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六安是个十足的吃货,一听这话立马缩在比她还高的大桌子后面,一直巴望着直到米饺到手。
“王爷爷,热吧?”安然望着席六安奔向她哥,扭脸对着老王爷,笑得j-i贼又讨好,“要不我帮您添柴火?”
“哼,臭小子。”王昌来是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智慧尊者,冷脸瞥着安然,心里认定这小子准没好事。
“嘿嘿,爷爷。”安然随口找了个说词,“今天我家席朝雾,没闯祸吧?”
席朝雾和闯祸,是天生不在一条线上的。
更何况小孩视工作如命!别看小屁孩小,但人家对待工作,那是牟足了十二万分的j.īng_力。
安然正洋洋自得呢,便听老王爷悠悠的声音响起。
“唔?今天是发生了点事儿。”王老板斜眼睨着安然,“你来之前老李头才带着他家孙子走,那小孩哭得一脸鼻涕泡。”
“.......我家孩子可真从没和人闹过别扭。”安然望了望坐在远处的小孩,笑容有些发僵。
“不是小孩子打架,”王昌来一摆手,打断了安然的话,“是老李头臭屁,非要让孙子在老子面前背什么古文。那孩子背得磕磕巴巴,烦死老子了,我就没忍住骂了老李头一通。”
“......那、小孩是该哭,您一凶我都得吓哭喽!”安然说着,私心寻思着:这和他家小孩又有什么关系。
还等想明白,老王爷已经站起身,朝着两兄妹方向招招手:“小雾,过来。”
王昌来:“你把今早大胖背的,再说一遍给爷爷听听。”
席朝雾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游弋了一圈,才低下头慢吞吞张口:“将进酒、君不见、唐、李白......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铿锵有力的背诵结束,嘈乱的闹市口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大哥,”小孩子特有的软甜声音让安然回过神来,“爷爷,我背完了。”
“那成,爷爷带你去看电视。”
安然站在原地发怔,毫无自觉地将挂钩上的纯白塑料袋祸害了个遍。
老王爷是在告诉他:席朝雾很聪明,自己别瞎耽误人家。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但被人明晃晃指出来,还是让他的心里瞬间天翻地覆。
“臭小子,你是真把店铺当自家的了!”去而复返的老王爷,一把救下塑料袋,看也不看的丢在桌上,兀自点了根烟,说道,“我看小雾这兔崽子以后啊,能光宗耀祖。反正你也是个孤儿,要不然你把两孩子给我养吧!”
老王爷并没有逼着安然马上回复,他甚至拎出一大袋子零食,说是补送的生r.ì礼物。
这份礼物不怎么走心,或许也可以说是,比较走席六安女士的心。
回家的路上,席六安明显比之前兴奋,时不时转悠到安然拎着的袋子边,对着大红的塑料袋投以痴迷的目光。
“席六安女士,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安然颇为头疼地拽住小丫头的手,“马路上都是车,给我好好走路。”
“好的嘛,我就是看看呀!”席六安现在和安然的手可亲了,拿着小脸贴在他手背上,余光正好投在另一只手的袋子上,“大哥,你说里面都有什么呀?有、有木奉木奉糖么?冰冰木奉呢?”
席六安知道的零食不多,却反反复复念了一路的木奉木奉糖,吵得安然都快变成一根快要融化的木奉木奉糖了。
相反的席朝雾就要安静不少,早餐店的献技之后,他就宛如霜打的茄子,有点蔫了吧唧。
“成了吧,先进屋。”安然打开房门,将袋子j_iao给六安,自己靠在门边换鞋,“你也进去,看着她点儿。馋鬼,就跟我亏待了她似的。”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安然没注意到小孩的脸色倏地煞白,然后像是幽魂般飘了进去。
屋内席六安坐在地上,直接将零食袋倒了个底朝天。五颜六色的漂亮包装瞬间像小山一样,堆得满地都是。
有些席六安见过,有些没有,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确都没有吃过。
“哥哥,这个、这个红色的、小安喜欢的呢!”席六安拿起一包薯片,摇得咔咔香。她也跟着咯咯笑,最后躺倒在零食山上。
她一个人笑了好久,最后才发现屋内没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笑。
“哥哥?”席六安四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幼小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看不懂的哥哥:“哥哥,吃?”
“哥哥不吃,”席朝雾蹲下,身,“小安也不吃好么?小安不是说,大哥给我们买了蛋糕,有很多n_ai油的大蛋糕!小安不是喜欢吃蛋糕的么?”
