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76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这样在凡间流传的话本子,都少不了淫词浪语。
收上来的三本书却没有。
谢长明仔细看了两眼,发现线订的书被拆散过,摘下来不少页数,又重新缝起来,顶多留了些隐晦的描写。
陈意白可真是用心良苦。
幸好小长明鸟傻傻的,并不明白陈意白暗指的大约是他,还猜到了谢长明从前养的那只小鸟头上。
谢长明的袖子一挥,道:“没收了。”
盛流玉还想阻止:“我还没看完……”
谢长明看着他,淡淡道:“你要是太闲,不如抄书。马上就要考试了。”
实际上才开始上课,离考试还有许久。
但盛流玉莫名理亏,不敢狡辩,委委屈屈地去抄书了。
陈意白正在院子里晒书,被谢长明拎着衣领,揪到了院子角落。
“怎,怎么了,谢兄有话好好说!”
谢长明道:“我不在,你给小长明鸟什么了?”
陈意白有片刻的失忆,装的。
在谢长明抽刀之前立刻想起来:“没什么,就是几个人间的话本子。我看神鸟日子过的也无聊,给他看着玩玩,玩玩。”
谢长明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解释。
陈意白还要嘴硬:“人家神鸟也不是小孩子,看看话本子怎么了!再说,再说,我不是为了撮合你们。”
上次谈完话后,陈意白左思右想,觉得很不对劲,神鸟一副还没长大,不知世事的模样,很可能对情爱之事并无了解。而谢长明也不像会为了抱大腿而这么对待别人的性格。如此说来,思来想去,只有单相思可以解释。
所以,为了帮助自己的舍友,陈意白忍痛拒绝师姐,将最时兴的话本子看完后拆出来,送给盛流玉看。
现在倒是谢长明上门对峙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是这话陈意白是不敢说出口的,最多只是道:“我也是帮你拿下神鸟,日后若是你们终成……”
谢长明轻轻道:“闭嘴。”
陈意白迅速闭嘴,并自动自发将所有的话本子消灭。
他发誓,这是他此生离岐山最近的一次。
话本子全都消失后,这件事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盛流玉也当不存在,谢长明也当不知道,就是抄书多了些。
至于男狐狸精,更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而此时,远隔千里之外的燕城。
石犀正待在宫中。
他的剑折了,师父赠了他一把新剑,据说是他的师娘从库中千挑万选才选出的一把好剑,可斩断万物。
石犀想问,能否斩下他和那位花夫人的头。
当然他是不能问的。
他不能言,不能语,只能当一个木头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如果没有天人感应,他就不会那日去那个花园,也不会知道一切。
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即使知道了,他也改变不了。
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件事,一旦想要开口,喉咙会自动闭合。
直到他的窗户被人推开,轻轻巧巧地落下了一只猫。
第117章 假象
深渊的沸腾近在眼前。书院里也为此做了许多准备调度,但凡是修为能过得去的先生到时候全都要抽调走,课程安排也有许多变数,有些先生课上偶尔也会漏出一两句,但终究觉得书院里上课的都是群孩子,不宜知道太多,也没将深渊的事讲明白。
准备启程的前三天晚上,盛流玉坐在灯下看书,翻过一页,忽然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小长明鸟一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只是不想理。其实观察细致敏锐,外面的动静全都能察觉出来,只是记在心上,不轻易与外人开口。
谢长明不是外人,所以才会说。
谢长明闻言,答道:“深渊要沸腾了,恶鬼出世,必须要镇压。这次轮到书院。”
盛流玉听了,沉默了好半晌,方才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要走?”
要去深渊的事,早已定下,不可能更改。谢长明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告诉盛流玉,小长明鸟不可能会愿意他去,说早了也只是让他多不高兴几天。
盛流玉似乎没有为谢长明的隐瞒而生气,只是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既然是镇压恶鬼,修仙的人都去了,我是神鸟,自然也要去。”
谢长明怔了怔。
他知道,盛流玉的本性是很固执的,每次都很好哄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小长明鸟的底线,也愿意被自己哄着。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非去不可了。
灯罩里的烛火有一瞬的明灭,又重新燃烧起来,再次映亮了周围。
谢长明很了解自己养的这只小鸟,也没打算像以往那样哄他,而是思忖了片刻方才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去怨鬼林,你的眼睛忽然很痛么?”
盛流玉点了下头。他怎么会忘记。
谢长明继续道:“怨鬼林外通深渊,你的眼睛受了影响才会如此。”
盛流玉的眼睛和耳朵会被深渊里的恶念影响,这件事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的理由,譬如小长明鸟是神鸟,所以不能沾染这种污秽,也能说得通。所以拿出来说给盛流玉也听关系也不大,顺便还能让他知道以后不能碰深渊有关的事与物,一举两得。
盛流玉沉默的听完了,一言不发。
如果谢长明说的是真的,即使去了也没有用处,只会拖累旁人。
谢长明偏头望着小长明鸟,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实则不容反抗,轻轻道:“若是我如此,你也不会让我去的,对不对?”
