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图激起我的愤怒或是怨恨。摩西冷静地想。但是对小丑来说很不幸,听他对话的蝙蝠侠根本没这段记忆。
“我想不通猫女为什么要偷哈维·丹特的档案,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小丑不知道的事情?算了,这也不重要,你看,猫女扔下了你,我也没带着哈莉,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来聊聊天吧蝙蝠,你非得让我演独角戏?我本来不想开口,可是连小丑都不讲话的话,难道要全世界都跟着沉默吗?”
他用力一拽,将蝙蝠侠连人带斗篷扔到了面前的雪堆里。
浑圆的月亮再次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平等地照耀着蝙蝠侠与他的对手。周围石碑林立,荒草丛生——这是片坟墓。
“我讨厌你这副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小丑蹲在摩西身前不远的位置,打量着靠坐在墓碑上的男人,“既然如此,我来讲点可以让人开怀大笑的事情。平安夜嘛,让我想想……唔,杰森·托德怎么样?这是个好名字。哈哈哈哈哈!总能激起你的谈兴了吧蝙蝠?”
躲在十几米外——主要是为了避开蝙蝠侠视线的红头罩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小心点。”猫女轻轻说道,她怀里还揣着那本据说是从警局档案室偷出来的双面人资料,眼神很凌厉,“你永远不该小看蝙蝠的,就算他在因为炎症而发高烧。”
夜翼带着难以启齿的表情,用气声说:“我们为什么非要偷听,而不是先把蝙蝠侠救出来?”
“你觉得他会任由小丑动作?现在出去说不定会破坏蝙蝠的计划。再说,他们还没打起来呢。”
至于刚才对这项活动还不怎么情愿的红头罩,则在听到小丑吐出那个名字之后迅速倒戈了:“嘘。”
夜翼:“……”
“冷静点,孩子。”猫女的手心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都很担心他,但是。”她磨了磨牙齿,品味心中这份不甘,“你了解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听说托尔斯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种人会觉得别人仿佛老是故意来碰他疼痛的地方’……”
她顿住了,接下去的人竟是杰森:“‘其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无非是因为只有疼痛的地方才能感到别人在碰他。’”迎着夜翼惊愕的目光,少年冷哼了一声,“托尔斯泰的《复活》,我前两天才看过。猫女说得对,这是我们搞清楚状况的唯一机会,不然你觉得他会对你讲实话?”
有些伤口只有大白于天日才有机会愈合。
而公墓中的两个人还在对峙。
时间拖得太晚了。
假设夜翼和猫女找到了红头罩,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就会发现失去踪影的蝙蝠侠和一台报废的蝙蝠车。如果他们观察能力再强点,还会发现断裂的房檐、泥水中的摔打痕迹之类的。再那之后有八成可能,惊慌失措的一群人会跟着小丑拖出来的雪痕追到墓地中。
而对自己目前的外在状况,和小丑即将说出来的某些扭曲言论会造成的后果,摩西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事急从权,蝙蝠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但在可能由好意爆发的各种争论与指责到来之前,还应当尽快解决。
“你的目的。”一直沉默着青年终于开口,喉咙干涩沙哑,都不用刻意改变嗓音就听不出原声了。
小丑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啊哈,我就知道!因为他吗?你如今像个死人一样,就在我弄死了那只罗宾鸟之后?太无趣啦,我的目的还能是什么呢,蝙蝠。”他嬉笑着,推开身边的棺椁盖,邀功似的拍了拍木质边缘,“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不然我们可就得永远这么纠缠下去……”
树梢上,红头罩的呼吸声又一次变得急促许多。猫女沉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夜翼则联想到这个世界蝙蝠洞中多出来的那件红披风。
杰森其实有点茫然。他怀疑自己听岔了,然而再次分析了下小丑话中的前后逻辑,还是觉得没理解错。
那个被阿卡姆囚徒们饭后闲谈着的、蝙蝠侠履历上一道刻骨的伤痕,是他自己。
红头罩考虑过很多人选,将蝙蝠侠经过的地方在脑子里筛查了个遍,唯独没考虑过这条。
因为,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们几近毫无交集。黑帮仓库之中蝙蝠侠看着他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记忆里,哥谭义警的举动中流露出不明显的拒绝和防备——杰森几乎以为蝙蝠侠不喜欢他,如果不是夜翼说自己的搭档一直在关注他安危的话。
少年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猫女身上。一直以来都善于在各种事态间寻找平衡的女人冲他摇了摇头,目光又带着些许怜悯,不知道是对谁。
“《复活》。”她做了个口型,是刚才他们讨论过的小说标题。然后她看向了蝙蝠侠的位置。
杰森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下方的小丑说道:“来做选择题吧,蝙蝠。我知道怎么让死人复活,让活人永生不死,现在你拥有了这样的机会。”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嘴角鲜红,眼下的画痕和褶皱像是蜿蜒流淌下的泪水似的,“又或者,我将你埋进棺材。”
“蝙蝠侠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想想我、哈维、罗宾、阿卡姆那一箩筐的罪犯,还有老掉牙的戈登局长和警局那张愚蠢的通缉令。”他说,“你留给人的只会是痛苦。”
“好吧,我知道这个选择题简单到没眼看!所有人都会选择第一条,简直有失水准!来,蝙蝠侠,让我看看你,你站在哪一边?快点!我碑文都给你刻好了!”
