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修士渡魔之后-第4章
正直飞鸟
1 年前


而后沈殊的呼吸方平复下来,随即忙看向身后的林風颜。
“林姑娘。”
林風颜就势抓过沈殊的手臂,倒在他的怀里,呼吸微弱,显然是修为将散的模样。
“沈修士,快……快带我去……城隍庙,求你……”
沈殊垂眸,探了林風颜的脉象,了然她修为将难保,虽心中还为段离戈而起伏,但毕竟林風颜对自己有一段收留之恩在,沈殊点头,“好。”
段离戈飞离客栈之时,当真是急火攻心,一边恼火自己为何没能一掌劈下去,杀了沈殊,一边恼火沈殊竟然也站在了林風颜的一边。
原本想就此离开山州城,然而还未出城,便惊觉撞上了一层结界。
段离戈一顿,在屋顶上停下。
抬手触碰了一遭,忽觉灼痛烧着内府。
段离戈后退一步,仰头起来,只见冷月仍然高悬,而周遭却散着一层难开的无形屏障。
“何人在此地下了符咒?”
段离戈纵横惯了,遇上此事也并无慌张,闭上眼睛,欲以内府真气突破结界,此时方惊觉那浩荡的真气竟然有一方残缺。
段离戈修的是青翼宗之道,纯厚无上,怎么会……
若说近来同谁共探了内府,那便是……
沈殊!
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段离戈此时更恨自己方才没有劈死沈殊了,内府是更痛了,绝无可能冲破符咒结界,只得转身回了城。
而这时候,四方剑光映着月寒,直冲向段离戈。
段离戈一惊——
长生道的人?
与此同时,城隍庙里。
奉着山州地神的一尊铜像前,三碗血酒立着,血腥味道满溢着。
方才林風颜刚被沈殊搀扶来了城隍庙,便径直冲着那案台去,以匕首划开了手腕,放血进了案台上的碗中。
沈殊当时惊讶不已,动身欲阻拦,刚动身走近,便见着林風颜的身体如聚灵散后一般,消散在了案台前。
随后,听闻城隍庙中乍起一阵魔声,那是沈殊从前未见过的场面。
案台上黑影萦绕,周遭魔声相缠。
而林風颜消散在案台前的那一幕,让沈殊的心中恍然浮起一个念头。
她竟然是像——
祭品。


第十章 画魔
城隍庙外风声瑟瑟,震得窗棂作响,沈殊点了一盏灯,算作是为林風颜而吊唁。
这会儿,心中才能想起方才在客栈院落里那突生的一场风波。
然而,还没想得一个明白来,沈殊的思绪便又落在了柴房里、床榻上,段离戈迫近过来,摸他耳根的那幕来。
沈殊闭了闭眼,默念了清心咒,才勉强压下烦乱心绪,心虚的转过头,望向了那铜像,深吸口气,“是我不堪了。”
此夜怕是无处可去,只能在城隍庙中暂歇一晚。
待到明日天放亮,再去寻段离戈。
沈殊就地打坐,浅浅睡去。
次日,整个山州城的修士都觉察到了此城已被符咒强行封印住。
沈殊走上长街之时,便见着一众人人心惶惶,不知下一步该做如何打算。
“难逃此城,不会要葬身此地?”
“实在后悔,那赤水楼一战有何可看?什么也没有捞到,而今反被这城困住!”
“血祭一夜一祭,你我都逃不了啊!”
“……”
街上一众道修拥挤,纷纷议论此事,个个面露难色。
沈殊听得此话,默默皱眉。
血祭?
难道是昨晚……?
沈殊蓦然一蹙眉,难道是自己竟然做出了这般恶事来?
随即靠上前去,想听得一个仔细来。
“你我小小修士,又有何破解之法?只能等长生道,主持大局了!”
说话之间,长生道的修士已然来了。
只见那拜今朝左右各是跟着一位弟子,前来。
“长生道的人来了!长生道的人来了!”
“拜大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真是被困在此城,绝无生机了么?”
修士之间忙问道。
拜今朝微微蹙眉,“各位道友,且莫惊慌。合力破之,定有解决之法。”
“拜大侠还是不要说这场面话!快快说到底是能如何啊!”
“是啊是啊!”
修士之间仍旧是难以安定。
拜今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随后仍旧平定道:“昨夜,我长生道一门已连夜窥探,山州城,乃是被画魔符封城了。”
“画魔符?”
“以血祭魔的画魔符?可是血祭已启,再不能破阵,是要如何?”
“难不成我们都要死在此城中?”
修士们立时慌了起来。
拜今朝只得安抚:“还请各位安定,我长生道已在想法子了。”
沈殊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长街。
他一路奔回了城隍庙,见那三碗血水已然见底,不由得握拳。
画魔符?
当真是从此中闯出来的?
沈殊心惊,原来林風颜是第一个祭品?那他岂不是做了那启阵的人?
