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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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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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几乎用了平生的气力,手臂都在颤。
她攥着云臣给的那只荷包,贴在少年的胸口。
“裴忧,别杀人了,你会死的。”
裴忧转过身,染血的匕首停在少女颈间。
他的目光空洞,是真的不认人了。
然而,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奇怪。
她没有像刚才那些人那样,愤怒地扑上来,或是惊恐地躲闪。
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擦了擦上面的血。
“裴忧,你不是邪魔,你是我夫君。”
裴忧有一瞬的怔忪。
皎皎踮起脚,吻上少年的脸颊。
她的唇上也沾了许多血。
“裴忧,我说过,如果好好活着,奖励你很多小月亮。”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迟钝地望向少女的杏眼。
她给了他答案。
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会选择他,只选择他。
裴忧的指骨渐渐松开,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散落在地上的银铃不颤了。
老宗主的笑意僵在脸上,呕出一口血来。
皎皎的睫颤了颤,劫后余生般抱着面前的少年,手臂都僵硬了。
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邪魔一样的少年,为她手染鲜血,为她放下屠刀。
裴忧瞳仁里的邪气渐渐散去,倒映出少女的影子。
他垂下头,冰冷的唇轻颤着,一点点舔去少女唇上的血。
缠绵怪异,甚至不算是亲吻,却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刹那。
“我来找我娘子。”
裴忧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将皎皎抱了起来。
他抬起头,漠然地看着外面神色各异的人,指骨动了动,拿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少女的眉眼。
对了,他只是来找姜皎的。
现在找到了,该离开了。
少年收紧手臂,在明媚的流光里,走过沾满血的石阶,朝裴府的方向走。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结局(下)
这一日, 南楚王都乱作一团。
陈后死去,苍衣宗群龙无首,这场纷争看似平息下来, 然而,只要那个位子在一日,就永远不会平息。
老王君躺在病榻上,剩着一口气, 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文武百官围在病榻前,后妃们拿着帕子抹泪。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哀戚, 可是, 没有几个人真正地哀戚。
快到子夜时,裴仲有片刻清醒。
他的身上穿着最华贵的衣袍,却遮不住沉沉的死气。
裴仲拿枯瘦的手摸来摸去, 像是再找什么东西。
见他醒来, 许多人纷纷地上前。
白日里的一场大乱后, 有许多事需要他来定夺。
小内监跪着回禀, 裴忧行大逆不道之事,陈后死了。
云家的人痛斥陈后和苍衣宗所做之事,要裴仲严查。
年迈的君王垂下手, 转头看着屋中乌泱泱的人。
他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对了, 她走了。”
短短几个字,似乎耗去了裴仲大半的生气。
屋中渐渐变得寂静起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看着病得奄奄一息的君王。
他满身病气, 浑浊的眼却无端生出些许光亮:“裴忧是孤和她的孩子, 不是...不是他们口中的邪魔。”
那天陈后带了一把小银锁过来。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甚至称得上做工粗陋,是一个母亲,一刀刀斫刻,给未出世的孩子留下的全部祝福。
这样珍贵的祝福,直到今日,也没能送到裴忧手上。
裴仲慢慢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
陈后抱了必死的决心,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裴仲知道了一切。
脆弱的粉饰被撕开,裹在里面的真相鲜血淋漓。
那个一身绿衣,明媚动人的姑娘,因为他的懦弱和犹豫死去。
在他还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时,一眼就爱上了洛水河边采莲蓬的姑娘。
情到浓时,他们许下过无数次白首之约。
在回王都的路上,裴仲满心想的都是,要以江山作聘,娶她为后。
可是,那日之后,他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明媚的姑娘。
屋中的人很多,一片闷潮。
可是,裴仲的掌心却空荡荡的,冰冷异常。
追逐了一生权势的君王,突然不知道,自己追逐的究竟有什么意义。
“孤对不起绿衣,对不起裴忧。”
他握着那把小银锁,颤抖着放到一名小内监手中。
“给容逍公子送去,就说这是他母亲的贺礼。”
*
偌大的王都中,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只有裴府张灯结彩。
皎皎的下颌枕在手臂上,双双站在后头,给她拆着簪环。
窗棂半开,庭院空荡荡的,檐下挂的大红灯笼看上去喜意十足。
少女眨眨眼:“裴忧真的没来过?”