小丑身边摆着个墓碑,上面用凌乱的字体写道:‘这躺着一只蝙蝠。他死的要多无聊有多无聊,而且根本没人爱他’。
“第二条。”蝙蝠侠说。
“Okay!我就知道你选第——等等,什么?”
然而这结果令他失望。
蝙蝠侠的目光太平和了。那些阴影仍然埋藏在他身上,好像融合成为了蝙蝠面具的一部分,可是没人会觉得他不能走出来。
在弄清楚这点时,小丑脸上连油漆都映不出血色,他失去了那些浮夸的讽笑,变得面无表情。
“这不可能。”他抚摸着自己的面孔自言自语,“你今晚见到了谁?谁影响你了?你真的发烧出了幻觉,见到来自远方和过去的幽魂,还将他们当成真实的一部分?你的希望就这么廉价?!”他的情绪逐渐癫狂,声音高亢,几近咆哮,“我费尽心思才布置好现在的一切,如果你就这么死了——”
‘砰——’
类似平底锅和石头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夜空,惊起几只在树丛间觅食的鸟雀。
一阵呼啦啦翅膀扇动的声音过后,猫女手里拎着从墓地管理员那“借”来的、并在刚刚和小丑后脑勺亲切接触的铁锹,跳到摩西身前——这时他已经搀着石碑站起来了——毫不心虚地说:“不好意思,抢了你的人头。我看见你想要拿出蝙蝠镖来着,但是没办法,我忍不住,他废话太多了。”
摩西拍开肩膀上的雪,指尖没什么知觉。他真觉得自己死了一回,为了弄清楚小丑的想法,蝙蝠侠牺牲太多。
“你们听了多久。”
猫女:“五分钟。”
红头罩:“十分钟出头,就听见你们对话的尾巴,还没听懂。”
夜翼:“……红头罩说的靠谱一点。”
那就是差不多听全了。
摩西叹了口气,两个孩子肩膀一缩,猫女则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这个以后再说。”男人像是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欠俸,语调平平地说,“你们怎么想?”
寂静。
半晌,迪克试探道:“小丑确实不太正常?我为自己曾经相信过他的言辞道歉。”
“什么?”红头罩立刻开始嘲笑他,“你会相信小丑?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听都不想听。”
“……他想让蝙蝠侠变成另一个小丑。他说过,或者他杀死蝙蝠侠,或者蝙蝠侠杀死他,实际上得到的结果都一样——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再不能出现。”摩西艰难地把话题拽回来,让人高兴的是现在他不怎么咳嗽了,也许是雪夜物理降温(?)起到了效果,“但那太难了,他尝试很多次也没有结果,于是选择了另一种:让人永生不死。如果这是真的而非他的臆想,就不可能毫无代价。刚才的选择题就是他的目的,要么生要么死,他故意将后者引导得满怀恶意,于是正常人都会选第一条。”
“确实。”猫女说,“他讲的我都快心动了。但蝙蝠侠选了第二条,是不是?如果你自暴自弃地想要和哥谭的泥沼同流合污,就会选第一条,假装没发现隐藏其中的陷阱,说不定还能找出来诸如有更多时间实施正义的借口。”
然而蝙蝠侠没有。更可笑的是,小丑觉得是夜翼和红头罩他们给了黑暗骑士坚守底线的希望。
你不是没理解也没听见吗?
摩西:“差不多。”
他低头看着脚下敞开着的棺椁,和边上散落的墓碑:“我认为这应该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出去的路。”
“要怎么做?”
摩西先咨询了下系统的建议,然后比了个手势:“并不困难。只要由我躺进去。”
结果他话音落下,两个未成年都肉眼可见地摆出了拒绝的姿态。
“不能有点正常的方式?”红头罩闷声说,“比如我们把棺材竖起来,然后蝙蝠侠站在里面?”