想及于此,沈殊心惊肉跳,只有脸色还维持着一惯的从容温和。
他以神识探见剑道门的藏书楼,从中翻找修真界符咒之法,神识一番游历,终得见画魔符的机巧。
画魔符——以血成祭,天机斩魔。
这符咒是为段离戈而开的!
沈殊骇然睁开眼睛,此时一把利刃正杀向了自己,分明是自己的那把匕首,其上刻着“殊”一字。
“沈殊,竟敢算计本座!”
声音是段离戈的,仿佛又响彻整座城隍庙。
沈殊心道自己还没质问段离戈,他竟还先告状来!
“前辈,画魔符是因您而起吧?”
沈殊还未从识海中全身而退,那把匕首忽而遁去,而在此时,却从城隍庙门口冲进了一干人来,穿着正是长生道的弟子打扮。
“魔道在此!以他作祭!”
话音未落,四方长剑刺向了案台。
沈殊此时惊觉,那剑光并非冲向自己,而是冲向了铜像。
一道黑影在剑光中现出身来,段离戈正在剑光相逼之下飞躲于一旁。
“前辈!”
四方剑加注之间,沈殊想无他想,只从师尊江山启之命,想为段离戈做抵挡,不想段离戈才是毫无客气的那个人,忽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挡在了他的身前,迎上了剑光。
剑气穿心而过,沈殊登时痛苦不已,一口鲜血瞬间夺出,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
“唔……”
“各位怕是搞错了什么,沈修士才是启动画魔符的那个人啊。”
段离戈的声音就响在沈殊的身后,沈殊的心上瞬间铺上了灰。
沈殊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这时候拜今朝也带着人来了,见着沈殊,一愣,“阿殊!”
“且先停手,这其间怕是有何误会。”拜今朝立刻道,随后又看向段离戈,一脸吃惊状:“段宗主?竟然是您?”
沈殊抿唇,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轻声道:“并无误会,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放了第一个祭品成祭。我拼上性命,也会阻止今夜的……第二轮血祭。”
言罢,沈殊彻底脱力,堪堪的倒下,拜今朝忙冲了来,扶住沈殊。
一身素衣的沈殊毫无反抗之力的瘫在拜今朝的怀里,拜今朝握住他的手腕,“好在四方剑未成局,阿殊,我在。”
段离戈的眸子蓦然沉了下来。
呵,世间竟然有像沈殊这般精巧又愚昧的人么?


第十一章 残缺
沈殊昏去后,拜今朝看向了段离戈。
“段宗主!”拜今朝看着段离戈,“段宗主果然武学盖世,晚辈便知道,一代宗师绝不会轻易陨落!”
段离戈脸色淡然。
拜今朝想了想,又道:“段宗主,还请您跟着晚辈走一趟。这案台上碗里的血祭,正指向您。这其间大概是有误会,不过……”
段离戈冷道:“你长生道的人从昨晚追杀本座至今,到底有无误会,你心里不是明镜一般的?”
段离戈虽然是在江湖上扬名已久,而拜今朝也是第一次亲眼当面见着段离戈,听得他如此不避讳的开口,拜今朝的心底不由得一惊,而后轻轻道:“段宗主,实在抱歉,是这血祭指向您的身上,否则我也绝不会如此说的。”
拜今朝到这个时候的态度仍旧是恭恭敬敬的,对着段离戈,他的心底不不由得稍稍有些害怕,然而却又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段离戈什么都没有对自己做,他竟然还会是如此。
段离戈的目光落在了拜今朝的怀里的沈殊的身上,眼底闪过了一丝凉意:“走罢。”
段离戈跟着长生道一行人回了落脚的府邸后,便见着聚着的一众散修,不过段宗主着实不愿分一分眼色给旁人,若是他愿意多看看人的话,便会发现这其中有许多都是当日在赤水楼上,等着他身死之后,欲分囚仙策的人。
拜今朝叫了医者来为沈殊疗伤,段离戈立在廊子里,垂眸,看着庭院里末春将谢的花。
人间一场风雨,花期便过了。
段离戈叹口气,对他这样的修道大能,走到了而今的这一步,着实不愿勾心于修道界之间,赏花问柳倒更是他的所求。
只可惜……
“前辈。”
此时,拜今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段离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便说。”
拜今朝看段离戈是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心中不由得怒火冲冲,心道段离戈当真是骄横,却也只能恭恭敬敬的说道:“前辈,晚辈也不愿想画魔符乃是针对前辈的,若是您能够有破解之法,还求前辈助长生道一臂之力,毕竟……这阵法确实是指向您的。”
段离戈“呵”了声,“启阵的人,乃是屋子里躺着的那个。”
“前辈当真不愿相助?”
拜今朝又道。
段离戈心知拜今朝的心里是在作何打算,懒得理会:“本座也是受了大伤啊!”
