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调戏人-第6章
清秀鸭子
1 年前
清秀鸭子
1 年前
“对了,他是十七。”表时一拍拍旁边男人的肩膀,“我最新力作,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男人穿的似乎是什么制服,深青色的呢绒面料配着金色的纹饰。他面色沉静,看着仪表堂堂,乌黑的眼珠中却毫无人类的感情。
他对着周泊点了点头,动作间是清冷的薄荷味。
“那边那个是找你的。”表时一又指指白衣人,“白塔来的。”
白衣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对周泊说:“神使大人,我是白塔派来跟随您的,我会替您向白塔转达您的任何需要,白塔会竭尽所能满足您的愿望。”
跟着周泊进来的应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扑哧”了一声。
“我们学院还有白塔的人?不会吧?白塔不是只收将身心都奉献给神明的人的吗?”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那白衣人,“……倒确实是一股穷酸味。”
白衣人颤抖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弟弟是白塔的见习生,白塔通过他联系的我。”
“我已经通过终端向您发送了好友请求,您随时可以联系我。”他在应远的目光下,头越埋越低,“我先走了……”
说着,他点了几下终端,给自己换上了一身黑衣,急匆匆地就要走。
“留下休息吧,晚上危险。窗开着,外面有人看见你的白衣了。”周泊说,“你叫什么?”
“唐、唐文兴。”那人感激地看了周泊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文兴。”周泊念了一遍。
唐文兴不习惯别人这么叫他,下意识抖了抖,不好意思的样子。
“诶,那我就不危险了吗?”应远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泊。
周泊耸耸肩:“楼上三间房,你们自己分吧。”
他选了个最软的沙发,把自己陷了进去。转眼呼吸平稳下来,像是已沉入梦乡。
“谢谢周辅导!”应远高兴道,然后对剩余的人说:“我们上楼选?”
“门上挂着牌子的是我的。其他两个你们随意。”表时一摆摆手。
唐文兴小声道:“我都行,你……”
“上楼。”应远对唐文兴笑道。
唐文兴止住了声,诺诺地跟着应远上了楼。
上了楼,应远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问:“你向白塔效忠?”
唐文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神。”
“哦?”应远停下来,转过身,颇感兴趣道,“你们贱民不都是神明的忠实信徒吗?”
“亲眼所见这里的种种,”唐文兴依然低着头,平静的话语中夹杂着苦涩,“谁能相信神明的存在呢?即便神明真的存在……能容许这一切的神明,不信也罢。”
“难得见到一个清醒的,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应远嗤笑了一声,“那你应该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吧?”
“……是的。”唐文兴说,“我向您效忠。”
第16章
光辉学院的管理很宽松,但还是有不少规章的。穿着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学生、老师、辅导、试读生的服装形式都泾渭分明,使人一眼就能辨认出。伪装其他身份的人通常很快就会被发现,因为气质上的差异实在太大。
大清早,就有人送来了辅导的衣服。上身是褶边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剪裁得漂亮雅致,也不太妨碍活动,甚至还浸了雪松香。
看见换了衣服的周泊,应远的双眼明显地亮了一下:“简直就像是世家公子……难以想象,周辅导竟然是平民出身。”
周泊“嗯?”了一声。
“青鴍的军师,周泊。”应远笑嘻嘻说,“刚有人给我的调查报告。虽然记载模糊,但特征已经够明显了。既然有异世来客这种跨越空间的存在,那么时间的跨越也不算离奇吧?”
周泊不置可否。
他初到这时一心想着回去,就没费心思掩饰过。再说本来就是难以隐瞒的事,被发现了也正常。
早上是辅导应远的时间。
周泊让十七和应远对了两招,惊奇地发现应远的剑招灵活而精巧,远比他所用的要高效。
……也对,两千年过去了,什么招式不是在岁月中洗刷凝练出来的。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擅长近身搏斗。
他以前和王子澄练剑时,都是要王子澄放水才能勉强对个十几招。每次看他狼狈地跌到地上时,阿清都笑得特别开心。不过后来他开始修习意后,王子澄就很难碰得到他了。
他仿佛天生就能识破人心。在修习意后,只要他有意去探,绝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面前。
不过还是阿清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血脉。她的歌声可以影响万物,哪怕是爹那样个性强硬的人也会受到感染。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能放心地独自离开京城,留阿清和母亲让王子澄照顾。……不过后来发现自己此举的愚蠢,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泊又让应远自己演练了一遍剑招,心里愈加确定,在剑术上,他根本没什么好教的。就算是以精湛的战斗技巧闻名的步武来,也只能自愧弗如。
这些学生真正的问题,在于薄弱的意。按理说,这个学院也算是群英荟萃的地方,按照两千年前的比例,怎么说也得有几个天之骄子般的人物,拥有足以震慑常人的意。但目前为止,他一个都没感知到。
更何况,应远竟然也是靠终端才能凝成自己的“本命剑”的。他都不知道应远怎么好意思把它叫做“本命剑”,终端没了命就没了呗?