席六安这才想起,那个她一见钟情的小熊盒子,立刻撇着头望向餐桌:“对啊,小安也喜欢蛋糕的呢!”
“可是,小安吃了这些,就不能再吃蛋糕了。小安想吃哪个呢?”
其实,席朝雾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莫名的感觉让他清晰地明白,他们或许需要从这两样食物中选择出未来的路。
“别玩了,搞得一屋子都是!”安然站在屋子中央,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又仰着下巴对准桌上的蛋糕,“先吃哪个啊?只能吃一样啊,一会儿还要吃饭。”
“蛋糕。”席朝雾率先回答。
“那成,我先给你分掉。饭给你们热在锅里,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别乱跑啊!”
席朝雾这时才注意到,大哥的衣服已经换成,平时只有上早班时穿的黑色短袖:“大哥,你要出去上班么?”
安然愣了一下,点头道:“对,我出去j_iao账本。”
安然之前也是,每隔几天出门j_iao账本,可席朝雾却从未看见他为此换身旧衣服。
“你不和我们吃蛋糕么?饭也不吃了?”
安然瞪了眼小孩,似乎是很嫌弃对方管家婆式问话,他私心想着:把这个小崽子丢给老王爷吧,太tm烦人了。
可他说的话却很是安分:“对,我和疯子,就是那天来我们家的花臂叔叔,我们约好在单位吃饭谈工作。”
席朝雾瞪着大眼睛,似有似乎地点点下巴:“哦。那蛋糕留着等大哥回家一起吃吧!零食我们也不吃,都等大哥一起吃。”
“......”安然波澜的心脏,被这番马屁熨烫得十分舒坦,对着小孩的脑袋就是一顿蹂.躏,“嘴这么甜啊,你就是小黏人j.īng_!成吧,我走了!”
安然那天帮李峰写应战书的时候,就知道:约一场帮派群架,是有赌注的。
他那时觉得拿命去挣钱,真没这个必要。可是小孩要上学,上学需要户口,黑户登记需要一笔不小的钱。
而他现在十分缺这笔钱。
安然到的时候,李峰他们已经在老城区的废旧厂房外了。
“哎吆我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没,家里小孩粘得慌。”安然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避开对方揽肩的手,“不是九个人么?还有人没来?”
安然记得应战书上写了地点、时间,还有人数。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人数却只有六个,心里更加玄妙了。
“嗨,别提了!都他妈有事儿、不方便,我寻思着喊他们吃饭,也没个不方便的时候啊!”李峰似乎不怎么信任安然的战斗力,悄咪咪地将人来到一边,“兄dei,今天你能来,你就是我九龙帮的兄弟了!你也别怕,回头你躲我身后......”
“老大,大黄来了,咳,哈哈,他居然还带了个n_ai娃娃来!怕不是想下跪求心软吧......”
第14章
14、
安然以前打过群架,还是一挑四的存在。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社会混子看上安然,他自然不乐意,因为这个社会混子是个男的。
可惜这位混子大哥也是个有毅力的汉子,他带着兄弟对安然围追堵截了半个多月,终于以被安然一个个爆头而收尾。
打群架,你能不能打不重要,重要的是豁不豁得出命。有幸见过安然那场战斗的同学,几乎都被他这股子真·誓死不从,给吓怕了。
而此刻,安然怂了,也从了。
因为原本应该在家带妹妹的兔崽子,现在正被敌方领头夹在腋窝下......
“哎呀卧槽,那个不会是咱弟弟吧?”安然还没说话,就听李峰咋咋呼呼地嚷嚷道,“不对啊,大黄怎么知道你要来打架?”
安然像是没听到,咬着后槽牙和黄浩南手里的小人对视。小家伙似乎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愣是憋着难受一语不发。
作死的小兔崽子,还敢跟踪老子,绝壁是欠揍了!
安然的内心独白,大概是能透过眼神,传进小兔崽子的心里。
黄浩南发现,刚才还拳打脚踢的小孩儿,现在已经宛如一条随手拎起就走的死鱼。
“哎,臭小子,那边哪个是你大哥啊?”
席朝雾被人拦腰提在半空抖了两下,五脏六腑都险些要吐出去了,听着问话,还特别英雄地呸了人一身。
“嗨我说,你这都被捕了,还玩蛋呢?!”黄浩南据不在意,反而颠着小人竖着抱了起来,“我告诉你,今儿可是你先招惹我的!走,给哥哥说说,哪个长得最斯文的,是不你玩蛋大哥?!”
