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位‘妻子’在她的心中,也并非什么重要的人物。
但阎默还是决定给两人一个机会,让姜含卿慢慢适应。
如果她现在就提出要搬出去住的话,她怕她的小妻子会直接晕倒在病房里,这样一来,麻烦的事就又多了一件。
“我忘了以前的事,现在的你对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如果你需要我像以前一样对待你,我想我暂时还做不到。”
阎默自觉已经十分委婉,但她看见姜含卿的眼眶还是红了。
她还想说,如果后期她一直无法恢复记忆的话,希望两人可以和平离婚。
毕竟以她的角度来看,生命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强势入驻,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但这句话,到底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我会试着和你好好相处的。”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快些找回记忆,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更重要的是,她不太想看见姜含卿哭。
她的眼泪像是滴在她的心上,令她焦灼不安。
姜含卿沉默了一会,强忍着想把眼泪憋回去,还是不小心落了几滴,掉在床单上。
“我知道了。”她的嗓子哑哑的,声音比初见时更加虚弱几分。
姜含卿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开车,于是阎默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还是我来开吧。”
但姜含卿却误以为是对方不愿意让自己碰她的车,于是心酸的笑了笑,“好。”
阎默没有提出要搬出去住,一切就还好。
姜含卿神情恍惚的上了车,眼睛却一直看向窗外。
自从知道阎默出事后,她就再也没好好休息过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恨不能一觉睡个昏天黑地,醒来后发现这一切只是梦,阎默还是原来的阎默。
但从对方身上蔓延开的疏离感又真真切切的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阎默是真的把她忘了。
阎默边开车边担心的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姜含卿,问道:“你还好吗?”对方看起来真的非常虚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姜含卿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把头靠在窗边,想着今后该怎么办。
阎默生病了,她作为妻子,决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她,可是对方的态度又实在令人心寒。
“阎默。”她突然叫她。
阎默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应道:“我在。”就好像之前无数次这么回应过她。
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阎默讪讪的闭了嘴,总觉得哪哪都有些尴尬。
她好像总是无法抗拒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好像她下意识的接住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她落泪,下意识的想告诉她‘我在’。
但姜含卿却突然笑了。
或许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银色路虎准确无误的停在昏暗的半地下车库,姜含卿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车停了,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阎默也没有催她。
两人以一种尴尬的默契维持着这一瞬间的和平。
过了很久,姜含卿终于打开车门,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走出车库。
“你说你忘了我。”她就站在夕yá-ng的最后一抹余晖下对着阎默伸出手。
阎默静静的看着她。
“那么,介意重新认识一下吗,阎总?”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如此掷地有声。
第3章 她为什么那么熟练
理智再次落了下风,等阎默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牵着对方的手一块进了家门。
姜含卿的指尖很凉,身上又穿的单薄,阎默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微微皱眉,又将对方的手放在掌心多焐了一会。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明明她不想这么做的。
阎默不太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就像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姜含卿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仿佛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总是不断违背她原本的想法。
回到熟悉的家,阎默心中的不安稍稍减退。她一眼就看见正对门的白墙上,挂着自己和姜含卿的婚纱照。
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阎默看着那张占据了大半面墙的婚纱照微微发愣。
画面中的姜含卿被她半腾空抱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眼中只有彼此,哪怕只是一张照片竟也能看出缠|绵爱意。
阎默自觉不是那种情感丰富的人,甚少有人或事能够引起她情感上的变化。就像她曾经一度以为,她最爱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但这张婚纱照却毫不留情的打了她的脸。
这与她想象中的自己完全不同。
这与她想象中的姜含卿,更加不同。
她突然有种迫切想要找回记忆的冲动,问问那个拥有十年美好回忆的自己,这十年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又究竟忘了些什么?
姜含卿有些心疼的看着阎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她知道这一切对于阎默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些。
姜含卿想了想,决定征求她的意见,“如果你觉得这张婚纱照让你很不舒服......”她有些难受,不太情愿道:“我可以把它先收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阎默立即道:“不用。”
她沉默了一会,松开她的手,“没有....不舒服。”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当她看见这张婚纱照时,心中总有一阵暖流,大约就是所谓的幸福感?
姜含卿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酸涩的笑笑,“那就好。”
她已经推掉了后期所有的行程安排,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安心在家陪阎默治病,尽管她也不知道阎默愿不愿意让自己陪着她。
或许这人会觉得很烦吧。
她勉强打起j.īng_神,打算给对方做点晚饭,“刚从医院回来一定饿了吧,要我给你下碗面条吗?”
