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的枝干轻轻抖了抖,绿色的芽迅速长大、加深、泛黄,粉色花苞开始出现,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表演一起现场开花。
松阳轻轻扶上了树干,制止了大树明显超自然的行为。
栗发男人的手看起来有些发颤,他似是抓住了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想起。
于是只能干涩地问道——
“你......在等一个人吗?”
泡在神国里多年,终于成精了的树像是跟自家大人重逢的小姑娘,忙不迭地晃动着枝干疯狂点头。
幼小的树妖散落了满地的树叶,无声的嚎啕大哭抒发了满腔的委屈。
还记得两年前……她前一秒还安安稳稳晒日光浴、下一秒就被丢到了荒山顶上,这谁顶得住啊!
最令树害怕的是,原本以为是主人大扫除把它寄养了,结果整整两年......别说回来接树了,她甚至没能再次感受到那个神明的气息。
从气愤到委屈,从不解到难过,去年春天独自在山林间绽放的那个瞬间,小树妖兀地就明白了。
那个神明……年年开花都没有缺席的狐狸,会帮自己挠痒痒剪树干的狐狸,会趴在树枝上打盹的狐狸……
好像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去哪了?
他还活着吗?
他还会回来吗?
那些人类是不是忘了他?
那个瞬间,她忽然长大了。
小小的树妖发誓——自己从此以后是一棵大树了,要做成熟的妖怪才行。
今天见到吉田松阳,被压抑的悲伤又涌上心头。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给其中一位家长看看,自己现在能开出多好看的樱花,自己有多希望……能再见到当年的那些人。
体贴的大人制止了蔫哒哒的妹妹,于是成熟的大树只能掉掉叶子组成字符。
“是的。”
“我在等一个人。”
吉田松阳喃喃道:“他会回来的,对吗?”
树小姐继续薅着自己的叶子,就像几年前那个神明丧着脸在连廊下薅狐狸毛毛一样。
她的树叶铿锵有力——“他会的。”
微风吹起吉田松阳的长发,吹起翠绿色的树叶,吹起松下私塾的尘土,一路飞向江户。
承载了无数时光的私塾,因为神国的消失不得已被安放在了西山山顶;满溢着喜悦与情感的回忆,也因为沉重的原因不得已被隐藏在思维的狭缝里。
松阳还是没能想起来那个人的样子,他坐在开始腐朽的木廊上抬头仰望樱花枝和正好的阳光,眯起的眼睛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良久,栗发男人才声音沙哑地说着:“......那就好。”
他会回来的。
吉田松阳把这一条大写加粗添加进了自己的‘坚信list’,像是为自己打气般重复了一遍。
“他……会回来的。”
记忆里浓烈的的樱花香气泛起波澜,花开花谢、日升月落,在写满了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连廊下,吉田松阳终于找到了接近谜底的答案。
月是昔时月
春是昔时春
光风霁月今犹在
唯欠世间独离人
第84章
*间奏
【你在想什么?】
系统先生的字体一如既往的花里胡哨, 没有感情的程序第一次关心起手下打工人的心理状况。
“我在想……”
连鹤川沉默了一会:“不,没有什么。”
系统先生十分敏锐,他调出了‘员工管理手册’里的话术, 棒读般安慰道——
【你的想法已经被证实可行了,再次相遇并不是一个大问题。】
“我知道。”
契约者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他也知道继续思考这些没有意义。
“系统先生,就接这个任务吧。”
连鹤川下定了决心:“如果真的想让‘我’同时存在于不同的世界里, 一些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系统先生没有反驳。
在程序的方程式天平里, 下属确实需要一个有史以来最随心所欲的混乱阵营角色卡放松一下心情。而且对方的能力也足够了。
六兆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和信息量, 即使是利用石板力量计算出的模拟情况,也很难完全消化。
不过, 这个任务连鹤川欣然接受。
【角色卡:白兰·杰索......《JOJO的奇妙冒险:黄金之风》】
他还例行自我吐槽了两句:“这张角色卡, 有史以来性格恶劣的第一名啊......如果放在jo家战神面前,是要被欧拉七页的程度吧!!”