“……”摩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未曾设想过的思路,但是,“不行,我看见过神盾局的那张照片,也许和这相关。那张照片里的蝙蝠侠是埋在土里的。”
猫女露出猫猫反胃的表情:“恶,你别告诉我我们还得把你埋起来。”
男人无动于衷地说:“必要的话。”
远方城市里,圣诞的钟声敲响了,一声连着一声,像经久不息的梦境。
公墓里的四个人却面面相觑,半晌无声。
然后迪克举起了被猫女扔在一旁的铁铲,干笑一声:“这玩意还没白拿,是吧?能排上今晚有用道具前三名。”
第28章 二十八只蝙蝠
“恶。”鹰眼发出了和猫女差不多的声音, “我想象不出来蝙蝠侠是怎么和这东西打交道的。”
在他面前,小丑被绑的像个毛毛虫,每隔几分钟就垂死挣扎般地抽动一下。
“垃圾分类做久了会有经验。”钢铁侠说,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就被拉到这集合,谁来给我个解释, 拉拉队队长弗瑞先生?”
神盾局局长正色:“要写报告。”
“……什么?”
“报告。给上面的,我们总得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局长一手拿着报告单一手提着圆珠笔头也不抬, “犯罪分子的供述很重要,你知道, 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会有‘专业人士’帮忙判断。”
钢铁侠嘴唇微动。鹰眼眼尖,觉得他大概说了个和“狗嘴吐不出象牙”差不多意思的俚语。
“你们即将成为一个团队, 还是尽早习惯必要的集体活动比较好。”弗瑞敲了下笔杆, “好了,现在开始。小丑, 你配合点,我们也好尽早把你送到医院。”
黑寡妇翻了个白眼。
显而易见,他们所有人都不喜欢也不赞成这个。
“呼~要我交代什么?”小丑大喘一口气,说,“神盾局卧底名单?那可真挺多的,良心建议,从你身边人查起。”
这话听上去不仅挑衅, 而且还有挑拨离间之嫌。但神盾局局长的动作间带着类似于“我什么没见过”的镇定, 边奋笔疾书边说:“说你知道的, 全部。”
半个小时后, 几个超级英雄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或站在窗台边低声交谈。
实话说, 在神盾局爆发了这么大的漏洞之后, 为了稳固人心,弗瑞名义上写报告、实际上将小丑作案细节坦白以换取信任的做法无可厚非。遗憾的是,其中还涉及到另一位……无辜者,哪怕对方可能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些性格各异的英雄们恰巧缺乏探究他人隐私的好奇心——他们和蝙蝠侠并没有亲密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
每个人都有秘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往往意味着超过自尊承受限度的伤痛。坦白或隐瞒各有优劣,这总得让当事人自己决定。
“你为什么要绑架哈维·丹特?”
在总结了两张A4纸的不知真假的名单之后,弗瑞终于往下问了。
美国队长看了眼同伴,打断小丑的回答,问道:“这有必要吗?”
弗瑞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冷静到称得上冷酷:“可以先捋顺下时间线。泰坦药剂出现在九月到十月份。九头蛇、刺客联盟和哥谭黑帮的交易在十一月上旬,也是这段时间里蝙蝠侠发现九头蛇的踪迹,并委托班纳博士将情报带给我们。”
“在那之后,神盾局对平行宇宙的解析出现重大进展。我们可以假设一些立场对立的组织也得到了消息。”
局长没理会几个超英或古怪或嫌弃的表情。
“十一月下旬小丑和小丑女逃离阿卡姆,绑架了哈维·丹特,用以将蝙蝠侠带进陷阱。”
“这中间大约有半个月的空闲。有人找上小丑,许诺以他感兴趣的报酬,而目标则和小丑一致——调查哥谭义警。”
“发现了吗?这里有个情报差。你们看见那张照片,首先是根据宇宙魔方周围的能量反馈,得出平行宇宙差异的结论。再由蝙蝠侠的状况,推断出事情或许尚未发生。如果有人对他了解的更多一点,从他的行动模式上,也许会猜测这件事还可能发生在过去。这就涉及到了下个问题,他死了吗?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正确的思路是,先排除前两者。因为第三条结论需要的解释更多更广,更难求证。但小丑和他的合作伙伴直接选择了第三条:即蝙蝠侠或许死过一次。”
“我懂了。”托尼说,“你的意思是,他们能解释第三条中的关键点。他们知道有办法复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