又添了句:“那么多的修士一同去,并不缺人手。你在书院好好上课,等从深渊回来,我们一同出门玩。”
盛流玉到底是应下了,却没有因为危险而不让谢长明去。
去往深渊的前一天,书院里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大半数的先生都要离开,连思戒堂都没留下几个人,连护卫巡守的人员都不太够。谁让他们是书院,大多是教书匠,也才开设几百年,也不如一般名门正派底蕴深厚,要出门打仗,几乎要全书院一同上阵。
但是书院外有护山大阵,已经烧了无数灵石点亮了,还有一位大乘期的长老坐镇,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们订好了第二日日出前在山门出发,具体是做什么也没告诉书院的学生,只让他们认真读书,等待先生们回来教课。
谢长明难得睡了一觉,被盛流玉押着睡的,说是第二天出门,要养足精神。
半夜的时候,谢长明感觉有人从自己身旁挪开,站起身,不小心踩了他的小腿一脚,不重,却足以让他清醒。
小长明鸟很小声的“呀”了一下,又捂住自己的嘴,轻轻跳到了地上。
谢长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当作不知道。
半个时辰后,小长明鸟沾了一身清晨的露水重新爬上床,睡在了谢长明的身边,就像是从未离开过。
谢长明在天亮前起床,他的动作很轻,以往从未惊醒过盛流玉,今日却出了意外。
小长明鸟似乎被吵醒了,半撑着身体,揉了揉眼,漫不经心道:“你要出门,我叫猫去饭堂讨了早饭,在桌上,你记得吃。”
撂下这句话,没等谢长明回答,又重新栽倒在床上,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可他的呼吸依旧是急促的,像是醒着,又像是在做一个很激烈的梦。
谢长明走到桌子前,上面摆了三四样早点,被灵力罩着,即使放了半个时辰也还是温热着的。
他推开窗,看到树上挂着的猫笼是紧闭的,懒猫还在呼呼大睡,只有鸟为他出门讨食。
还不承认。
谢长明有点想笑,心又很软。
简单的洗漱后坐,谢长明坐在桌旁,吃掉了每一样早餐,最后在茶壶下找到一个露着一角的符咒,像是故意摆放的很明显,要被人看到。
有点熟悉。
谢长明拿出来,才发现是一枚任意符。
不是谢长明曾经送给盛流玉的那个,而是一枚更新的,属于盛流玉的任意符。
为了保护众生而要去危险的地方,盛流玉不会阻止,因为没有阻止的理由。
任意符却是盛流玉的私心。如果发生危险,那么谢长明一定是那个会活下来的人。
还有一张很小的纸条,被压在杏仁酪的碗底,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记得用。”
谢长明将任意符妥帖地放入芥子里,放在存放最珍贵最重要物什的那个角落。
接下来是一些琐碎的声音。碟碗碰撞、脚步落地、门轴摩擦,一切细微的响动,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都显得很明显。
最后,门被轻轻合上,似乎都结束了。
屋里只剩下睡着的小长明鸟一个人。
不到片刻,门又重新被推开,灌入些许冷风,谢长明又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只胖猫。
谢长明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似乎在沉睡中的小长明鸟。
他很安静、可爱、动人,一切与美好相关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此时的小长明鸟。
没什么不可以,似乎也可以为所欲为。
谢长明的头很低,他们离得太近,连呼吸似乎都交融在了一起,像是要接吻的距离。
谢长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最终谢长明也没有吻,只是将胖猫轻轻放在被子上,叮嘱了它一句。
“好好陪你主人,别让他不开心。”
明明都知道,却一个也不说,没人戳穿这个虚掩着的假象。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盛流玉缓缓睁开眼。
他很不开心。
从他误以为谢长明会吻他,最终却没有吻的那一刻。
他就不会再开心了。
第118章 一团云
天还未亮,山门前已零零散散地站了许多人,只等仙船起航。
谢长明来的不早不晚,与一群人一起来的,混在人群中,不算起眼。
四月的天,许先生裹着件青灰的貂皮袍子,站在角落,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除了书院里的人,还有东洲其余门派出的人,也一齐聚集在此处,只等飞往深渊。
片刻后,山门大开,又紧紧闭合。几位长老联手打开护山大阵,一阵刺眼的白光骤然涌起,将整个麓林山脉围的滴水不漏。
许先生介绍道:“这个护山大阵是从前传下来的,据传是由两位立地成仙的修士绘制而成,留给后人的,很有些年头。谁知他们家后来并未出什么奇才,迅速败落下来,虽然有这样的大阵,却没有要守的珍宝了,索性连这个也卖了。最后辗转到了书院。”
说起这个,许先生也有些唏嘘:“蜉蝣于人,生死一瞬,而凡人于修行之人,寿数也不足一个闭关。而修仙世族的败落也不过千余年。世上蜉蝣朝生暮死,唯有亘古永恒。于别的事或物而言,或许我们也是蜉蝣罢了。”
谢长明静静地擦刀:“这么想,人生未免太过无趣。人活着,就是活着。等到死后,谁知道?”