以意凝物的本事,虽然在他那个时候也算罕见,但还不至于像在这里一样被传成神话般的能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恐怕除了招财,也没人知道了。
周泊正这么想着,就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水一般的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学院。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感知错了。
什么情况?神明下凡了?
不等他思考发生了什么,就被什么撞击在门上的声音转移了注意。
“砰”。
大门上沉闷的一声,让客厅里所有的人动作都停了下来。
刚睡醒正在吃早饭的表时一迷迷蒙蒙地看向十七,十七和应远对视了一下。
唐文兴早早地就走了,现在这里就他们几个人。
最终是十七去开的门。
门外,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迟缓地往前撞着。
十七侧过身让了让。
那人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冲周泊扬起了一个奇异的微笑,然后脸色突变,冲着应远狂吠不已。
周泊皱了皱眉。
这人的意非常的浑浊,浑浊到几乎不成人的地步。
应远烦躁地拍了拍桌子:“谁家被养废的玩意儿跑到这撒野来了,还不处理掉?”
门外有人犹疑不定地说:“这是伊云小姐的送信犬……说是来请周辅导接受她的预约的。”
应远面色沉了沉。
周泊面朝着那个仿若狂犬的人,沉吟了片刻。
“她是思念我了吗?”他笑道,“是的话,我就去。”
第17章
伊云所住的,是一座城堡一般的独栋。
门口有人不人鬼不鬼的“看门犬”,见到陌生的人来了,就开始躁动。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咕噜声,仿若野兽。
据应远所说,这些都是被伊云注射了她所研究的“试妖剂”的试读生。伊云自称,这种药剂对于纯粹的人类是无害的,只有本就拥有妖怪基因的人才会被激发野性,从而被吞噬了理智。
即使确实有一部分人被注射了这种药剂后安然无事,但应远也不太相信伊云的说法。一来,妖怪向来是远古的传说,至今没有确切的证据;二来,这比例也太大了点,少有所谓“纯粹的人类”。
表时一躲在十七后面,打量着那些匍匐在地的试读生,皱了皱鼻子,嘴里念叨着:“这算犯罪了吧……”
周泊目不斜视地踏了进去。
城堡的大厅宽阔而亮堂。地板皆是石砌,显得有些冰凉。最深处摆着一张高高的座椅。伊云就坐在那,半眯着眼俯视着周泊。她穿着勾边镶钻的深红色礼服裙,几乎快被宽大的裙摆淹没。
哪怕她极力摆出上位者慵懒不屑的姿态,动作间却总显得不够自然。
角落处,一个少年样的人手持着鹅毛笔,埋头书案写着什么。
应远也提到过,这是伊云的书记,负责记录她的言行,以供后世瞻仰。说到“瞻仰”二字时,他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厌恶。
“伊小姐好,我把周泊带来啦!”表时一这时倒是从十七身后蹿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跟伊云打了个招呼。
伊云无所谓地点点头,目光仍盯着周泊。
“你好呀。”周泊语气轻快,“学习剑术的话……你需要去换个轻便点的装束吗?”
“我要先看看你的水平。”伊云探究地看着周泊。
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出来,拔出了腰侧配的剑,冲着周泊咧嘴笑。
未等周泊回话,他就欺身上前,重重地劈下剑来。
周泊甩手握住了自己的竹剑,一只脚往边上迈了一步。竹剑压住了男人的剑身,其锋芒便偏移了方向。
“你是两千年前的人?”伊云边看着底下的打斗,边问。
她冷淡的话语中掩饰不住地透露出了强烈的好奇。
“算是吧。”周泊躲过男人的又一次攻击,气定神闲地和伊云对着话。
男人没什么杀意,只是想击败他,他也就懒得认真打。
“你见过清姬吗?”
“如果你说的是王姬清的话,很遗憾,没见过。我只听步将军提过。”
“听说所有见过清姬的人都会爱上她,是真的吗?”
“不知道呀。”周泊脚下一转,绕到男人身后,玩笑似地用竹剑轻轻点了点男人的手腕,激起了男人被轻视的愤怒。
“不过,我相信,你拥有不输于王姬清的美丽。见过你的人想必都会爱上你吧。”他笑道。
“谁允许你拿那种女人跟我比较!”伊云仿佛被刺痛了什么一般,“姓宋的那个混蛋还真能传谣啊,天天诋毁我!”
