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像仙人一样突然降临在雪地里,萱城看呆了,苻坚嘴角扬起一笑。
“你认识他?”萱城低声。
苻坚收住了笑容,一怔,摇摇头,“不认识。”
萱城的心立马像是被大雪冻住了一样僵硬,苻坚为何是那种表情。
那人缓缓走了过来,步子极为轻盈,在距离他们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下,恬淡一笑,“二位可有兴致跟在下一同赏雪?”
“兴致倒是有,只是恐怕不是赏雪吧?”苻坚淡淡道。
“那阁下想要赏什么?”
苻坚一笑,甚至有些诡异,不顾身边人的吃惊表情,吐出几个字眼来,“秦淮河。”
那人爽朗笑道,“阁下定是说错了,我们此刻身在骊山,那秦淮河远在南国,怎么能赏得了?”
苻坚反驳一句,“可你不是一样赏了这北国风光了么?”
那人一愣,随即两人却仰头大笑。
萱城实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转头就要走,忽然听那白袍之人说,“在下言衣,今日在此巧遇二位,便是有缘,还望二位莫要嫌弃在下,在这上元佳节,跟在下交个朋友。”
萱城定住,苻坚拉住他的手腕,“跟他交个朋友,你会喜欢的。”
第三十九章 有朋自远方来
萱城始终觉得苻坚是认识这言衣的,从他们刚刚那心照不宣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也许,自己这个身体上真正的主人也是认识这人的,只是萱城不认识而已。
言衣。
魏晋南北朝时期跟苻坚兄弟相交的人可没有这个人,萱城快速的翻转了一下大脑,把那些很快便要忘记的史实重新梳理了一遍。
然而,没用,他到前秦来失忆了,没有那些特异的功能。
言衣的才学很好,他们从骊山上下来,一路上,跟他谈的都是些儒家的经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道家的学术,萱城不懂这些,听的煳里煳涂的,可苻坚却兴致极高。
苻坚说,“道安来了长安,你要不要见见?”
言衣说,“既然他选择了这里,我也不便强求,你好好对他,他对你会有帮助。”
“你还真是豁达,那些清谈之人也有你这般豁达?”
“竹林清修,抛却世间名利富贵,人人豁达,又何止我一人?”
“这么说来,我倒是追名逐利之人喽?”
言衣一笑,“我可没这么说,你有你的志向,我有我的坚守。”
苻坚顿了顿,平静道,“我可真不希望你我会成为敌人。”
言衣忽然挨上来,贴在苻坚的身旁,低声说,“你弟弟似乎有些不对劲?”
苻坚一愣,才说,“哦,上次去洛阳,遇到了些麻烦,他失忆了。”
“失忆了?”
萱城大喝一声,“又在说我坏话,什么失忆了?那是受伤了,本人受了伤,伤了头脑。”
言衣一听,赶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严重吗?”
萱城嗤的一笑,“跟你有关系么?”
言衣怔住,一下子像是审视一件什么东西一样盯着他的眼睛,“你,你怎么了?”
萱城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怀疑意味,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许是暴露了什么,他有些害怕,不知怎地,他走到苻坚身边,他看着苻坚,他坚决的眼神在质问,“哥哥,你认识他?他是谁?”
苻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言衣一眼,在三双眼睛的短暂交汇之后,他却说,“不,不认识。”
萱城苦笑,“你骗我。”
萱城定在原地,“你们都在骗我。”
他不是失忆,他是完全换了身体和灵魂。
所以,他不认识言衣,但是,苻坚以及他的亲弟弟苻融都是认识言衣的,他们有交情,包括刚刚苻坚提到的道安,他知道,道安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佛学名士,苻坚想要,言衣也想要,如此看来,言衣是和苻坚有对立意识的一方。
他说他从南方来,在这个时候,从南方来的就是当年历史上的东晋司马氏。
萱城推断,言衣不是司马皇室便是南朝宗族大家。
可他这时头脑里真的一下子就混乱了,他完全记不起史籍上记载的苻坚和南朝谁是故交这段历史了。
天色暗下去了,可上元佳节,这里是国都,是千年帝都长安,这里的人们在热热闹闹的庆祝,听说今天许愿之后,一定会有实现。
萱城心动了。
他看到护城河里飘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花灯,他见过这些场景,电视里面经常有,可他不曾想到,如今自己也亲眼见到了。
他很想像那些女主一样,高高兴兴的跑过去,点着一盏花灯,然后对天许愿。
他很想许这样的愿望,“我要回去,我要穿越回去。”
他没有。
他不是不想回去。
苻坚一直拉着他的手,像是怕他丢了一样。
言衣脸上带着喜悦,街道上红红的灯笼笼罩的天色都是红彤彤的。
“这大秦君主真是一位明主,看看这些百姓过的日子就知道,他治国有方了。”言衣明明是自言自语的,可他的眼睛却是看向苻坚的,“你说,是不是呀?”