他死过两回,也依旧没有明白何为死。
但若是不能放下这些,他就不能活。
刀光映着初晨的第一缕光,闪着一道锋利的光。
许先生怔了怔:“你说的也是,否则也太丧气了。人活着,朝夕相争。”
片刻后,人终于来齐了。
院长摔碎一枚芥子。
骤然间,云浪涌动,无边无际地散开,托着一艘巨大的仙船,直直地往云霄中去了。
这艘船太大了,比盛流玉乘坐的那艘要大得多,连山门都停不下,只能悬浮在半空中,连储存的芥子都只能用一次。待到收回时要用特殊的法子,在芥子还未完全成形时就将仙船包裹住,才能容纳。
众人御气而上,落在甲板上,待全都站定了,伴随着巨大的云浪涌动,船终于起航了。
书院里的先生大多年岁不小,辈分自然也不低,又有个先生的名头,又占了此行的大多数,对在场别的门派派来的后辈们很有些兴趣。
许先生一贯懒得很,对自己的学生很凶,严厉至极,旁人要他管,他却懒得多说一句。
谢长明站在甲板上,腰间佩刀,伸手捞了一团云,在掌心倏忽化开成一阵水气。
这样的仙船是还不错,若是以后要与小长明鸟在外周游,也该有一艘才是。只是不用这么大。
忽然,谢长明看许先生抬起头,朝热闹的人群瞥了几眼,又走了过去。
人群散开,给许先生让了条路。
许先生道:“哦,你是陈清野?”
陈清野,燕城城主的二弟子,看起来还很年轻,岁数也不算大。据说是燕城城主从外面逃荒的人群中捡来的,出身不大好,但长得倒是不错,修为也比同辈高上许多。
这个陈清野与石犀不同,天生一副笑颜,对人处事都极好,有分寸,时常替程知待客,美名远扬。又说是功法特殊,从小在外流浪伤了根骨,要在燕城里的雪莲温泉池里将养,轻易不会出门,连书院也没让上。
许先生轻轻一笑,嘲讽似的:“你不是身子弱,不能出门,怎么这次要去深渊,我倒怕你晕在船上,连深渊都去不得,该如何是好?”
陈清野被说的这样不客气,也不恼,只是客气的一笑,尊称道:“许师叔有所不知,若不是师父成婚在即,实在脱不开身,镇压深渊,平息饿鬼的大事,一定要亲自前来。燕城人人各司其职,只能将重任交付给我,我虽然有病,但调理已久,也学了些本事,虽未到师父的万一,也能勉力支撑。只是一路上要多位长辈的指点。”
这话说的极漂亮,只是许先生依旧不依不挠:“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燕城城主,我的师兄要成亲,竟也没给我送请柬,又是什么道理?”
陈清野依旧笑着道:“请柬都是师父亲手写的,来宾又多,怕是一时半会忙不过来。师叔是师父亲近的师弟,大约先远后亲的礼数。”
谢长明远远地打量着陈清野,又有了些印象。
他见过这个人,是曾经被不归刀割下的头颅。
第二世的时候,陈清野似乎领着燕城的人追杀过他,修为看起来不低,实则极为虚浮,像是用药硬提上去的。不过照面,就被谢长明砍了头。
现在能想起来,也是他的记性着实不错。
许先生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轻轻松松一笑:“我与你师父有些年少时的争执,现在想想都过去了,这次正是冰释前嫌的好机会。凑巧又遇上你。不如这次深渊之行你跟着我,也能让我见识见识覆鹤门的后辈。”
这话说出来是商量,其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已是敲定了下来。
陈清野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快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又推脱道:“许师叔的身体有恙,怎么能劳烦您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后辈,实在受之有愧。”
许先生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我身体不好,恰巧需要师侄的照顾,怎么,难道你不认我这是师叔不成?”
好不要脸一人。
仙门中最重门派之分,师徒情分。许先生当初离开覆鹤门,明面上没有断绝关系,而程知也也做足了面子,即使现在如此发达,也还是自认是覆鹤门的弟子。这么来说,许先生确实是陈清野嫡亲的师叔。
但,两人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见,虽站得住理,却不太能让在场其余人都认同。
思戒堂的黑脸长老站在也佯装咳嗽了一声,果然立刻有别的长老打圆场:“你们既是同门,也该相互照应。清野,你就跟着那个小许。他虽然脾气坏,对深渊的了解颇深,你也能多学些东西。”
有长辈都这么说了,陈清野再也不能推脱,当即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