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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真得太难说清。
如果自己心里的预想是真的，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可他从来不是一个遇事就逃避的人。
今天，事情的一切起源都有可能被揭开。
即使真相很残酷，对金固，也有可能对自己亦是如此。
不过，在恩奇都看来，这是他们注定要面对的。
他徐徐飞向那方，落到金固身边，对着海面上的女神微微一笑，有礼地鞠了一躬。
“提亚马特母神，我可以询问一件事吗？”
女神收回停留在儿子身上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向另外一侧的孩子，眼神疑惑。
“……什么事？”
金固听到了恩奇都的这句话，也是目光微动，直直看向他，眼神弥漫着不知所措。
恩奇都眼神柔和，朝他摇头，抬手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确保他等会儿可以保持冷静。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问道：“是您让我们来到这里的吗？”
恩奇都紧紧注视着女神。
提亚马特——美索不达米亚的创世神，亦是那片土地之上众神的母亲。身为一名母亲，她从始至终就对自己所孕育的孩子保留着无与伦比的爱，而这份爱甚至超过了她对丈夫的感情。
然而女神没有想到的是，当这个世界可以自己完美运行，自己独立孕育生命时，只会创造生命的女神就已经被定义为了无用之物。
无用的女神，注定会被抛弃。
孩子们的剑斩杀了她的丈夫，女神惊愕。
可是她太爱孩子们了，她还是选择了包容与原谅。
她以为，自己如此爱着孩子们，孩子们也一定会很爱她。
可是，女神万万没想到，她的孩子们，也是那片土地上的众神最终还是把剑指向了自己。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众生所抛弃的女神怨恨过，挣扎过，却逃不掉被众神击败，被驱赶出世界的命运。
她不甘心，强烈的怨恨一直在不断侵蚀她的理智。
创世的女神终究成为了灭世的女神。
她一直等待着回归时机。千万年的等待后，趁着人理崩溃之际，利用圣杯的力量，她抓住了机会，重新回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而重返此世的女神却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能苏醒，而为了破开这一难题，金固诞生了。
这是用恩奇都失去灵魂的躯体，运用圣杯的力量而被创造出来的崭新灵魂。这个灵魂被创造之初，除了唤醒母神提亚马特这一任务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志。
现世还没有几年的他，以一人之力设计了唤醒提亚马特的整项计划。却没想到，需要彻底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圣杯的力量。而圣杯，就是赋予他力量的源泉，正存在于他的身躯之内。
母亲新创造出来的孩子重创他，夺走了圣杯，交给了女神。
那一刻，究竟是被母亲下令夺走他体内的圣杯，还是拉赫穆的自作主张，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被抛弃已经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被母亲还是被自己所以为的兄弟所抛弃。
最终，被抛弃的孩子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信念，遵循着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意愿，化为天之锁阻挡住了苏醒后母亲灭世的步伐。
这场大战最终的结果如何金固不知道，在天之锁彻底崩坏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再次睁眼时，入眼的就是这个新世界，以及这身躯内部复活的另一个灵魂。
而拥有金固记忆的恩奇都清楚地知道他曾经经历的一切。他知道这孩子原本已经要放下曾经，本以为，可以彻底摆脱原本的一切，在这个世界换一种方式生存下去，却没想到，会在不久后就再次与创造她的女神相见。
恩奇都不相信他们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相信自己会轻易复活，这一切总有一个源头。
在重新拥有意识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横滨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波动。他不知道这与自己和金固的到来有没有关系。可是谨慎的他，还是决定停留在这里，寻找线索。
没想到，线索还没有找到，提亚马特女神就找了过来。
金固会没有丝毫怀疑吗？
恩奇都知道，这个孩子把一切都看得通透，他肯定早就有预感了，只是选择躲避，不愿意想而已。
毕竟，如果揭开的一切，真的与提亚马特息息相关，那这真相究竟算是甜蜜还是残酷呢？
现在恩奇都要做的，就是揭开真相，让一切都明明白白。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所有人却也无法避开。
