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舆论已经开始发酵,独自调查还需要时间,蔺寒川顺手将自己查到的所有资料打包发给了春风美展成立的调查小组,他们作为专业人士,对比一下易无声的画作和绯闻男女友们的画作,应该会有惊喜。
齐玉宇联系到的人名叫井杉月,是一名年轻的油画画家,她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个咖啡馆中。
蔺寒川和齐玉宇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约定的咖啡馆,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井杉月已经到了。
“齐先生,好久不见。”井杉月对齐玉宇笑了笑,她没化妆,显得有些憔悴。
齐玉宇和她打过招呼,与蔺寒川坐入她对面的位置:“井小姐,好久不见。”
井杉月双手指尖交叉,搭成塔型放在桌面上,她目光忧郁的看着窗外,神色暗淡:“你说,无声……交往了很多男女朋友,是真的吗?”
蔺寒川没说话,他将一个文件递过去,示意井杉月自己看看。
井杉月看着桌子上的这份文件,就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打开文件。
文件中,除了详细捋出来的易无声恋爱时间线,还有几张易无声和其他人亲密依偎的照片,照片上易无声表情温柔又隐隐带着冷淡,身旁的人笑得灿烂,对比其他同样笑容灿烂的男男女女,显得格外讽刺。
井杉月眼睛红了一红:“他曾经是我的青春。”
井杉月至今还记得,她初入大学没多久,就被温柔又才华横溢的易无声吸引,喜欢易无声的人那么多,她只是平平无奇的其中一个。
万万没想到,高悬天边的明月会来到她身边……他们一起秘密交往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是井杉月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她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人。
虽然三个月后易无声就因为不想耽误绘画而提出了分手,井杉月也没有怨怼,她甚至感激着易无声,是他圆满了一个少女的青春,也是他手把手的教了自己许多绘画技巧。
知道易无声车祸去世的消息时,井杉月偷偷捂在被子里哭了很久,精神恍惚了两三个月才从悲痛中缓过来。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有人找到她,告诉她这个美好的青春记忆只不过是一个泡沫。
蔺寒川心里叹息一声,递给井杉月一张卫生纸,语气难得温柔:“易无声的《贝多芬的赞歌》与你的画风格有些相似,你知道是是怎么回事吗?”
狼狈的拭去眼泪,井杉月看着蔺寒川的脸,出神了几秒,而后才回答道:“那是我们一起创作的画,是我们爱情的象征……”
难怪。蔺寒川与齐玉宇对视一眼,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易无声这么久没有翻车。
他以自己的完美形象引|诱那些优秀的青年画家们,谈一场不为人知的恋爱,利用感情来‘画’一张和恋爱对象的画极为相似的作品,说是彼此爱情的象征。
涉世未深的青少年们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反而感动于易无声的深情,更加尽心尽力的为彼此的画而费尽心血。
创作出画作后,易无声就提出分手,再‘冒昧’的要求,拿走了那副‘爱情的象征’。
这个操作极为简单,但需要做到毫无痕迹,则需要精心算计和对人性的把控,任谁也不敢相信,清冷孤高的易无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蔺寒川二人和井杉月交谈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咖啡馆快要关门的时候,一行人才离开。
齐风华将春风美展的官方号设为了特别关注,焦急的等待着春风美展对齐玉宇抄袭事件的处理结果。
他等了两天,春风美展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既没把齐玉宇的画取消送选资格,也没有通报结果。
齐风华心里焦急,网上的舆论更是一片哗然,全是叫嚣着要求严肃处理齐玉宇的人,无数的阴谋论也应运而生。
‘齐玉宇家里有关系,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早就摆平了’
‘春风美展这么大的比赛,居然被资本渗入了吗,@官方一定要好好调查!’