双双摇摇头:“没有。”
皎皎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大概想得出,少年阴沉沉的一张脸。
南楚的规矩,大婚前夜,新人不能见面。
一身邪骨的少年,第一次守了不屑一顾的规则。
只是为了祈求神明的祝福。
双双拿小银梳,拢了拢少女的发:“姑娘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成亲。”
皎皎弯着眼睛,“嗯”了一声,在双双要熄灯时,拦住了她。
外面安安静静的,她换上喜服,提灯走了出去。
裴忧的院子并不远,皎皎站在窗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裴忧站在窗边,正写着什么。
少年的眉眼精致,在烛火下,带着轻微的破碎感。
他有着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
皎皎敲了敲后窗。
她的手心沁着汗,总觉得天边的星星像是神明的眼。
少女规规矩矩惯了,第一次做翻窗会情郎这样大胆的事。
她莫名有点心虚。
窗扇被推开,少年的黑瞳又冷又戾,果然是气不顺。
看清站在窗外的人,他怔了一下。
皎皎清清楚楚地看到,书案上摆了几张喜帖。
最上面的一张写到一半,是给姜相的。
送出去自然是来不及了,估计裴忧也没打算来得及。
他大概也知道,姜相多半不会同意。
但是,那张婚书上,不是惯用的那些客套话。
皎皎眨眨眼,看到上面写了好大一段。
最后一句,墨还没干。
以忧此身为聘,求娶姜皎为妻。
少年像是披着人皮的异类,总是在模仿着世人的喜怒哀乐。
这是第一次,捧上一腔纯赤。
皎皎抬起头,裴忧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们说这样不吉利。”
这样的话从裴忧的口中说出来,有种诡异的违和。
少年歪了歪头,轻轻地说:“不该让他们说出那句话的,应该叫赵九也割了他们的舌。”
哦,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疯子。
皎皎把手伸进去,牵住少年的手腕:“别老喊打喊杀的,我来找你了啊,裴忧。”
裴忧垂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少女穿的是嫁衣。
天边的月皎皎,她弯着眼睛:“我们去放水灯吧。”
少年的指骨轻轻曲起,捏着她尾指上的小痣。
“这样,大概会得不到神明的祝福。”
皎皎踮起脚,贴着裴忧的耳畔,笃定地说:“能的,我们可以在长岁河畔拜堂啊。”
今晚拜过堂,就不算提前见面了。
子夜的长岁河分外安静。
河中依旧漂着许多的水灯,水面被照得极亮。
穿着喜服的少年少女,抱着残缺的人偶,在河畔拜过天地。
天边的月清亮,照在两人身畔。
像是神明的祝福。
皎皎提着裙摆蹲在河边,点着一只水灯。
水灯上要写愿望,皎皎拿蘸了朱砂墨的笔,一字一字地写——百年偕老,白首成约。
写到约字时,少年忽然弯腰凑近。
湿热的吐息贴着她的耳畔,皎皎的耳尖红了一片,手一颤,水灯掉了下去。
她着急去够,蹲得太久,脚下发软,往水里跌去。
裴忧歪了下头,伸出手,不知道想起什么,松开指骨,任少女的衣袖从掌心滑下去。
初夏的河水并不冷,皎皎在水中挣扎片刻,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臂。
裴忧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水不算浅,一直没到少年清隽的锁骨。
皎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少年托着她的腰,举高一些。
两道影子倒映在清亮的河面,怪异又缠绵。
水面上河灯万盏,少女的杏眼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看上去柔软又好欺负。
她还一无所知地够着那只水灯,水灯被波澜托着,时远时近,每次都差了一点儿。
好在裴忧的手臂比她长。
皎皎转过头:“裴忧,你能不能帮个忙?”
她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少年的乌发散在水面,眼尾浸上薄红,目光黏腻又滚烫。
他伸出手,将周围的水灯都推远了一些。
然后,裴忧恶劣地笑了一下,故意松开托在少女腰间的手。
皎皎不会水,两条手臂紧紧抱住少年的脖颈,大半个身子都在飘来飘去。
少年低下头,下颌枕在她的颈窝,
皎皎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要推他。
“别乱动,要是掉下去了,就去水下。”
少女的手臂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咬住牙:“裴忧。”
绵软破碎的语调,像是委屈的呜咽。
皎皎闭住眼,颊边快要被滚烫的热意烧透。
滚烫的指腹带着湿意,一寸寸捻过她的眼睑,逼得她睁开眼。
少年歪头看着她,拿恶劣的语调:“看着。”
皎皎快要失去神志时,裴忧将刚才那盏水灯捞过来,牵住她发软的手指,把水灯上的最后一个字补全。
百年偕老,白首成约。
湖面如镜,涟漪滚滚。
少年永远冰冷的身躯,一点点温暖起来。
残缺的人偶,终于完整起来,不再孤零零地漂泊在这个世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