“提亚马特母神，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他沉声问道，湖绿色眸子里只有冷静与沉着。
金固呆立在恩奇都身边，他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却没有成功，只能沉默下来，抬眸注视着对面的女神。
提亚马特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一般。
她看了看金固又看了看恩奇都，在两双眼眸的注视下，眼神越发温柔，一抹慈爱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轻轻点头，“金固是。”
之后，女神温柔地看着另一位绿发少年，迟疑点头道：“至于孩子你，是也不是。”
刹那间，恩奇都感觉到了正被自己按住的金固浑身僵硬。他侧头看着紫眸少年复杂的神色，无奈叹气。
对不起。
虽然把这一切揭开很残酷，可我只能这么做。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里带着释然，轻轻一笑，“我大概知道了。”
“多谢提亚马特母神解惑。”
提亚马特温和地看了一眼向自己提问的孩子，算是对他的回复。
她对着金固抬起手，手心摊开，似乎在示意自己所创造的孩子过来。
金固没有动静，他垂下眼眸，拿开恩奇都放在肩上的手，转身飞向远方。
提亚马特愣愣地望着他的决绝的背影，脸上缓缓露出忧愁。
她失落地放下手，额前垂落的长发也无精打采。
恩奇都看着金固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这时候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
“提亚马特母神，我还可以向您询问一件事吗？”
“请问您知道——”恩奇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天上猛地雷霆大作。
他惊愕抬头，天上一道道白光嘶吼，雷霆乱舞，气势汹汹，直接扑向海面上的女神。
第24章 圣杯
恩奇都挥手，浅绿色波光划过，延展至整个海面，瞬间，磅礴大海猛地呼啸，体型浩大的山峰从海底直冲天际。
大海中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座座山峰，它们割裂了海洋，与天相连。
白色雷霆被这些巨大山峰所阻挡，没有成功落到海面上的女神身上。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锐利光刃好像要撕破虚空般对着接连不停下降落下来的雷霆招呼而去。
黑色的天空大亮，白光混合着金光，好似数目庞大的烟花在海面炸开。
恩奇都看见了金固。
海面上的紫眸少年伸手，面色冰冷，五指收缩，刹那间，更多金色光芒在他身边轰然闪现，锐利的光刃浩浩荡荡冲向天际。
恩奇都看着他，不自觉扬起笑容。
那孩子在发现这边不对时，就立刻折返回来，还真是心软的过分啊。
即使面对如此繁密的攻击，天上雷云也没有退却，反而翻滚得更加厉害。更加深沉的黑色遮蔽了月光，瞬间海面上盈盈浅色光晕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偶尔一道炽白光芒大亮，又把黑漆漆的海面映得仿佛在白天一般。
越来越庞大的力量在里面蓄积，白色雷霆好像在思量怎么抓住时机，给下方的人致命一击。
“这是怎么回事？”恩奇都自语。
这似乎不是人力，更像是天地之间的自然之力。
“提亚马特母神，您是不是做了什么激怒它的事？”
不应该，为何女神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后，它才开始攻击。
如果最开始就抓住机会，趁着女神力量还没彻底凝聚，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更高吗
提亚马特缓缓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恩奇都。
恩奇都一愣，他看懂了女神眼眸里的请求。
他轻轻一笑，湖绿色眸子里满是诚挚，“请放心，我会照顾好金固。”
女神眼尾上翘，眼眸里含着笑意。
她抬手，双手平举在心口，纤长的五指缓缓交握，几秒后，再次展开双手时，微光闪过，一只纯金色的杯子出现她的双手中。
“嗯？”恩奇都惊讶。
这是圣杯。
为什么女神还会有圣杯？
女神没有解释，她挥手一抛，金色的杯子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形，拖着金色的尾巴一般，径直飞向恩奇都，被他抬手接住。
恩奇都打量着手里的金色杯子，那是曾经无数人无数英灵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却被提亚马特交给了自己。
“提亚马特母神，您这是做什么？”他眼里闪烁着震惊，急促问道。
女神摇头，没有回答这句询问。
下一刻，女神微微一笑，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再见，我的孩子们。”
紫眸少年猛地转身望向女神。
她在金固震惊的目光下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说了句“孩子，再见”。
