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知道他的到来,但我以为他是在观察磐石,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但他却第一次指着我手中的东西,问:“能给我看看成品吗?”
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带他进了内里的饲育室,当时正好要到周末了,我这周做好的成品都被我摆成各种奇异的姿势,大喇喇地放在我的桌子上。
安鹤轩看了一眼,说:“怎么说?感觉有点拉风呢。”
然后他拿起其中我最满意的一个,问我:“我可以拿回去看看吗?”
要是别人我肯定就拒绝了,但他跟我的关系实际上还不错,很多时候他都是我跟谢冬荣之间的润滑调和油,所以没怎么犹豫,我让他拿走了,并嘱咐他,一定要在周末之前拿回来。
然后直到下周周一,他都没有拿来还给我,就算我拜访谢冬荣寝室的时候刻意提起这件事,他也挠挠脑袋,说什么忘了之类的话。
谢冬荣自然也在场。
听了我们的对话,他只是蹙眉,似乎不太高兴,但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出了门后,他问我:“安鹤轩经常到你工作的地方去吗?”
我说是的,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自从他开始比我高大那天起,面对我,他就变得越发捉摸不透,有时我甚至希望他能够像以前一样,哪怕挖苦我几句都好,但显然,时光是无法倒流的。
然后,约摸是在那周周三,安鹤轩才再次走到我面前,说什么:“我父王想见你一面。”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我看得心中直打突,隐隐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说是坏事呢,却又不尽然。
那天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王。
王是那种较为英挺的男人,面庞深邃,无论是面容和气场,都和大皇子有几分相似,但约摸是因为岁月的沉淀,他带给人的震慑与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也自然是比大皇子要多得多的。
很难想象拥有这幅面容的人会是一个到处撒种的浪d_àng子。
说不激动是假的,起先我还以为他是看见了我的作品对我颇为赏识呢,心中还有些欣喜般的飘飘然,谁知道他的第一句就是:“你就是沈依的儿子吧。”
心中一沉,我此生最不愿意的便是从这种男人口中听到我妈的名字,那或许会带来诸多不幸,而且……他这样的身份,出了什么事,我也注定不能动手揍他。
“是的。”拿出此生最好的修养,我冲他笑了笑,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害怕,我真的有点害怕,我怕我一个不小心或许得跟安鹤轩孙雨泽以兄弟之名相称,虽然我也觉得我妈大概不会有那么大的魅力,但单就这样的猜测,就足以让我手脚冰凉。
“跟冬荣和鹤轩处得都不错。”说着,他笑了,此时我才从他的脸上看见一个暴戾君王的y-in晴不定,虽然极力保持镇静,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是的,是还不错。”我说不出别的俏皮话来。
“我有那么吓人吗?”坐另一边的沙发上,他状似亲切地对我一笑,我知道或许他是为了让我轻松而专门选择了会客室,这样我就不必仰视他,但果然,我觉得还是上与下的位置更能让我镇定一些。
“没有,只是猜不透陛下为什么忽然想要见我,稍微有点不安。”我抬头,直视他,勉力笑了出来。
“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略一摊手,“年纪轻轻,械甲也做得不错,鹤轩手上的那个,我把玩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我这才算是真心地笑了出来,“有些惶恐,但是真的很高兴,陛下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然后他就说:“听说因为你母亲,你把宁兴贤半张脸都揍紫了。”
我呼吸有些困难,瞬间想到了无数个他挑起这个话题的可能,然而还没等我开口,他便给了我答案:“如果我想跟你母亲约会,你也会给我一拳吗?”