无人应和他的吐槽。
连鹤川只能耸耸肩, 继续开始了下一场旅程。
意大利,那不勒斯。
黑/手党与黑/手党的血腥战场。
*
傍晚的那不勒斯街角。
热辣的阳光正在消逝,接管夜晚的混乱秩序在日夜变更时迫不及待的冒头, 大大小小的黑/帮宛如攒动的蚁群, 啃噬着城市里每个角落。
充斥着大/麻、烟卷和避/孕/套的腌臜小巷里,诡异的曲调和闷闷的脚步声清晰地踏破冰冷的硝烟。
“哼哼~哼哼哼~”
“达拉达拉~达拉达拉——白兰!!”
白兰·杰索踩着一块块凸起的石砖。
这位欧洲□□冉冉升起的新星最后停在了奄奄一息的敌人身前,重重踩在对方的脊骨上,施施然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通讯器。
鸢紫色的眼眸弯成了愉悦的弧度,左脸颊上的倒皇冠刺青印出冰冷的光辉,白发青年的语气里丝毫没有笑意。
“以搜查的名义把货物堵在码头,联合政府海关和军/方......Passion果然名不虚传。”
被踩住的小头目贝尼托发出了‘唔唔唔’的求饶声。
不过是一个集装箱的货物罢了, 那可是Passion的干部亲自给他下达的命令, 像这样的事情他们干得多了, 谁也没有当回事。
贝尼托行事谨慎,他的确查到了货物的归属方是一个名为‘密鲁非奥雷’新兴家族。
但这不能打消他完成任务的决心,反而让他更加兴奋——想想吧,还有什么能比‘自不量力的新人试图跟Passion讨说法,结果却被全灭’这样的戏码更精彩的呢?
人总是幸灾乐祸的。
但现在趴在地上强忍肮脏的贝尼托恨不得扇几天前的自己一巴掌。
密鲁非奥雷的底蕴不足,截下货物确实不难,但谁能想它的首领实力极为强大,而且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不管如何懊恼,贝尼托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慌忙请求对方饶自己一命。
他深深藏住了眼神里的阴冷,低声下气道:“杰索先生......我可以将您推荐到几天之后的‘罗马盛宴’上,还能帮您介绍许多大人物!”
白发青年没有理会手下败将的求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仓库里还有多少毒/品?”
“很多、很多!!杰索先生,整个那不勒斯......从老人到小孩都是我们的顾客!”
毒/品=金钱=地位。
在脑海中迅速划下等式的贝尼托苦苦哀求:“我能把东西卖去任何人手里,求您......”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可怜的贝尼托,刺鼻的硝烟昭告世界,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再次开口的机会。
这位黑帮头目致死也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销售绩效’,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青年眼里是他无法挽救的催命符。
白兰划开通讯器,用逐渐冰凉的尸/体指纹破解账号。
他看着‘罗马盛宴’的邀请名单,没有动手修改,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集装箱被劫,初来乍到和寻找乐趣两个原因各自参半,他找贝尼托的麻烦更多是看他不爽于是顺势而为。
宴会的邀请函也好,丢失的货物也好,既然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抢先Passion拿走了......
那就亲自去拿回来好了。
这是白兰·杰索的能力给予他理所应当的傲慢。
当然,在离开之前,壳子底下身为守法公民的连鹤川最后干的一件事,就是点燃了满满当当的仓库。
他厌恶打了个响指,罪恶的化学品在大空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身为种花家人,契约者对这些东西有刻在骨子里的排斥感。
很有公德心地管杀还管烧,打理干净现场之后的白发青年看了看时间,脚步一转往海边走去。
途中路过一个阴暗的小巷,几位年轻人正坐在充满呕吐物的肮脏地板上低头吸着什么,他们的眼神里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反而行尸走肉一般庸庸碌碌。
毒/品。
宛如附骨之蛆的毒/品。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年。
意大利的那不勒斯,阴暗的角落里到处充满了贪污受贿以及毒品交易的行为,这个国家最大的贩毒交易正是由黑/手党「Passion」组织控制的。
不过好消息是,「Passion」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乔鲁诺·乔巴纳将会在九天之内干掉「Passion」的老板迪亚波罗,当上组织新任领头人并开始肃清毒/品交易。
九天——这可真是迄今为止做过节奏最快的任务。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stand,翻译过来也就是替身。
替身用于各种各样神奇的能力,比如说暂停时间、加速老化、削除空间、创造生命等等。替身使者间的战斗,脑洞和情报就是最大的武器。
白发青年边走边想,轻快的脚步完全不像刚刚指尖染血的恶魔。
他跳上地中海港口的石柱护栏,风光明媚的桑塔露琪亚海岸落日景色十分美丽,隔着那不勒斯湾可以眺望到维苏威火山。
坐在栏杆上背朝大海,白兰拿出随身携带的棉花糖一口一口享受着,眯眼浅笑享受阳光,宛如一个享受人生的观光旅游客。
不过作为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他可不是来欣赏美景的。
等了不一会,一个把自己打扮成木乃伊的情报贩子锁定目标向他走来。
“就是你吧,赫赫有名的杰索先生......没想到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幸会幸会,情报商人先生~效率很高嘛!”