‘我听说,有人保齐玉宇,网上的事情闹得再大,都不会影响到齐玉宇得金奖……’
‘齐玉宇也就是欺负易无声是死人没办法说话,他都不怕易无声半夜去找他吗’
‘易无声真的太可惜了,他还那么年轻,有无限可能,居然英年早逝,还被这么一个苍蝇扒住吸血,真是太可怜了’
网上的舆论越传越离谱,齐风华看了都撇嘴的地步,但他知道,这些言论越离谱,春风美展越有可能严肃处理齐玉宇,所以他没有澄清。
哪怕被造谣的当事人是他的亲哥哥。
无心画画,齐玉宇拿着手机刷个不停,看到夸易无声的评论就点赞,他心里甚至有一点高兴,易无声去世后,还能被大众注意到他的才华。
刷着刷着,他刷出了一个视频,镜头里的人他认得,是春风美展最年轻的金奖获得者,越泓。
越泓的粉丝数比不上齐风华,但也有几十万的规模,他一发出视频,粉丝们以为他是抵制齐玉宇为易无声说话,下意识的先点赞。
而后看到视频正文,所有人炸锅了。
越泓对着镜头说道:“今天我不教画画的技巧,我说一个画圈的八卦,就说有这么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他的恋爱对象数不胜数,好几个对象的恋爱时间还是重合的……”
一时间,不仅齐风华生气,就连他的粉丝都看不过眼。
‘越哥你少说几句吧,没必要来趟这浑水’
‘人都死了,这些事就过去了吧,这只是私德有亏而已’
‘都说艺术家天性敏感多情,这也没啥大不了啊……’
‘收了多少钱?这时候发人家的私事,是不是替齐玉宇转移视线?’
这是录制的视频,越泓看不到这些群情激奋的评论,画面中,他淡定的继续说道:“……我和这件事没有利益关系,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因为死了,就被捧到了德不配位的地位上,活人永远也没法和死人争,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一死就一笔抹消。”
比如被欺骗感情的那些少男少女,比如抄袭。
就算不能让死人付出代价,好歹能让活人遭受的一切重见天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齐风华拿着手机的手气得止不住颤抖,他直接用大号留言。
‘你污蔑他!’
这个回复很快就被一众谩骂的评论淹没,短暂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齐风华久久不能回神。
他知道一切都是越泓的污蔑,易无声活着时就将越泓比了下去,所以越泓嫉妒,这种时候才会踩一脚。
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齐风华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不断的用指纹解锁手机又迅速锁屏,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机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是特别关注发文的提醒声,春风美展的官方号发文了。
齐风华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有个很可爱的小读者,问易无声什么时候能便当……
我:易无声就没出场过呀,一直拿着便当,就没有放下来过
第045章 互为替身后渣攻悔不当初
齐风华心中莫名忐忑。
越泓在圈内的名声并不差, 性格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他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跳出来,可信度至少50%, 他刚刚发出视频, 春风美展紧随其后就发文……
齐风华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自我安慰那条消息是对齐玉宇的处理结果。
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却在点开后的一瞬间, 瞠目结舌。
春风美展:经群众举报,我展针对齐玉宇可能抄袭易无声事件进行了调查,确认齐玉宇无抄袭行为, 评选成绩保留。
经核查, 易无声参加春风美展的作品存在抄袭行为,取消其金奖成绩。
春风美展历史悠久,支持原创, 反对一切抄袭和模仿他人,一经发现立刻取消参评、展览资格,请各位参选者爱惜名誉,不要践踏原创艺术的底线。
齐风华瞪大了眼睛, 逐字逐句的看了许多遍,每个字他都认识, 最后却组成了他看不懂的句子。
易无声……抄袭?齐风华感觉这出事件荒诞得就像什么烂俗喜剧。
看到这条公告的普通网友也不相信这个结果, 纷纷留言。
‘不会吧不会吧, 齐玉宇真的能一手遮天吗?’
‘没处理抄袭的人, 把被抄袭的人处理了……可以,这很我国’
‘春风美展配不上易无声’
‘太气人了, 真的是欺负易无声没办法维权吗’
‘……我现在都有点阴谋论, 易无声的死因, 真的是车祸吗?’
齐风华看着这些评论,心里的忧虑稍稍褪去,好在群众没被蒙骗,不然易无声的的一世清名就毁了。
但齐玉宇污蔑易无声的行为,让齐风华无法忍受,他再也坐不住,一跃而起。
急急忙忙的开车赶往春风美展的地址,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齐风华怒发冲冠,他一定要问问这些评委,为什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什么要包庇齐玉宇!
评委会的办公室中吵吵嚷嚷,就连齐风华走了进来都无人关注到,他正要质问这些人,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易父易母。
“我儿子没有抄袭!不可能抄袭!”
“你们到底收了齐家多少好处,看我儿子死了,就这么给他泼脏水!”