他笑着,直视着我,就像是一只狡猾的老妖,在等待猎物的挣扎。
咬肌处的肌r_ou_紧得发酸,但最终却没有勇气真正咬下去,半晌,我才听见自己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说:“陛下言重了,我怎么敢。”
像是听见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笑话,下一刻,他颇为爽朗地笑了出来,哈哈哈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让我觉得我几乎与这个世界隔离了。
直到他拍了拍我的肩,并告诉我:“很好,年轻人,有前途。”
他打发我走了。
我不愿想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周没回家,我更不知道我老妈那边的状况怎么样。
但我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坐在磐石的笼子前,在这里组装械甲,我已习惯。
笼子里的磐石不知什么时候也习惯了我,当我坐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会条件反s_h_è一般地看向我的手。
但这次我的手上没有任何械甲的零件。
我只是枯坐在那里看着磐石的模样,发着呆。
直到目光随着磐石的身躯逐渐向上,终于,我对上了他金色的眼瞳。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我相信在这些岁月中,我与他已经结下一种微妙的友谊,虽然我们从未j_iao流过。
安果也说,我虽然来得最晚,但是却和磐石关系最好。
刚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与他对视着,我好像才逐渐明白了。
门开的时候,我本以为是老爷子或是安果回来了。
结果却是安鹤轩。
而在他身后,目不斜视缓步走来的,却是自我离开纳明后从未到过这里的谢冬荣。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嗷!
第五十章 长大
谢冬荣并没有看我,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了我身前的笼子中,而笼中的磐石却是正凝视着我。
此时,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眼前的情况都称得上是反常。
可惜我实在是提不起j.īng_神,出于工作职责的本能,我先拿出笔记本,将磐石此刻的状态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谢冬荣走到我桌前。
他的y-in影遮蔽了来自上方的灯光,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那双冷色调的眸子正以怎样的形状睨视着我,直到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画上句号后,才听他说:“跟我回趟纳明,你妈要见你。”
这种一个信息就能解决的小事,居然能让他大驾光临,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那走吧。”将东西齐好放在桌子的右上角,我抬眸看了一眼笼中的磐石,最终起身。
此时的谢冬荣已经完全能够俯视我了,我不禁错觉在他面前我是个皱皱巴巴的老人家。
磐石的头部似乎随着我的动作而动,这令我十分意外,谢冬荣也偏过脑袋瞧了它一眼:“这家伙看起来还挺关心你。”
是啊,忍不住回头看了磐石一眼,想,几年时间,连同物种都不算是的磐石都能跟我混熟了,那你呢?
当然,如今的我是没胆子跟谢冬荣说这话的,人往往会通过对象实力的不同而选择相应的态度,我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现在我跟谢冬荣说一句S_āo话的后果可不是以前能比的。
现在他一拳就能把我给打懵了,所以尽量还是不要贸然出言不逊才好。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冬荣变得不再像以往那么好惹(当然他以往也不好惹),以往那些关于他的朦胧恋梦,渐渐地,我也不敢再做了,常年跟械甲相处的代价好像就是变得不再浪漫也不再感x_ing,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它的确就这样发生了。
这当然不代表我不再喜欢他,因为我熟悉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跳的频率,那种悸动是专属于爱情的证明,不过现在我只是换了个方式表达而已。
我没有回话,跟在谢冬荣身后,安静得像个死人,这显然跟平常的我不太一样,哪怕对我漠不关心如谢冬荣都发现了,他提了一下我的后衣领,跟拎动物崽子似地稍稍拎了我一下,说:“王跟你见面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我的动向他向来清楚,安鹤轩会告诉他,安果偶尔也会跟他见面跟他说起我的近况,“是。”挠了挠头,我勉强露出点儿笑意,“吓死我了。”
谢冬荣的眼眸仿佛晶莹剔透的有色冰块,我不知道从我脸上他看见了什么,他只是皱眉,说:“发生了什么事就说,别叽叽歪歪的。”
要是平常那种普通的事情,能跟他说的我早说了,但这关乎我老妈,我不想告诉他,“没有,就是被王吓到了,感觉有点可怕。”
谢冬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前面,像是跟我呆在一起都觉得很多余。
可惜最终我们还是得坐在同一辆车上。
腿长的差距,两个人都坐车后排时显露无疑,谢冬荣的姿势有些憋屈,而按照博士的说法是,他还会长。
谢冬荣的生长周期好像跟平常人不太一样,就连x_ing意识的成熟好像都会比同龄人晚一些,这很奇怪,但博士则表示这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偷偷斜过眼去看他,像是感知到了我的视线,谢冬荣一个冷眼瞥回来,唬得我只好转过脸去。
我猜他可能是想问我:“怎么今天不犯贱了?”
