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衣身影不知何时闪了过来,几乎跟他脸贴脸交错而过。双眼对上的瞬间,其中的狠辣疯劲儿让焦玉玉猛地打了个哆嗦,甚至没听清耳边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只觉眼前银光纵横,黑色长线所及之处,空气都被灼烧的扭曲变形。
看不清人与武器的分别,只能凭借本能应战。
耳边有人在笑:“怎么了玉玉,几年不见,这本事不涨反降啊?要是就这点能耐,还是尽早滚出北魔域,把地盘让出来吧!”
“都说了多少遍不准叫老子玉玉!”
焦玉玉出离愤怒,巨斧挥舞成风、大开大合,对着黑焰也不再闪躲,挥着斧子迎面而上:“啊啊啊啊啊啊气煞本尊也——”
劈一斧:“叫你坑本尊!”
第二斧:“叫你害死本尊下属!”
第三斧:“本尊要杀了你个狗日的叛徒啊啊啊——”
三个渡劫期混战成一团,巨木倾倒,山脉崩裂。
高大悬崖裂开倾塌的瞬间,万顷洪水喷涌而出,径直将躲闪不及的二人浇了个透心凉。
乌曼陀:……
焦玉玉:……
他张了张嘴,吐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修真者衣衫本就轻薄,湿透之后紧贴在身上,乌曼陀火辣的身体曲线完全暴露。
冷水浇湿了她的衣服,也浇灭了她燃烧起来的战斗热情。
“切,一点都不知道顾怜美人。”乌曼陀冷哼一声,也不在意被两个大男人看着,魔气运转蒸干了衣服。
焦玉玉直愣愣地扯着大嗓门:“为啥要照顾你?你还没殷琅好看呢。”
乌曼陀:“……”
别拦着她,她要杀了这个臭男人!
焦玉玉才不想理她,捏着斧柄警惕盯着殷琅周身浮动的黑焰:“不打了吧?”
殷琅闪得最快,身上红衣除战斗造成的破损外再无它伤。他喘了口气,响指一打,黑焰窦得碎成细小焰花四散,惊得焦玉玉一个闪身后撤几百米,惹来乌曼陀大声嘲笑。
焦玉玉悻悻回来,四方脸涨得通红,嘀咕道:“不能怪本尊…那玩意儿散开后,哪个见了第一反应不是掉头先闪……”
殷琅看了乌曼陀一眼。
女魔尊瞪回来:“怎么?姑奶奶替你保住那么大家业,还听不得你们一两句密谋?”
“听听倒也无妨。”红衣人拉长了调子,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只要你觉得,听完后还能从本尊枪下活着离开。”
乌曼陀果然有些犹豫。
殷琅这疯子喜怒不定,一挑二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她还真有点拿不准对方现在是在唬她还是说实话。一般情况下后七位魔尊谁也没可能单人匹马弄死谁,可是……
“三日后我再来找你!”乌曼陀甩下这句话,化流光远去。
焦玉玉摸不着头脑:“打都打完了,她还来找你干啥?”
殷琅懒得和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傻个多说,言简意赅地问道:“谁鼓动你来找本尊麻烦的?”
焦玉玉:“啊?”
他愣了一下,眼珠一转,飞快摆出一脸怒色:“你还好意思和本尊提!”
焦玉玉气势汹汹地冲到近处,抬起斧头打算增强一下己方气势。殷琅淡淡一眼扫过来,他条件反射一缩脖子,回过神来时,已经老老实实把斧头收回去了。
焦玉玉被殷琅盯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他的眼睛,吞吞吐吐,把原本质问的话说得气势全无。
“那个…你抢了本尊的东西,还把东西太华仙宗坑害本尊的属下……”他左顾右盼,绞尽脑汁回忆着:“要不是你这么做,本尊的属下怎么可能傻到去刺杀…刺杀…哦对,刺杀天玑剑主?!”
“谁告诉你本尊把东西丢去了太华仙宗?”
“是第…是我、是本尊自己查到的!”焦玉玉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殷琅,坚定道:“就是本尊自己查到的。”
“呵。”殷琅冷笑一声:“可是本尊丢到太华仙宗的,是第四尊的东西。”
“什么!”焦玉玉双眼瞪大如铜铃:“朝谅那混账玩意儿居然敢骗我?!”
紧跟着他僵住了。
“哦。”殷琅微笑着靠近,一字一句道:“原来是朝谅鼓动你来的。”
“……你又诈我!”焦玉玉简直要气疯,大喊:“证据!本尊要证据!没证据你休想再骗到我!”
