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爹的死对头粘上了-第16章
愤怒洋葱
1 年前

  “你不喜欢‘光霁’这个表字,我也是有许多年没有听人唤我一声‘以恒’了。”

  戚同甫,表字“以恒”。

  “林煜,你再唤我一声‘以恒’,好不好?”他抬头看着门边的林煜,落寞的眼神间竟莫名流露出两分真诚,“就当是老友重逢……叙叙旧……”

  “戚大人,你我之间——”

  “无旧可续。”

  林煜自始至终站在门边,不曾上前半步,平静的眼神漠视着前方,好似连余光都不会向戚同甫飘去半分,声音也是一样。

  “景思在哪儿?”

  “果不其然啊,呵——”戚同甫无奈地笑笑,“钱管家说你来了,我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他是见过你的,我知他不会认错。”

  “我想了许久,到底有多重要的人或事,可以让你再涉晟京,思来想去……”

  “也只能是那孩子。”

  “景思长得很好,高挺俊朗……光霁……”他冲林煜微微颔首,“你是真疼他的。”

  “坐罢。”对着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林煜,他再次邀请,甚至带着两分哀求,“景思去书院了,没有这么快回来,你也不能就在门边儿站几个时辰罢?”

  “那林煜便去府外侯着。”林煜微微欠身作礼,说着转身,“不打扰戚大人了。”

  “林光霁!”戚同甫急忙起身,抬头间对上林煜冷淡的眼神,气焰立刻矮了半截,“你……找景思做什么?”

  林煜搭上门鼻儿的手稍驻,错开戚同甫的眼神,只淡淡地答了三个字,“带他回去。”

  “可他是我的儿子!”戚同甫咬牙道。

  “你真的——”林煜闻言回身,今天第一次看向戚同甫的方向,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有当过他是你的儿子吗?”

  “他骤离生母,至小怕黑,整夜哭闹不肯睡觉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六岁换牙,吓得哭了一整个下午,实在哭累了才睡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就因为他娘的死,因为当年的那点破事儿,他自小就被村里的长舌妇明里暗里戳着脊梁骨地议论;后来他进了学堂,慢慢长大,因为这些,跟多少人发过狠,打过架……”

  “他浑身是土,满脸是血的时候……”

  “你这个做父亲的,到底在哪里?”

  “戚同甫——”林煜一句一步,字字控诉,走到戚同甫跟前,抬头间,眼神第一次有了愤怒的情绪,“你还记得自己在沛县,是有亲生骨肉的吗?”

  虽然身形远比林煜高大魁梧,但这一刻,戚同甫觉得自己被对方眸底那一丝清冷的恨意罩过头顶,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圈椅之中,声微语颤,“光、光霁……你听我说……”

  “当年我只身一人,独闯晟京,个中艰辛,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他言语间甚至带着两分哽咽,像是自说自话的呓语,“我没有办法啊!光霁……我写过书信与你……你都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煜冷漠道:“也不想知道。”

  “戚同甫。”他低头看着冷汗连连的戚同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我把景思还给你,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景思是你唯一的骨肉!我以为至少现在,你功成名就,会好生待他……”

  “怪我林煜眼拙,二十年来识人不清……”他说着痛心地摇头,“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丧心病狂到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也下得去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叔叔这次是真的上线了吧?都能猜到大概啥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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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管中窥豹(三)  ...

  戚同甫闻言惊恐地抬头,豆大的汗珠落在前襟上。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了什么!”他突然发狂似的起身,攥住林煜单薄的双肩,目眦欲裂,“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是林家人?是温晁礼?还是朱夫子?不可能……”他拼命地摇头,喃喃仿似自语,“都不可能……”

  “是常浩轸!”好像突然得到了答案,他双手突然加力,死死地盯着林煜,“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你放手!”林煜厌恶地甩开戚同甫的双手,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喘嗽。

  “对不起……对不起,光霁……”戚同甫手忙脚乱地将林煜扶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之前从晟京请去的大夫你都不让进门,我不、不知道你真的病得这么重……”

  “可你……没少用我病重的借口……哄骗景思罢?他是个多好的孩子……”也只有说起自己养大的孩子,林煜眼中才重新浮现出一点昔年的温柔,“单纯、率直、良善、孝悌……”

  他是真的把自己认为的,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亲手带大的戚景思。

  “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他在喘息中抬头,重新对上戚同甫惊恐万状的脸,眼神又再冷了下去,“忍心骗他,害他,利用他……”

  “戚大人——”他横了戚同甫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么说——”戚同甫闻言缓缓收起方才的慌乱,眼神一分分地暗了下去,“你是真的都知道了?”

  “戚同甫——”林煜甩开戚同甫搀扶的手,撑着身旁小案站直身体,“旁人也就罢了,景思是你唯一的亲生骨肉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光霁,我是真的别无他法了!他是我儿子啊……”戚同甫言辞恳切道:“我既然能派人抓他,就一定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定然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是吗?”林煜冷声反问,方才嫌恶的眼神里参进点心疼,“那景思的手,是怎么伤着的?”