拜今朝在段离戈的身后冷冷的勾唇一笑,而后淡然道:“既然如此,前辈好好休养,我长生道自将想法子。”
随后,拜今朝便转身离开了。
段离戈扫了一眼拜今朝离开的背影,而后才转身进了屋子,瞧见沈殊正躺在床上,动身走过去,垂眸。
“果然,神识相通……”
方才城隍庙里,沈殊以神识窥探剑道门的藏书楼之时,他是隐约觉察到的。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所有的揣摩都落在了自相识之日起沈殊给他的渡气上。
还有他的内府那一道真气的残缺……
沈殊……又或者说是剑道门,竟然敢如此算计他。
段离戈冷冷蹙眉,伸手抓住了沈殊的脖颈,他那白皙胜雪的肌肤,仿佛一把可以握断了,而到了手刃沈殊之际,段离戈又想到了什么。
教他如此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而在这时候,沈殊睁开了眼睛。
正撞上段离戈按着他的侧颈的这一幕。
沈殊:“……”
段离戈就势俯下身,在沈殊额上略有散乱的碎发上抚了一下,沈殊顿时微微颤了下,那瞬间的动作竟有一分纯情的可爱来。
沈殊别开目光,此时无从多话,当即扶着床边起身。
段离戈冷笑:“怎么,是想一见面就见着拜今朝?而今见着了本座很是失望?连这一时一刻都忍不了,要同你那情郎见面?”
沈殊起得急,稍稍有些头晕,抬手扶了一下头,随后道:“前辈,在下并无那般心思。您若要这么说,我也无话能说。”说着,动身下床,拿起了一边的长剑,“画魔符阵法未破,我须得帮长生道摆平此事。”
段离戈顿了一下,瞥了沈殊一眼,“沈大侠宅心仁厚,本座佩服。”
沈殊坦然:“非是宅心仁厚,在下从未敢以侠字自居,只是此番事情,确实因我的大意而起。剑道门虽是避世,不问天下,但自古门训,遇事担责,过失必偿,在下自不能有损门风。”
说罢,沈殊站起身,还是侧头过来叮嘱:“还请段宗主小心为妙,画魔符自启动之时起,一夜一祭品殉魔。”
段离戈连狠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便被沈殊这么一番言论挡了开口的路,而沈殊却是已然恭敬的一点头,离开了屋子。
看了眼沈殊的背影,段离戈不由得笑了下:
“这小崽子是去送命的么?”
看着沈殊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口,段离戈蓦然一叹气。


第十二章 不惧
沈殊沿着长廊走向府邸大堂,远远的便听见了大堂那方向一阵喧闹的声音。
于是脚下步伐加快,这便略有牵动剑风留下的伤,沈殊又暗自调息,叫自己能支撑过去。
近了那大堂,沈殊在一片闹腾腾的声音里先是听到了熟悉的拜今朝的声音,只听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劝解:“各位道友,还请各位莫要乱了阵脚。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沈殊定不是有意伤害诸位。画魔符的启动,定是还有许多误会,既然都已然封城,到了这一步来,还请诸位不要中伤沈殊。我长生道在山州城一日,便会竭力护住各位道友!”
“拜大侠重情重义,但还是不要为沈殊辩护!剑道门封山多年,没想到一出山,便是让大弟子生出了这样的祸端!谁知剑道门是安的什么心思?”
“是啊是啊!今夜如何,尚未可知,可是先要手刃了沈殊,才能够解了这心头之恨!”
一众修士开口附和,场面一时波乱。
拜今朝又忙着解释道:“各位道友,还请心平气和,理智的应对此事。若定要伤沈殊,也先过了我这一关。”拜今朝坚定道:“沈殊是在下的挚友,我绝不能叫旁人不分缘由的伤他一分一毫!”
沈殊抿唇,心中叹口气。原来是自己叫林風颜成了第一个血祭的事情已然被传开,难为拜今朝而今还在为他应对着这些修真界的修士的强硬讨伐了。
想到日前与拜今朝冷脸离开的事情,再看而今为自己说话的人竟然也只有拜今朝这一个,沈殊的心情着实复杂,此时便上前去,“此事确实是我犯了大过。”
沈殊坦然的开口。
一众修士皆看向了台阶上立着的沈殊。
拜今朝见着沈殊,一愣,随后又忙上前去,揽过他的肩膀:“阿殊,你受了重伤,伤势未痊愈,怎么能……”
沈殊淡然的拿下了拜今朝的手,“拜大侠不必为我说话,昨晚是我过失,让画魔符的祭品作祭。”
拜今朝急迫道:“阿殊,你怎么……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沈殊抬眸,面向大堂里的一众修士,坚定开口道:“画魔符的阵法,我一定竭力破之,还请各位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今夜无法挡下血祭,我愿受各位千刀万剐。”
沈殊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清冷的面容之下,藏着一颗万死不惧的心。
拜今朝顿了一下,一时间也是失语。
立在廊子里的段离戈听得此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