“对,就是这样,你有证据证明你没把本尊的东西丢到太华仙宗故意坑害本尊吗!”
“我有啊。”殷琅谎话说得和真的一样,抬手往头上一摸,将束发的深紫色发带抽下,在焦玉玉地注视下,变成了一块金灿灿的……大金砖。
上面还歪歪扭扭画着个大笑的方脸,看五官和焦玉玉相似度极高。
焦玉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边盯着殷琅,一边伸手戳了一下。
熟悉的灵气从接触的地方倒流而上,焦玉玉立刻就信了。不过……
他不满道:“你为啥要把它变成个布条条,金灿灿的多好看啊。”
殷琅重新把金块变回发带束起长发:“玉玉,对自己的审美心里有点数。除了你,没人愿意顶个金砖在头上。”
焦玉玉想生气,可是思来想去半天,觉得好兄弟都这么给面子了,实在没理由继续生气。
可是还是好生气。
所以——
“不准叫我玉玉!”
吼出来之后,焦玉玉气顺了,满意了。
他问:“?G,刚刚你身上气息好像有点奇怪?”怕殷琅听不明白,他还比划了一下:“就是刚刚把那布条子拿下来的时候。”
他还是做不到指着破布条说这是他心爱的大金块。
“哪里奇怪,我并未感觉到。”殷琅的表情看上去极为自然。
焦玉玉眉毛皱成了一团:“就是很奇怪啊,感觉有点灵修那种恶心巴拉的气味,你拿下来我再瞅瞅。”
殷琅及时避开焦玉玉伸过来的爪子,镇定道:“怎么,头发散了你给我重新绑起来?我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难不成你会比我更清楚?”
在‘好兄弟’滤镜的加成下,焦玉玉很轻松被说服了。
两人一同往第十八重狱去。
焦玉玉别扭了一会,又凑过来问道:“那个……”
殷琅递过来一个眼神,焦玉玉小声道:“你是不是坑了朝谅啊?”
“我又不是真傻。”
焦玉玉挠了挠头:“朝谅没理由平白无故找你麻烦,肯定你得罪他了呗。”
“是啊。”殷琅随口答道:“不是告诉你,我把从他那儿抢的东西丢到太华仙宗去了,莫非他没跟你讲前些日子那边魔气爆发了?”
“原来那是你干的?”焦玉玉顿时恍然:“这龟儿子!我就说他借口怎么编的那么合情合理!把本尊都骗过去了!”
“那我的下属究竟是怎么没的?”焦玉玉百思不得其解。
殷琅淡定道:“我怎么知道,事情发生时我又不在太华仙宗。”
二人进入了十八重狱的范围,立刻有殷琅在第一狱的属下飞了上来。
那人惊诧扫了一眼焦玉玉,又飞快调整好表情跪下:“属下见过尊者!”
紧接着在殷琅冷声问话下竹筒倒豆子报出了第一狱的损失与伤亡情况。
嗯,他‘闭关’了几年,属下们的工作效率倒是没降低。
殷琅随口夸奖了两句,又赏赐了一番,就让人回去继续后续整顿了。
而后他面无表情转向心虚的快把自己缩成球的焦玉玉:“你最好给本尊一个合理的解释。”
焦玉玉这一通折腾,粗略估算,至少让他损失了几十万上品灵石。
焦玉玉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进土里:“赔、本尊赔偿你的损失还不行嘛……”
他飞快扳起指头,伸出四根手指,干脆道:“给你四十万!”
殷琅盯着他。半响,忽然微笑:“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他抬腿继续往前走,慢悠悠道:“毕竟是从里往外打的,里面损失大概会轻一点。只看了第一狱就让你赔偿四十万,岂不是太过分了?”
焦玉玉顿时急了。
“哎呀咱俩什么关系,四十万上品灵石又不是什么大数目,多了也没事,我不会让你找零的!”
他飞快跟上殷琅的脚步,大包大揽:“殷琅,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你就别和我客气。我又不是那些个穷鬼,四十万上品灵石洒洒水的事情,来拿着拿着!”
殷琅停步,转身。
“真的只是洒洒水?”
焦玉玉一脸正直:“那肯定的。跟咱们哥俩的感情比起来,四十万上品灵石算个屁啊!”
“好。”
殷琅伸手拍了拍焦玉玉的肩膀,继续微笑:“玉玉,记住你这句话。”
第19章 合作与疑心
第十八重狱的宫殿前,八尺大汉蹲在台阶上,双手捂脸,用一张刚毅雄浑的面容,生动形象的展现了一下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他发誓,从今天起,他和殷琅再也不是好兄弟了!