“我要求重新调查……”
直冲头顶的热血微微冷静了,齐风华这才想起来,他和易无声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他没有立场来为易无声质问。
尤其是,他和易琼楼结过婚的情况下,他更没有资格来替易无声说话。
齐风华看着易父易母和评委组的人员争执,他慢慢的退出了办公室。
此时此刻,齐风华以为自己会后悔与易琼楼那段名不副实的婚姻,因为这段婚姻,他和易无声的感情再也见不了天了。
但他惊恐的发现,他居然不后悔。
蔺寒川看着那条公告,随意翻几条评论,都是对这个处理结果的质疑,他轻轻啧了一声,放下手机。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身为局外人,越泓比齐玉宇本人更义愤填膺。
齐玉宇根本没有关注网上的事情,他收拾好画具,对蔺寒川说道:“我还有几幅画留在了齐家,打算去拿回来。”
他对易无声的画并不熟悉,以前偶尔看到,也只以为是不小心撞了风格。
在知道易无声所做的一切后,蔺寒川联系了被欺骗的受害者,一起去春风美展进行了实名举报。
齐玉宇交出了自己几年前的几幅作品,这些画风格统一、意境相似、绘画的时间也比易无声早的画,成为了齐玉宇证明自己最有力的证据。
春风美展的评委组讨论了几个小时,最后确定,易无声的画与齐玉宇参赛的国画只有五六分相像,但和齐玉宇以前画的油画足足有八、九分相像。
得到了结果齐玉宇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他拿回那些几年前的作品后,突然想起来,他在齐家还遗留了不少画。
“需要我陪你吗?”越泓一听齐玉宇要回齐家,立刻问道,他对齐家的印象十分不好,总觉得齐玉宇现在回去是羊入虎口。
齐玉宇头也不抬的直接拒绝:“不用。”
越泓还想再劝,就听蔺寒川开口。
蔺寒川:“我和你一起。”他也不是很放心齐玉宇单独回齐家。
齐家父母不是人,齐风华现在更是恨齐玉宇恨的牙痒痒,齐玉宇就这么回去,蔺寒川担心他在齐家受欺负。
齐玉宇拒绝的话停在喉咙口:“也行。”
齐玉宇心里泛起一点甜味,他低着头整理整理东西,嘴角翘起开心的弧度。
被安排留在画廊看门的越泓摸不着头脑:谁陪不是陪,为什么要拒绝他?
回去的路上,蔺寒川观察这齐玉宇的情绪,见他没有什么不对劲,才放下了心。
抵达之后,齐玉宇让蔺寒川在车里等他,自己独自回到了齐家。
以前齐玉宇任何一次回家,齐家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谁知才踏进大门,齐父齐母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转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看到是齐玉宇,齐母哼了哼,阴阳怪气道, “在外面吃了亏才知道回家,你把家当什么了?”
“我回来拿东西。”齐玉宇目不斜视的向楼上走去。
齐父齐母只知道齐玉宇陷入了抄袭风波,他们以为齐玉宇是灰头土脸的回家,可他现在面色红润,眼神灵动有神,整个人比以前活泛了不少。
没有半点他们想象中颓靡不振的样子。
“你站住!”齐父拍桌而起,红木的茶几沉重结实,拍桌声音没有多大,反而让他手掌剧痛,他咬着牙,“你这个混账,你对你父母是什么态度!”
气势汹汹的说完,齐父将手掌藏在桌子下,不停的揉搓手掌。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齐玉宇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齐父齐母,突然笑了笑,走回到齐父齐母身前:“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齐父以为齐玉宇服软了,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说道:“我知道你自己周转卖画赚了不少钱,这些钱都是公司的钱,你不能自己独吞!”
齐父知道,齐玉宇在经营齐家的公司之余,自己也有收藏名家名画的习惯,他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不少画,怎么也得有几千万了,足以填上那两千万的亏空。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齐父打定主意,一定要让齐玉宇把从公司里拿的钱都吐出来。
“那是我自己的钱,和公司无关。”齐玉宇面无表情的说道。
齐父顿时恼羞愤怒:“你只靠自己能赚几个钱?要不是齐家,你能过上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吗!”
齐母暗中捏了捏齐父的胳膊,她接过话茬,怀柔道:“玉宇,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从小到大对你也不薄,相信你也听说了,齐家现在遇到了苦难,我们希望你能拿一点点钱出来,帮助齐家渡过这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