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一直、一直,祈盼着的死亡啊。
就在这时,宛如呼应了这句话般,从横滨的空中诞生出了什么。
那个,是由贯穿了太宰胸口的那把刀、诱发的诅咒。
(禅院家千方百计找到的这个东西)
(想必能诞生以我为宿体的咒灵吧)
(借此反咬一口五条家,打了个好算盘呢)
(可惜、)
时间线合并的恰到好处。正是好时机。
此时此刻,宛如命运注定般,太宰降临到横滨地标大厦——
亦即是,“书”的背面、另一个世界的——
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
每一日每一日,端坐于其中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手握极其庞大的暴力非法组织,掌管了横滨的夜的黑暗,操纵着重要如命脉般的近海航海权,整个关东地带没有黑手党势力所不能涉足之处。
屠杀。歼灭。
血腥。死亡。
——被全世界诅咒的男人。
以此为契机,从这个男人身上、诞生的咒胎。
“啊啊。……听说,濒死时……也能看见……”
太宰仰着头笑了。
悬挂在横滨的空中,宛如翻滚着的肉眼可见的漆黑太阳、逐渐胀大的什么。
“果然……是我…………”
太宰以逐渐低下的微弱声音说。
“真是。恶心、呢……”
【弹幕都快疯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要窒息了!!!”
“救救他!!!有没有人!快来救救太宰啊啊啊啊啊啊——!!”
“禅院家不是人!!爹咪你下手太重了啊啊啊!!”
“宰你别睡啊!!”
“有没有医科生来看一眼?!这个出血量怎么样????我都不敢问!但是,还有,多长时间?!”
“我不是医科生我都知道!至少要先止血吧!”
“宰!太宰你别睡!!求你动一动!”
“求求你!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你,但是你想想那个还有织田作的世界!!”
“拜托了!!!你现在还不可以死啊——!!!!!”】
太宰听不见另一个世界的祈愿。
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本快要阖上的鸢瞳,挣扎着,又缓缓睁开了。
(还……)
(不行)
甘甜的永眠诱惑着他。在太宰治耳边吐出甜蜜的私语。
每一日、每一日、每一日。
都向深渊走近一步。
而这,是他距离那个拥抱最近的一刻了。
漆黑的手臂环抱住男人的脖颈,死亡柔软的嘴唇吻上他脸颊。
太宰几乎要一头栽过去,再也不醒来。
(……不)
(计划、还没有完成…………)
丧失了血色的手指,慢慢抬起来,在西服内侧口袋里摸索着。
动作间牵动了创口,太宰疼得抽搐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要透明了。
没有人看得见,他便放任自己皱着眉,断断续续地嘶声抽着气。
(痛痛痛痛痛)
(最讨厌了)
不过。托了疼痛的福气,太宰从死亡甘美的睡眠里挣脱,又一次推开了她的怀抱。
(……下一次吧)
(下次一定可以)
为愿望不久后终能实现而微微笑了一下,太宰吞咽了早已准备好、随身携带的胶囊。
由港口黑手党研发的止血药。不仅流通于组织下的火拼成员之中,还贿赂了一批内阁官员,又带来刷新了整整两个季度最高值的巨额利润。
至于后遗症什么的。
(不值一提)
目前,姑且算是止住了血吧。大概。
太宰在心底给自己倒计时,倦怠地将头向后靠在栏杆上。
望着既是横滨、又不是横滨的,那片天空。
下一步——
就看是谁、先找过来了。
仿佛已经目视到了那样的光景似的,太宰无声地微微一笑。
***
五条悟正快速穿梭于横滨的街道上。
没有办法。那个咒胎——如果还能够称之为咒胎的话,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完全成长起来的话,甚至能笼罩整个横滨!!!
而且,从那个咒胎深处,五条悟感受到什么令他也觉得不详的东西。
过于沉重、宛如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一样。
(…………啧)
一瞬间,某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是五条悟很快将那个身影挥去一边。
他太忙了!!