  “你连这些都知道了?”戚同甫的眼神、语气都逐渐趋向平静,“就是常浩轸,对不对?当年你初到沛县,我也尚未离开,你们师出同门,那时就常有书信往来。”

  他并不真的怀疑常浩轸,至少不能确定。

  因为就算常氏与他身后的温晁礼同为太子一党,常浩轸也并非全然知晓他的谋算计划;况且就算常浩轸知晓了全貌,也没有说出来的立场。

  常浩轸出身寒微,今日所有皆拜常父所赐。

  眼下常家唯一的嫡子常浩轩不济事,常家的下一任家主之位对他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他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自毁前程,连带着还要背叛对他恩重如山的常家养父。

  可林煜既然都知道了,他就必须试探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个人能知道他背地里的谋划,那也极有可能掌握他的全部罪证;这个人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递出话去,那么不是内鬼,就是对家。

  “不必无谓试探了。”林煜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说着一语中的的话,“我与彧之至今仍有书信往来,但没有人出卖你。”

  “一切不过只是我的猜测,但你的反应,倒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的确,包括常浩轸在内,没有人知晓戚同甫背地里阴谋的全貌;但也的确是常浩轸书信中的闲言两句,露出了端倪。

  去年夏天,京郊有流民草寇发生暴/乱,京兆尹出兵镇压,面上看来本只是一伙不成气候的刁民,还手无寸铁,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可事后四皇子李璠无意中发现,发生暴/乱的村子,竟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已经尘封的案卷只写着刁民激烈反抗,被悉数就地正法。

  这也就是李璞此前所说的旧案。

  可那是一整个村寨,妇女、老人、孩子,难道都能反抗吗?

  此事蹊跷,常浩轸曾修书与林煜闲话过两句;当时的林煜不置可否,可真正蹊跷的还在后头。

  当日旧案看似尘埃落定,但不久后户部尚书便几度请辞,四皇子李璠想要重启卷宗,却遭到晟明帝严厉训斥。

  今年太子李璞借着兴办官学的事讨得龙颜大悦,戚同甫得势,前脚刚升任户部尚书,后脚就青/天白日里被人掳去了儿子。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林煜此前就一直托常浩轸照看的戚景思被人掳劫,常浩轸自是不敢怠慢;右手受伤的消息,便也是事后常浩轸从常浩轩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旁人或许不查,但受伤的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林煜不可能不细想。

  如此堂而皇之在天子脚下行凶,目标还是当朝重臣之子,此事一出,自然引发朝堂震怒,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可说到底此事再恶劣,也不过一伙山贼十几人的勾当,戚景思只一夜就返家,并无大碍,为何竟折腾了月余仍未停歇?

  虽然只有常浩轸寥寥数言,但当年的光霁公子何等的颖悟绝伦,千伶百俐,这当中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扩大事态,实在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算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不知道戚同甫全部的筹谋算计,但对林煜而言,仅凭这一件事,戚同甫如此滴水不漏、费尽心思想要遮掩的是怎样一场怎样的阴谋算计,已经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如此,他便不能再把戚景思留在晟京,留在戚同甫身边,留在这场阴谋算计里。

  “彧之?”戚同甫仿佛被林煜的话戳中了痛脚,刚刚暗下来的眼神暗涌着恨意与不甘,“你现在还唤他一声‘彧之’,却不肯唤我一声‘以恒’?”

  “戚同甫,你不必小人之心了。”林煜仿佛听不见戚同甫眼下的问话,依旧波澜不惊地说着方才的问题,“你那些腌臜的手段权术,我没有兴趣,李晟王朝下一任新君是谁,也与我无关。”

  “你要搅乱晟京城一潭浑水是你的事,但景思是我带大的孩子,我不准——”

  “光霁啊——”戚同甫忽然打断林煜的话,方才眼中压抑着的不甘与恨意图穷匕见,“果然这天底下,到底还是只有你最了解我——”

  他说着陡然倾身向前,靠近得几乎像是耳语,“不愧是我戚同甫的‘枕边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渣爹能不能再渣一点!他真的可以orz...

  当年尘封的旧事会一点点解开,你们可以骂他..不要骂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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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管中窥豹(四)  ...

  “景思的亲娘不了解你吗?还是温恭良不了解你?”

  林煜说话间后退两步,却被戚同甫一把揽住后腰。

  “你是在怪我?”戚同甫扣着林煜的后腰将人拉回身前,“怪我与别的女人生下景思,怪我娶了温恭良?”

  林煜眼神冷漠,偏头盯着房间一角,冷冷道:“放手。”

  “光霁……”戚同甫非但没有放手,甚至还双手揽住林煜的腰身,“所有原因,我都向你你解释过的,当年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他躬身向前,下巴轻轻搭在林煜的肩上,好似真的有两分温柔缱绻的模样,“你不是最懂我的吗?”

  “戚同甫,如果真的搭台子唱戏,你早就成角儿了。”

  林煜轻咳两声,嫌恶地扭了扭身子,并没有太激烈的挣扎,大约是这副身子已经不允许了。

  “从我进门开始,你向我表演错愕、紧张、痛心、念旧……一切的一切,你到底想要证明或是得到什么?”

  “我说了,你的算无遗策我不感兴趣,也不会插手,我只想带景思离开,护他一个周全。”

  感受到腰间的双臂缓缓卸力,他后撤两步冷漠道:“锣鼓都停了,别演了。”

  “景思十八了,你还当他是个孩子吗?他是我儿子,我如何会不为他着想?”戚同甫看着林煜后撤躲避的身影,也看着对方偏过头去不愿看见自己的厌恶表情,“秋闱举试的路子,我都替他铺好了,你难道真就不为他的前途着想一二吗?”

  “举试高中、出仕为官,就算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好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蝇营狗苟吗?”林煜眼神轻扫,最终还是错开身前近在咫尺的戚同甫,“既然你也觉得景思长大了,那就等着他回来自己选罢——”

  “留在京中参试,还是跟我回去,只要是他自己决定的,我都尊重。”

  戚景思从前跟自己说话就从来不肯看着自己,即使针锋相对时眼神交错,也充满了鄙夷和厌弃;戚同甫现在看着面前如出一辙的林煜,顿时怒不可遏。

  被人漠视轻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

  “你从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你怎么会明白!”他一把捏住林煜的下巴,强行让人抬头看着自己,“这世上,有太多人,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