商人没有因为交易对象比想象中年轻,就减少一丝戒备:“钱呢?”
“嗯,一亿里拉(当年折合16万美元)。我动动手指就能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呵,不愧是拿下了文物走/私船的密鲁非奥雷,真是让人羡慕的富有啊。”
白兰捏着棉花糖笑眯眯:“是吗?那商人先生要不要试着抢劫我呢~”
明明是甜得发腻的语气,情报贩子却莫名感到一阵恶寒,瞬间回想起有关这位年轻人骇人传闻的他当即干巴巴拒绝。
“不……开玩笑的。”
“你要的情报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你找「Passion」的暗杀组有什么事……”
商人想到放出情报的卖家,略微犹豫了一下决定卖个好:“还是给你个提醒吧,他们都有‘那种’能力。如果是想找他们复仇的话,我劝你尽早放弃。”
有关密鲁非奥雷的传闻都是在描述这个组织的阔绰富有和狠辣眼光,商人不认为在战斗上有人能对抗成名已久的暗杀组。
“嗨嗨~”
毫无诚意地随口应答,白发青少年接过情报,饶有兴致地目视着情报商人的身影左拐右拐消失在人潮中。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瘪下去的棉花糖袋子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快吃完了……’
‘决定了!先回家拿棉花糖,把暗杀组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吧!’
*
那不勒斯一直没有为游客带来最好的声誉,在外人眼里这座城市是他们所期望的——肮脏,混乱和危险。
四处的墙壁和门上都覆盖着乱蓬蓬的涂鸦,毫不时髦的手法粗鲁的表达着这里的文化,街道上的垃圾堆积在墙壁上和广场中间,犯罪率久居不下。
但与之相对,这里也有成千上万好客的当地居民。
推开充斥涂鸦的大门就是装饰华丽的教堂,每一间提供咖啡与披萨的酒吧和13世纪建立的大批哥特式建筑装点着这座城市。
难怪那不勒斯被人们称颂为“阳光和快乐之城”,原始的、混乱的、热情的、奔放的意大利城市。
白兰提着装有情报的皮箱,轻快地打开了一扇老旧但结实的大门。
路过富有活力的爬山虎花园、沿着墙皮发灰的阶梯走上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这里是他跟室友合租的房子。
室友,乔鲁诺乔巴拿。
年仅十五岁的室友是小白兰杰索四届的中学学弟,一段时间前因为一场‘偶遇’认识。之后很快就熟络起来,甚至一起合租成为了好友。
当然,这段友情最重要的月老恐怕还是这两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少年背后相似的目的——意大利黑/手党预备役。
在白兰坦言正在着手建立自己的家族后,乔鲁诺就如同每个遇见志同道合之友的少年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发表了一番关于成为‘流/氓巨星’的野望。
还记得那天,金发少年扯着衣服摆出神奇的jojo立:“我乔鲁诺乔巴拿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秧歌 Star!”(Gyangu star/流氓巨星)
他三观神奇室友自然是拍手叫好、赞同无比。
就这样,两位其他人眼里的怪胎结下了一段还算牢固的友谊。
打开房门,棉花糖星人挥手问好:“下午好~giogio。”
金发少年礼貌回应:“下午好,今晚要去街角的中餐厅吗?”
“诶?看起来giogio在机场挣到钱了。”
“是啊,今天客人不少呢。”
乔鲁诺经常模仿黑帮成员干一些“不失风度的”黑帮行为,比如捡到失主的钱包归还之后又拿走两张,又比如贿赂警察后在机场开黑车骗取他人行李。
虽然白兰邀请过智商不低的乔鲁诺跟他一起干灰色金融发财,但对方似乎认为这样就失去了‘流氓’气质,因此礼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