(可恶)
(偏偏是这个时候!!)
人类最强咒术师在心底发飙。
(千年之前、同两面宿傩的厮杀)
(就算是我)
(咒力也耗费超多的啊?!?!)
白发绷带的男人在街道上快速奔跑。
但是。还不够!
咒胎宛如将整座横滨盘踞为自己的养料一般,无比贪婪地膨胀起来。
随着每一次呼吸,肉眼可见地占据了整片天空!
“呀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怪物吗?是怪物吧?!”
咒胎已经成长到普通人也可以看见的程度了。
——也就是说,咒胎开始将这座城市吞进自己的领域里。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捂住嘴、仰头望着天空。
一时间,刹车声、鸣笛声、尖叫声、催促声,此起彼伏,轰然炸响。
不仅如此。
诅咒吸引诅咒。
人心诞生诅咒。
在这座人口约四百万的城市里,万一处理不好,就是史上最恶的诅咒屠杀事件!!
“——不要呆在这里!”
五条悟低声警告道。
他挥手碾碎一只刚诞生的低级咒灵,催促惊呆了的行人。
“快走。不要随便停留!”
(可恶)
(咒术师们都在干嘛啊!!!)
五条悟暴躁极了。
(那群老橘子们也是,这种时候不赶快出来难道要拖到横滨成为死城吗?!)
他抬眼盯着天空,盯着孕育咒胎的地方,盯着传来不详感觉的、横滨地标大厦的顶楼。
(实在不行)
(——先杀掉孕育诅咒的那个人)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二年级教室的房门,被“砰——”的一声直接推开!
大步跨进教室内的,正是其班主任夜蛾正道。
头戴墨镜的壮年咒术师快步冲到讲台上,双手一拍!
“?老师?”
“嗯?怎么了?夜蛾老师?”
“哇干嘛啦夜蛾大叔?!”
被这噪音惊动,不知何时,把教室里桌椅全部推开,聚在一起埋头疯玩UNO的三个问题学生,纷纷回过头来。
唯一的少女家入硝子向后仰着脸,一脸乖巧的把纸牌一收。
高高举手:
“老师我举报~是杰先带头的!”
被同伴毫不留情出卖了,夏油杰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那双狭长凤眸笑得眯起来,第一句先道歉:“对不起,夜蛾老师。不过我们实在是等了太久了~”
第二句带着点儿小小的腹黑,威胁家入硝子:
“上次你提过的女士薄荷烟……”
(家入硝子双手合十,吐舌头)
坐在另一边的五条悟是最不客气的那个。明明被抓包了,却还是大大咧咧地盘着两条大长腿坐着、歪头打量夜蛾正道。
一级术师严肃地瞪他一眼,口头警告:
“不准在课堂上玩UNO!——还有你,悟!对老师尊重点!”
五条悟全不以为意。
将近十年过去,男孩早已抽条成为身姿颀长的年轻人。凭那个身高站在人群中,恐怕也分外显眼。
白发看起来还是那么柔软蓬松,琉璃蓝色的眼睛遮掩在圆框墨镜下面,多半能筛选掉一些由“六眼”观测到的、多余的情报。
唯独他懒洋洋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窥见些许小时候的模样。
“才不呢。”
五条悟拖长声音说。
“不是不尊重夜蛾大叔的意思哦。不过、嘛,反正你们不早也知道了吗。”
“——我的‘老师’、”
“只能有一个人哦。”
在那个笑容之中,浮现出他幼年生活的冰山一角。
“啧。”
夜蛾正道头疼极了,又瞪他一眼。“住口!”
他早不知道就这个话题说教过多少遍了,“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不准再提那个男人一个字!”
怒斥完问题儿童,夜蛾正道赶在五条悟张口反驳之前,迅速下达命令。
“仔细听好了!刚刚‘窗’观测到新的咒胎正在形成。”
“规模庞大到可以吞没一整个城市,威力恐怕也不容小觑。”
“我马上会通知东京所有一级及以上的咒术师,你们三个也准备好!即刻前往横滨!观测到的咒胎形成地点,是横滨地标大厦、呃————!!”