苻坚点头,“你说的对,我们这位君主的确是千年一遇的明主,相比起你们南边那位,哈哈,司马家的如今还能在朝堂上说话吗?”
言衣脸色一黑。
萱城想,言衣肯定知道苻坚的身份。
可是,苻坚说到司马家的时候,言衣明显不高兴了。
言衣和晋朝的司马家是何关系?
“就算司马氏在朝堂上毫无话语,也与你无关吧,**正统在建康,就算进了长安又如何?”
苻坚也稍微有些不高兴,“今天我不与你论正统,你也不要跟我说**,进了长安就是帝王,这是天命所归。”
“算了,不跟你说了。”
“哎,哎,你们俩,论什么正统,说什么**嘛,都是中国人,什么天命,什么帝王,你们这么说,只能说明你们见识浅短。”
言衣愣了一下,说,“对,都是九州**,我们还论什么正统。”
苻坚却说,“我倒想有那么一日,我大秦君主能南下建康,真正一统**。”
“你。”言衣脸色难看到极限了。
“哥哥,你。”萱城见苻坚的一句话让言衣不悦,又在两人之间解释,“你们不要争论了,我们去河边看看那些花灯吧。”他只好岔开话题。
“言衣,走。”
言衣瞥了苻坚一眼,哼了一声,跟萱城走了。
“弟弟,你。”
苻坚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半响,只好自己嘀咕,“什么弟弟,倒向着外人了。”
第四十章 有朋自远方来
九流言情桥段里面的场景,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避免,可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现实就是这样,庸俗,老套,陈旧,却不失想象。
河面上飘了无数只烛火闪烁的花灯。
言衣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花灯,他问萱城,“你有什么愿望?”
萱城真的想脱口而出,“回家。”
可他看了看言衣的眼睛,他犹豫了。
他觉得言衣不简单,因为他的眼睛里是比王勐还令人敬佩的智慧。
他是南方人,可萱城注定了此生只能是苻坚的弟弟。
他和他,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敌人。
如果在前秦,能与这样的人为敌,作为对手,也是三生有幸了。
萱城看向河面,那里点缀着一个国家的梦想和辉煌,他说,“我想大秦好。”
言衣道,“希望秦能南下灭了晋朝?”
“不。”萱城理智的说,“我不希望这样。”
“哦,为何?”言衣有些惊诧。
萱城道,“历史潮流,不可阻挡,大秦只是秦国,不是秦朝,秦晋应和平相处。”
言衣这下笑的坦坦荡荡了,“你倒是看的开明。”
他话锋一转,“可你那位哥哥不这么想。”
萱城借机套他的话,“你知道他的身份?”
言衣只是笑,并不说话。
“你知道我们是谁?”