整整一百二十万的上品灵石,姓殷的你还真敢开口啊!
有脚步声靠近。
焦玉玉冷哼一声,转了下身体,留给对方一个大屁股。
除非姓殷的跟他好好道歉,再还给他八七六…对!六十万灵石,否则休想让自己搭理他!
“焦尊者,我们尊者有请。”来人停留在身后三米处,陌生的嗓音却不是殷琅。
焦玉玉火烧屁股般蹦了起来,不满道:“殷琅人呢?叫他自己来请!他不来我…本尊才不去!”
来人是个极俊秀的青年男子,额上斜挂一张纯白面具,从眉心到下颌刻着‘天下太平’四字,却是殷琅器重的左右臂膀之一,代号‘白无常’的魔修。
仿佛就当真是那地狱无常一般,青年脸上始终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即使焦玉玉做出如何与身份不匹配的行为,也没能让他的表情有一星半点的变化。
他道:“尊者言:‘若焦尊者不肯来,便与他讲——玉狐来了。’”
焦玉玉这次是真的火烧屁股了。
“那啥么…和你们尊者说,我有点事还没干呢,回头再来找他!”
说完一刻不耽搁,掉头就跑。
台阶上的‘白无常’笑容微微加深。
还没飞出百米的焦玉玉后颈一紧,双力互斥,巨大的冲击力勒得他当场吐了舌头。
“小兔崽子还敢跑?!”
熟悉的嗓音阴森森在耳边响起,焦玉玉僵住。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划过的不是‘玉狐’本人,而是白花花的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和即将被揍扁的自己。
殷琅半点不意外在半个时辰后等来了一位妖娆清凉的美人,以及被他拎着的看不出原貌的可怜玉玉。
胡玉奴甩手把焦玉玉丢到一边,气势汹汹一掌拍得殷琅的桌子四分五裂:“姓殷的小崽子,奴家临走前把玉玉交给你看顾,可不是让你这么坑他的!”
殷琅道:“您刚刚拍碎的那个桌子,是一整块天星木造的。”
胡玉奴一僵。
殷琅又道:“这里是第十八重狱,我的大本营。而焦玉玉和乌曼陀在这里交战了足有六个时辰,您觉得他毁了我多少东西?”
胡玉奴辩解:“可那不是——”
“所以我看在玉玉是您交给我看顾,又是被朝谅挑拨的无心之失的份上,赔偿已经给他打了对折。”
殷琅打断他,五指间乌色火苗来回流窜:“胡前辈,晚辈的身家您也是知道的,这种事情没必要说谎话,十八重狱也不缺这点灵石。”
胡玉奴忌惮地扫了黑焰一眼。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却不肯独自吃这个哑巴亏:“那还有乌曼陀呢!她也得赔!”
“前辈放心,谁都跑不了。”殷琅慢条斯理地弹动着指尖的黑焰,懒懒一笑:“三天后,乌曼陀会自己送上门来的。所以,不如我们来聊聊……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胡玉奴眼皮一跳:“这关你小子什么事?”
殷琅恍若未闻,指尖黑焰流转更快了一些:“我猜,不论是您还是乌曼陀,亦或是……”他刻意略过了一个名字:“……来找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胡玉奴按在天星木桌残骸上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别瞎扯了,奴家就是回来看看傻小子而已。几年不见他就能被你坑出去一百多万灵石,再多几年岂不是要连自己都给卖了?”
“看来前辈并不是诚心来找晚辈合作。”殷琅缓缓道。他念得是‘前辈’,胡玉奴却没听出哪怕一个字的尊敬意味。
但是他不敢发火。
殷琅忌惮于他的实力,他也忌惮殷琅的黑焰,更别说还有个傻子被人家牢牢捏在手里。
想着,胡玉奴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了焦玉玉一眼。
焦玉玉一缩,正想着自己哪又惹恼这位义父了,就听胡玉奴斥道:“给奴家滚过来!”
“喊狗呢……”焦玉玉嘀咕着,脚下却不敢慢,飞快凑到两人跟前,被胡玉奴一手按住,和殷琅坐了个面对面。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胡玉奴道:“你和他谈。奴家听着。”
焦玉玉不能理解,甚至还想往后退:“义父,殷琅心眼太多了,我玩不过他,你谈完告诉我该干啥就……哎哟!你打我干嘛!”
“你是魔尊奴家是魔尊啊?”胡玉奴狠敲他一记,再看看对面,简直恨不得回到几百年前从没捡到过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