席朝雾猛地被人提上来,慌里慌张地揪紧这人肩膀上的衣服,等反应过来后,扬起手掌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黄浩南凶名在外,除了因为进过派出所,还有就是那一身腱子r_ou_和凶恶长相。
此刻,席朝雾强迫自己和他对视,尽管他已经吓到快要失声尖叫。他只能看见瞪着他的那双虎眼,丝毫没注意到周边已经混战一片。
李峰:“这可真是咱亲弟弟!这么直截了当的,给咱们打响了战役的号角。”
“少废话,”安然捡起地上的木奉子,推搡了一把李峰,“你和我过去,一会儿你抱着小孩先撤!”
“我去抢孩子,你带人先——麻痹,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安然像是煞神附体,举着木奉子不要命地往前冲,简直比真混混还蛮横。
“黄哥您有头有脸,真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计较吧?”安然对着黄浩南,轻笑了一声,“别到时候让人误会不是?”
黄浩南抱着席朝雾靠在拐角的墙边,似乎是对安然十分感兴趣,□□裸的视线像条恶心的舌头,上下舔舐在安然的身上:“我瞅着就像是你弟弟。我看这帮坏瓜裂枣,也就你像是能生出这么个瓷娃娃。”
“大黄,打架就打架,抱个孩子说话,总不至于是你怕了我们吧?”李峰脸上挂了点彩,口气尤为地冲。
黄浩南:“我兄弟多啊,我就是捡个孩子玩,也有兄弟替我冲锋陷阵。话说,你人数凑齐了么?”
“我们人少......”
安然趁着这两人在那里打嘴炮,对着席朝雾使了个眼神。小孩很聪明,从背后伸出小爪扣着墙壁上的粉灰......
一场由席朝雾一巴掌开始的群架,又由他的一把石灰结束。无论双方,身上脸上都带着不少伤口,安然抱着席朝雾坐在青石台阶上,心里运着气,却只能咬紧牙关憋而不发:“把头昂起来,你跟踪我来的时候,不是很英雄吗?”
席朝雾被摔得不轻,白嫩的额头鼓起j-i蛋大的包,眉心也被碎石戳了老大一个洞。
“不行,你们谁有车啊?”安然用清水擦去席朝雾额头上的血渍,发现伤口十分深,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碎石沙尘,“我得带小兔崽子去医院看看。”
一直一言不发装死的席朝雾听了话,立刻诈尸起来:“我不去、我不去医院!”
安然冷眼瞪着他,让他的声音越发虚弱下来,“哥哥,我一点儿也不疼......”
“我管你疼了么!我警告你,没事最好闭嘴,别挑战我的忍耐力啊!”
席朝雾憋下嘴,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地发疼,又被安然臭脸训了一通,彻底抵不过心底的害怕和委屈。他揪着安然的衣服,委委屈屈地将自己埋进他的胸口,无声地哭了起来。
会哭的孩子总是惹人心疼,连李峰这样的彪形大汉也难敌。他摆了摆手推开身旁的小弟,白了安然一眼:“行了,都少说两句。人孩子不也是担心你嘛!小孩的头,男人的腰,我车就在那边,赶紧去医院先吧!”
第15章
15、
席朝雾这几天就像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成r.ì里猫在家里,连最爱的工作也哭唧唧地请假了。老王爷对这个薛定谔的孙子,自然十分关爱,不仅大方的给了假期,甚至担负起给病号及病号家属送餐的任务。
但这倒不是席朝雾伤得有多重,而是他偶像包袱背得沉!
自从那天在医院看伤以后,因为医生一口断定安然是个不会带崽的臭流氓,便大手一挥给席朝雾这个小崽加了个纱布头套。
那头套是白色纱网质地的,固定效果非常好。但怎么说呢,反正只要带在头上,再漂亮的美人也都宛如沙雕!
安然原本得知小孩没多大事,最多脑门上多块疤以后,还寻思着回家说什么也要臭揍一顿解解气。然而,当那个魔x_ing的头套,在席朝雾的小脑袋瓜上一固定。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在急诊室就发出了杠铃般的嘲笑。
没有人能对带着套头的席朝雾不笑,包括他的亲妹子。所以,此时身残志坚的席朝雾小朋友,彻底无言面对“江东父老”,直接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闭关锁国。
临近中午,安然家的门被敲响。
“小头套去开门,你爷爷送饭来了!”安然正在手把手教六安写字,教的十分暴躁。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位席六安女士,到底是不是席朝雾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