苻坚这个时候跟上来了,他站在二人背后三四尺的不远处。
言衣收起了笑容,坚定的说,“不,我不知道,我只知你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哈哈。”笑声跟之脚步上来,苻坚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蒙看得起,我多谢你把我当作朋友,在我心中也一样,你是我值得相交的朋友,不论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兄弟二人的朋友。”
言衣握住他的手,“言某有幸。”
“好,那也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吧?”过了一会儿,言衣还是提出了这个话题。
萱城有些担心,他真的不想苻坚与言衣为敌,可苻坚是君主,言衣是晋朝人。
可苻坚还是那句话,他很坚定,“此生有幸,愿大秦将士踏马扬鞭南下建康,一领南朝风光。”
言衣这下没有方才的生气,他叹了口气,又苦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和苻坚双手紧握,“你还真是固执。”
“大丈夫当有大丈夫的宏愿,我同样希望司马氏能厉兵秣马,王室北上。”
“好,我自当将这话带到建康,想必我晋主定会高兴与你秦主会面。”
“哈哈,好,那我秦主亦会高兴在此与司马氏会面,相信你我的愿望不久便会实现。”
萱城一下子没精打采的,他无聊的盯着那些花灯看,他心想,“最好这些愿望都不要实现。”
“苻坚呀苻坚,你在长安安安分分的待着不好吗?司马氏,你的实力决定了你不能王室北还,你也好好在南方待着吧。”
十里长街,满目繁华。
然而相处的时光总是少之有少。
言衣要回去,他有些的恋恋不舍,南岸这时候找了过来,凑在苻坚耳边低声了几句,苻坚脸色一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没事。”
苻坚低声对南岸说,“你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去。”
言衣看着南岸远去消失的背影,仰天长呵一气,“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愈发觉得这时间太过捉弄人了,只觉得今夜如此之短,奈何上天硬要分离我们。”
萱城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和不舍。
“**一脉,只有统一,我们才能日日相见。”苻坚还是这么固执自己的看法。
言衣摇头笑笑,“好了,我走了,不跟你讨论这个了,你弟弟说的对,有些时候,你的看法还真不如你弟弟呢,你问问他,他可不想这**一统。”
言衣紧紧的攥住萱城的手,他深情的说,“我会永远记得你说过的话。”
第四十一章 洛阳起事变
萱城有些心痛,莫名其妙的心抽搐似的疼了起来,他咬牙忍着,他说,“胡汉无差异,哥哥说的也对,**一脉相承,我期盼着与你重逢的那一日。”
“好,我记着,胡汉无异。”
“二位,多多保重。”
“保重,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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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城和苻坚匆匆忙忙回到宫中,南岸方才急着寻到苻坚,说是丞相有要事相商。
宣室内,王勐果然朝服觐见。
见到他们,就要下跪。
“免了,景略。”苻坚扶起他的手臂,“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必拘礼。”
“陛下,洛阳有变。”
“什么?”苻坚着实一惊。
“丞相,您说洛阳发生政变了?”萱城追着一问。
王勐眼色略微忧郁,道,“没想到,慕容氏果然这么做了,看来洛阳是拿不过来了。”
“我秦驻军在洛阳遭到臣民反抗,燕国派来援军将我将士赶出了洛阳城,说是燕国主誓不割让洛阳土地,让我秦军撤离洛阳。”
“他们这是违约。”萱城气道,“当初和他们签订了合约,我们撤兵,他们割让洛阳,这才半年不到,他们便要反悔了?”
王勐有些悔意,“当初该听阳平公之劝,悔与慕容令签署合约,燕主出尔反尔,我秦军颜面扫地,臣之失误啊。”
“景略不要这么说。”苻坚道。
萱城道,“我就跟你说了,慕容家那些人都靠不住,说话跟放屁似的,你还信了他们,还让丞相去和谈,如今,他们撕毁了合约,我秦军的尊严全没了。”
“你别这样,你当初不想朕跟他们签合约,朕明白你的苦心。”苻坚前一句说的深情款款的,后一句却带了些阴冷的笑,寒渗渗的,“可是,如果当初不签订这合约,他们拿什么来毁约呢?”
“你故意的?”
“你还是想挑起这秦燕之战,不灭燕国,你不肯罢休?”
“阳平公不要这么说,陛下宏愿,誓将北方一统,慕容氏无道昏庸,可足浑氏鱼肉百姓,染指朝堂,这等不逆,陛下正是为了等这个机会,只是苦了我大秦将士。”
“没什么,朕会还我将士们一个公道。”
萱城不指望这时候能劝着苻坚放下这伐燕之事,他说,“当初与我们签订合约的慕容令如今来了我们秦朝,可惜,他也是个不决定事的主儿,要不然,将这违约的责任推到他头上,这算能算是妥协了。”
苻坚道,“我大秦从来都不会妥协,慕容令是承了慕容伟的意旨办事,朕不怪他,如今他是我大秦的人,以往的过节就一笔勾销,这账还得算在慕容伟的头上。”
“那你想让谁去处理这事?总得先把洛阳的事情解决了吧。”萱城嘲讽似的说,“没有结束,没有开始,你不能光想着直接去邺城,洛阳这个烂摊子总得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