,终究是错付了。”

  普通人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在“死”上面吗?关云横的眼角抽了抽,表情古怪地看向秦悦。

  青年捏着下巴,眉头渐渐锁紧,不比他的困惑少。

  寂静中,橘猫折动胡须,龇牙咧嘴威慑:“谁告诉你我是猫了?吾乃上古妖兽相柳氏,以血肉精魂为食!姓秦的……这到底是你从哪儿招来的二货,看到老子也敢伸手!!”

  秦悦:“……”这一身毛茸茸、肉嘟嘟好摸的样子,有什么不敢伸手的?既不是幻化的巨蟒也不是可怖的九头真身。

  女孩瞠目结舌,指尖颤抖着点了点,“又又又说话了!不是……幻觉?”

  “幻觉个屁!你是不是瞎?!再敢伸手试试,你就是我今天的晚饭!!!”

  一通暴躁输出后,橘猫陡然感到饥肠辘辘。他很自然且任性地转向秦悦,“我饿了。那几种口味的妙鲜包我吃腻了,我要吃上校鸡块!”

  秦悦感到额角皮肤下面的血管跳了跳,头疼得比先前更厉害了,“我知道了。你小声点儿,别吓到别人。”

  橘猫高傲地昂着头,用眼尾余光扫过呆愣在原地的陌生魂魄,“是她蠢得发指!”机灵点儿的魂魄一看到他早溜了,哪还会将他认作是猫,傻乎乎上手。

  他轻哼一声,心想,看来不光是修真界陨落,连尘世里魂魄的水平都变得这么次,无趣!

  看他的表情,秦悦就能猜到对方此时在想什么。他没有多做计较,掏出点餐APP问道:“除了上校鸡块,还有别的吗?”

  “上回那个无骨鸡柳还可以。”相柳眼睛一亮,顿时把不高兴的情绪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开始点餐。

  关云横:“……”他瞥了眼那团朦胧的雾状物,对方好像僵住了。

  在秦悦和那只会说话自称是妖的橘猫有来有往当中,女孩捧着脸,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碎碎念,“崽在跟一只猫说话。崽在我面前跟一只猫说话!崽在我面前跟一只猫一起点上校鸡块还有无骨鸡柳?!!”

  秦悦:“……”习惯成自然。近墨者黑,关云横也早已经麻木了。所以从头到尾他们仨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跳脱出来看,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诡异?

  他望着风中凌乱的女孩,无奈地弯弯嘴角。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女孩一个激灵,大梦初醒般看向秦悦,“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幻觉,都是真的!我之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我的天,我家崽崽,竟然是个阴阳眼!!”

  关云横磨磨后槽牙,“谁是你家的?说清楚?!”

  女孩分神飞快瞄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咦,你看着有一点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的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道:“谁见过你啊,还有明明是我在问你啊!”

  秦悦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忍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果然同他之前猜测的一致。这姑娘去世的时间大概是在三四个月前,所以她的魂魄保持去世时的样子,穿着这么厚的羽绒外套。因为没看过《最好的朋友》那档综艺,所以她对关云横只是“眼熟”,而不是“熟悉”。要知道,现在的关老板还有自己的超话呢。

  有偶像杵在跟前,女孩压根儿没功夫搭理关云横。她敷衍地说了句,“哦,没见过就算了呗。”也不管男人是不是更生气了,转脸看向秦悦。

  她搓搓手,试探地问:“那个……崽,啊不,悦悦,所以说你是真的能看见我?”

  见她一副小心谨慎、忐忑拘谨的模样,简直跟穿帮前判若两人。秦悦含着笑,点了点头。

  “呃……你稍等。”回想自己这一路上的自我放飞,女孩生无可恋地把脸埋在手掌里,默默找了个墙角蹲下,画圈圈。沮丧得情绪仿佛在她的头顶上方汇聚成一片如有实质的乌云。

  橘猫悠哉地梳理着毛发,奇怪地斜了一眼,“她在干嘛?”

  “唔……大概是在后悔。”

  “后悔?她做了什么?”

  秦悦微笑,“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就是让他误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

  橘猫太熟悉他这副话里有话的表情了。他眯眯眼睛,望着那片陡然处在低气压漩涡里的魂魄。不多时,女孩开始嘟嘟囔囔地以头抢地。

  “呜……完蛋了,一定会被当成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