说实话,的确没什么心情。
“你们基地会移到其他地方去,安鹤轩告诉你没?”冷不丁地,谢冬荣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这属实是罕见,因为往常大多是我没话找话,我知道这可能是因为我稍微冷淡了些,或许这无意之间触发了他的热情机制吧。
不过他说的这个,安鹤轩倒的确没跟我提过。
移到别的地方去的话,会很麻烦的。
不知道磐石能不能适应。
“为什么?”我问。
“王会为皇子们专设一个战斗演习的地方,你们那儿最合适,事情已经定好了,不过你们也不会搬太远。”谢冬荣半笑着,说得很轻松。
我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战斗演习?你们专业那种?”
谢冬荣嗯了一声。
我问:“那你会去吗?”不由自主地,内心有点小期待。
他说:“偶尔。”
这氛围好像还不错,我们很少这么“和谐”,不过我知道这只是表象,谁知道什么时候谢冬荣又会在脑子里搜刮出我的哪些错误来讽刺我?
这些年,我的回忆几乎都要被谢冬荣翻倒尽了,他从刚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偶尔还会讽刺我两句,中心思想大致永远是——
就你还敢肖想本公主?
而我也从刚开始的不服输或者故意恶心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不仁。
——反正都是事实,他爱说什么就说去吧。
正想着,车子终于到纳明了。
现在我回纳明的频率约摸是每周一次,甚至隔两周来一次,每次也就是尽量呆只呆一晚上,不会多留。
公主每次都很欢迎我“回家”,甚至会让厨师做上好的菜来招待我,我丝毫不怀疑我是他心目中的第二个儿子,我有点感动,但永远不胜惶恐。
因为我得看谢冬荣的脸色。
他很不乐意公主喜欢我,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不恰当,但真的,那就像是小说里的男主不乐意女配被自己的母亲喜欢那样。
今晚的公主依旧热情。
看她的情绪,我意识到老妈特意叫我回来的事情公主并不知情,她仍旧以为这是我每周例行到纳明的一游。
老妈也表现得十分正常,饭桌另一边,她笑得优雅,就好像让谢冬荣火急火燎将我叫回来的人不是他。
谢冬荣仍如往常一般优雅无言,我不敢多说话,因此餐桌上的气氛大都是靠公主来维持。
近些年的公主似乎比往常更喜欢开玩笑了,我想这可能是因为谢冬荣的状态一天好过一天了吧。
她的目光定在她宝贝儿子身上,不久后又转向我,忽然道:“以前在树树面前冬荣像是个女孩子,冬荣吼树树几句倒觉得没什么,现在冬荣长高了,今天怎么忽然觉得,树树老是被冬荣欺负似的。”
拿着餐具的手一顿,我差点就笑了,公主你还别说,你这个感觉真没错。
这无疑就是我的最真实感受。
这时,我忍不住抬眸去看谢冬荣的脸。
谢冬荣表情不变,像是外界的讨论都与他无关,只是认真地将食物送进自己口中。
见谢冬荣这样,公主撇嘴,“哼,就知道装酷。”
只有我妈最不懂形式,还在说:“我倒是觉得他们的关系一直挺好的。”
谢冬荣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直勾勾看向我。
我被他盯得脊背发寒。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依旧一如往常的是,无论私底下吵得多么不可开j_iao,在两位老妈面前,我们都得扮演“哥俩好”的人设。
“是啊,我们就那样,没什么变的。”我笑了一下,对公主说得认真。
公主疑惑撑头,“可是树树好久都没有去冬荣房间玩过了呢。”
现在去他房间,我还有命出来吗?
“前两天买了台新的游戏机。”此时谢冬荣忽然开口,对我说:“你可以上来玩。”
我不禁疑惑,这似乎并不是我回家的理由。
不过吃完饭,距我老妈下班还得有几个小时,有什么话,估计也只能在那之后说。
“可以啊。”我冲谢冬荣笑了一下,实际上我已经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踏足过他的领地了,就连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去他寝室的时候,他最多只准许我进入他们寝室的小客厅,他的房间,想都不要想。
我想跟他解释我的思想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污秽了,但这又怎么好开口?就算说了他又怎么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