在天空重重雷霆咆哮着降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白色荧光自她上乍现。莹白光束直冲天际，在黑色云层中炸开，天地再一次充斥着一片炽眼白色。
两者对抗之余掀起猛烈狂风。
海浪也因此嘶声揭底地咆哮。
恩奇都和金固不停后退。
风太大，光线太过炽眼，两人抬手挡住眼帘，绿色长发顺着狂风飞舞，衣物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提亚马特化身的白光和天际的白色雷霆相撞，黑色云层瞬间分崩解析，化为一小团一小团的黑色云团。转瞬之间，又被白色荧光侵蚀殆尽。
过了足足十分钟，这一片混乱才渐渐平息。
汹涌起伏的海面重归平静。
圆月再次冒出头，安安静静挂在天际。
海面上只有两位绿色长发的少年。
两人头发都湿哒哒的，还有水滴不停顺着衣角滑落。刚刚掀起的海浪太大，两人没有来得及躲过，被海水当头淋下，浇成了落汤鸡。
恩奇都伸手挥去眼睫上的水珠，把湿淋淋还在滴水的长发别再耳后，一个轻飘，来到金固身前。
他抬手又抹干净金固脸上的水珠，一边擦着他的脸，一边轻笑，“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金固眨了眨眼眸，紫色眸子还一片迷茫。
似乎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
感觉到脸上的触感，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握住恩奇都的手，低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嗯。”
恩奇都收回手，双手叉腰，看着金固，柔声说道:“她会没事的。这只是她的一道投影。”
金固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我知道。”
还是有点担忧，恩奇都又凑过来，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情，“你还好吗？”
金固嗤笑，他扯过恩奇都的长发，翻手一卷，微微用力，一下子海水就被压力排出来，湿哒哒的长发稍微干了那么一点。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脆弱吗？”
“不，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坚强。”恩奇都背过身去，方便金固为自己打理头发。
“那你还担心什么？我可不是那种轻易就被击败的人。”
“……嗯，不是。”
“你犹豫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金固眼神犀利，直勾勾盯着恩奇都。
“咦，有吗？肯定是你听错啦。”恩奇都镇定以对，微微侧头看着表情危险的少年，嘴角笑容丝毫不变。
“胡说，我没有听错！”
“我也没有犹豫。”
“我听到了！”
“你听错啦。”
恩奇都连忙转移话题，他抛了抛手里的金色杯子，很是疑惑。
“你说，女神把圣杯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呐，现在也想不通，还是先回去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吹风。”金固表示他懒得思考。
他朝着海滨方向飞去，打算尽快回去修整一下。
恩奇都追上来，敲了一下脑袋，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感觉。
凝眸思索了半天，他终于恍然，“欸？我们是不是忘记了猫他们呢？”
金固抬眸，扫了他一眼，“是的，我们忘记了。不过他们应该也没事。”
“说的也对。回去后还是尽快给他们报个信比较好。”
可是恩奇都觉得他还有忘记的。
金固偏头问道：“你还在干什么？”
“我好像还有什么忘记了。”
“嗯？你不是太久没有动弹，脑子生锈了？”
“……呃，不会吧。”
算了。
既然自己没记住，那应该不重要。
想到这里，他就干脆抛在脑后，朝着城市悠悠前进。
等终于要到陆地时，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视线触及到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物，绿眸少年灵光一闪，开心高呼道：“我想起来啦！”
金固：？
“我忘记我把那些直升机丢到哪座岛去了。而且，因为担心他们万一有什么设备泄露我们的消息，我还顺便把那些都毁了。”恩奇都沉思，“他们怎么回去？”
金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
荒芜的小岛上，几块铁疙瘩格外突兀。
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清这是几架直升机。
它们东倒西歪，看起来格外可怜。
“砰。”
一架直升机舱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一个接一个人从机舱内部艰难爬出来。
“啊，活下来了。”
“其他人怎么样？”
“还好。”陆陆续续其他几架直升机里面也有了动静。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至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