夜蛾正道的话讲到这里,又被迫打断了。
被学生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夜蛾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悟,你什么毛病?!”
一把抓下自己墨镜,五条悟睁开了六眼。
“再说一遍。”
他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一个微笑。
“再说一遍。夜蛾大叔——”
五条悟以已经成为了五条家家主的、命令的口吻说:
“那个地点、是‘横滨地标大厦’。我没听错吧。”
并不需要向其他人再三确认,五条悟灿然笑起来。
终于。
终于——!
(老师)
(我要来见你啦)
第43章 25
高专二年级的三位学生,正坐在由夏油杰操纵的咒灵上、极速飞驰。
稀有的反转术式治疗者、十七岁的家入硝子坐在正中间,由两位同伴保护着。
五条悟坐在最后面。无下限术式铺展开来,为大家抵挡开周围一切危险。
(…………本来倒不至于这样)
夏油杰指挥着方向,目光忍不住向后撇去。
(搭乘其他交通工具也很快)
(本来东京和横滨距离又不远)
结果、嘛。
五条悟不知为何完全嗨起来了,满脸笑容疯得连夜蛾老师都看不下去,硬是往他脑袋上捶了两拳才矫正过来。
要不是原因不明的、非要拽着家入硝子一起走,恐怕五条悟此时也不管成功率高低、早远距离瞬移到横滨去了。
(啧)
(……悟这家伙)
连身为好友的夏油杰都为他感到头疼。
但是。看到悟的这幅反常表现,原因多少也能够猜到一点。
(就是那个)
(时常被悟提起的‘老师’吧)
夏油杰骨子里也是个骄傲自我的人,身边又有个‘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五条悟。两年同学做下来,哪怕被咒术界高层再怎样严厉警告了,关于被封锁了的“那个男人”的信息、多少也知道一些。
(身为无咒力的普通人,原本应当是由咒术师保护的弱者)
(竟凭借着智谋,把当年的咒术界、诅咒师、咒灵三方全都玩弄于股掌之上。据说‘御三家’因此震荡了好些年、最近才恢复了应有的底气)
(怨不得那些老头子们忌惮到如此地步)
夏油杰忍不住感到些许好奇。他对“弱者”的定义因而有了些改观。
可惜五条悟是个护食的性格。虽然像是故意同上层作对似的,时不时提两句“老师”刺激那些老头子们的神经,可偶尔夏油杰详细问问,五条悟又不乐意细讲。
宛如把自己珍贵宝物圈起来、对着其他人哈气的霸道猫猫。
(嘛。不过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夏油杰在心底思索。
(怪不得悟去年请了一次长假,回到学校就宣称自己已经成了新任五条家家主)
(若非如此,恐怕被咒术界高层长年监禁的悟,此时更会被吓成鹌鹑的老头子们严加管控吧)
就是不知道,为何五条悟能够一瞬间判断此次事件同他的老师有关了。
但是不必多想。
因为——
横滨地标大厦,已经到了。
“——老师!!”
背后传来五条悟提高声音的呼唤,夏油杰只觉得眼前一闪、这家伙已经瞬移过去。
下一秒,眼前又是一闪,五条悟冲过来、带着家入硝子一起往那边跑。
“老师、先给你治疗!——喂你这家伙是从哪来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前半句是夏油杰从未听过的黏糊糊的语气,后半边倒是正常多了,是五条悟日常的嚣张口吻。
这时候夏油杰才刚把咒灵收起来。
他自己也站到横滨地标大厦的天台上,四周是空无一物的风。
头顶上,横滨的天空中,那颗不详的漆黑太阳、贪婪的咒胎,依然膨胀着。
但是没关系。夏油杰倒并不担心那个。
(因为——)
(我们已经是最强了啊!)
他沉着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