周泊顿了顿:“哦,那是我说错话了,抱歉呀。”
伊云犹气急:“那种费尽心机还一事无成的蠢货……”
周泊偏了偏头。
向周泊挥剑过来的男人骤然僵住了身子。他努力调动着自己的身体,却仿佛被割断了联系。
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泊。
“……不必怀有这么大的仇恨吧。”周泊闭了闭眼,按下了脑中意核的喧嚣,语气微沉,“你了解她什么呢?”
“哈?”伊云仍在怒火中,并未意识到男人的异常,“你维护个婊。子干什么,她不是害死步武的罪魁祸首吗?”
话音未落,一把剑擦着她耳际,钉入了椅背里。
伊云瞬间失了声。
周围的灯像是被什么浇灭了一般,顷刻间便都暗了下来,任大厅陷入了一片黑沉。
空气极为沉闷,仿佛暴雨将至时那厚厚的乌云,铺天盖地地压在人的头上。
一切都寂然无声,只有周泊的脚步声。
伊云眼睁睁看着周泊走向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站起来。”周泊停在伊云面前,温和道。
伊云不由自主地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腿都在抖。
周泊微微躬下身,指尖划过伊云的脸庞。
他脸上的青鸟面具,近看花纹繁复精美,颜色鲜明,显得极为生动,仿佛振翅欲飞。
伊云腿一软,跪在了周泊面前。
“涉世未深的孩子,何必对与你无关的人评头论足呢。”周泊轻轻抬起伊云的下颔,叹息般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身后一阵疾风,仓促间避了避,却仍被一柄剑自身后刺穿了胸口。
风暴和海浪的声音席卷而来,逐渐淹没了他的意识。
……啊,失策。
倒下去的时候,周泊想着。
忘了这里还有个没有意的人。
伊云看了看借了男人的剑刺中周泊的十七,又看了看剑穿透处渗出的鲜血,一时半刻缓不过神来。
即使周泊已倒在扶手边生死不知,那种深深的压迫却依然萦绕在周围。
“小姐您没事吧!”护卫们此时才惊醒过来般,簇拥到伊云身边。
“……”伊云甚至没力气斥责护卫的失职。
她背上冷汗涔涔,感觉自己吸进去的气都湿冷而充斥着寒意。
“十七你也太勇了吧。”表时一凑过来,拍了拍十七的肩膀。
他沉重地看着周泊:“完了,你不会真把他捅死了吧。”
“还没死。”十七说。
“……你倒是果断。”伊云跌回座椅上。
她知道十七是听从了表时一的命令:“对他一点情谊不留?”
“为什么要留情谊?我们只是室友啊。”表时一莫名道,“况且,我不是你的陪读吗?肯定要保护你啊。……话说,为什么感觉这么冷?”
十七察觉了不对劲,立刻向表时一伸出手——
时间便停在了这一刻。
水意弥漫。
第18章
“她的眼如萤,
她的发如藻,
她的鳞如贝。
她从陆上来,
她将归于海。”
半梦半醒间,周泊仿佛又听到了这首歌谣。
人类常常认为人鱼是海里的奇妙种族,拥有迷惑人心的歌声。
然而母亲所哼唱的歌谣,描述的却是另外一种关于“人鱼”的传说。
出于大部分都能凝出意核的得天独厚,人类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大部分其他种族的生物拥有了意核的第一件事默认的就是学会化成人形,而却很少有人类会去设法变成其他种族的样子。
那只“人鱼”便是最先试图变成其他生物的人。她厌烦了陆地,决定前往深海生活,就此定居,直到终老。
周泊最后一次见到阿清的时候,阿清就在唱这首歌。
严格说来,他并没有听到,也没有见到,因为雨太大,覆盖了一切。他只是感受到了阿清的意。
然后,阿清便跃下了海。
等周泊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缕红浮在海面上。银色的鱼时不时载着一丝血色扑腾出来。鱼尾飘曳,浪花乱溅。
阿清自杀了。
她用歌声引来海鱼分食,让自己的血与肉彻底地融于了海。
歌声消失后,大海呼啸不已,为她悲吟。
周泊躺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
清水一般的意把他从海水与雨水那潮湿粘腻的感触中剥离开来。
他愣了愣,回过神,发现身上剑穿透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了,伤口处一丝感觉也没有,像是连疼痛都被剥离了。
“不道谢?”神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谢谢。救命之恩我会牢记在心的。”周泊有气无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