阎默看着已经系上围裙的姜含卿,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但她不明白这感觉的来源,只能先强行压下,说了声:“好。”
末了,又礼貌的补充了句:“谢谢。”
姜含卿自动屏蔽那声‘谢谢’,开始给阎默做饭。
阎默见她‘手法娴熟’的在厨房捣鼓着什么,还以为对方是个擅长厨艺的贤惠妻子,于是想帮忙的念头就淡了些,怕自己‘笨手笨脚’,万一再给她添乱。
但她万万没想到,姜含卿所说的‘下碗面条’,就真的只是下碗面条。
阎默看着自己碗里的清水煮面条,难得的沉默了。
姜含卿见对方一直坐在那里不动筷子,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不吃啊?”
她丝毫不觉得这碗单调到极致的面条有什么问题,反而跃跃欲试的想让阎默尝尝,“你以前可最喜欢吃了,每次都能吃一大碗呢!”
阎默:“......”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不行。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筷子,在心里措辞究竟如何才能婉拒,但姜含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自己,就像一只摇着尾巴正在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阎默顶着这样的眼神,想拒绝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没味道。
完全没味道。
这个女人做饭甚至都不放盐。
阎总在心里默默给差评。
姜含卿见对方吃了,赶紧追问道:“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医生说带你回忆一些以前做过的事,会有助于找回记忆。”万一阎默觉得这面条的味道很熟悉,一下子就想起她来了呢?
“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阎默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下。
她强行跳过这个话题,问道:“你也还没吃饭了吧?”
姜含卿一门心思全扑在阎默身上,自然也就忘了吃饭,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还没吃呢。”
“不过我是艺人,晚上也不能吃太多的。”
她以为阎默是想和她一起分享这碗面条,于是试探着敲了敲碗壁,“你是想和我一起吃吗?”
阎默噎了一下,问道:“你以前没有尝过自己做的面条吗?”
姜含卿摇摇头,“我倒是想尝尝的,但你以前总和我抢着吃,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说完,姜含卿想拿筷子夹一点面条尝尝。
她还未来得及将筷子伸进碗里,阎默突然抢走了一整个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光了碗里所有的面条。
姜含卿一脸懵逼的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小问号。
吃....吃这么快的吗?
她小声嘟囔,“就这么好吃?”没失忆之前就总和她抢着吃,没想到失忆之后还是这样。
于是,姜含卿对自己的手艺又多了几分自信。
阎默硬着头皮吃光了所有面条,并没有给姜含卿这个尝试自己手艺的机会。
“所以.....”她大概知道平常都是谁下厨比较多了,“平时是我下厨比较多吗?”
姜含卿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她怕阎默以为自己是个懒妻子,于是小声辩解道:“不是我不做饭.....”相反,她其实还挺喜欢做饭的。
只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原因,两人总是聚少离多,难得回家休息几天,阎默就更舍不得让她Cào劳家务了。
这么多年来,姜含卿动手做过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阎默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突然伸出手臂,环住姜含卿的腰,然后手法娴熟的解开穿在她身上的围裙,将这条看起来与自己气质十分不搭的樱桃小丸子牌围裙套在了自己身上。
姜含卿还没缓过神来,阎默就已经装备齐全的拿着锅铲走向战场了。
含卿看了眼已经空了的面条碗,觉得惊讶,“你还没吃饱吗?”在她印象中,阎默的饭量应该没有这么大才对啊?
阎默从冰箱里找到两个新鲜的番茄,手法娴熟的切了片,又在油锅里爆了两个蛋。
“你不是还没吃吗?”她说。
她还记得她是艺人的事,晚上不能吃太多,于是道:“是番茄j-i蛋,不会长胖的。”
一如既往的贴心。
姜含卿看着对方神情严肃的拿着锅铲,忽然间觉得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好像这人并没有失忆,也并没有忘记她。
她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而比起姜含卿的放松,阎默这边在思考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为什么她解她衣服的动作.....
会那么熟练啊!!!
第4章 离婚协议
吃完饭,阎默打算去浴室洗个澡。
姜含卿不放心,便多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毛巾放在哪吗?”
阎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声道:“记得。”
她记得所有。
她记得家里的毛巾沐浴液摆放在哪里,也记得冰箱第几格里有新鲜的蔬菜。
她甚至记得两天前,自己刚刚从花鸟市场淘来了一只小白猫,取了名字叫‘喵喵’,现在就养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她唯一忘记的,是有关姜含卿的一切。
这太不寻常了。
阎默已经逐渐能够感觉到,姜含卿这个人在‘曾经的自己’心中十分与众不同。那只喵喵恐怕也是‘曾经的自己’特意买回家哄这人开心用的。
毕竟阎默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毛绒控,她也不记得自己当初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态会想买那只小白猫。
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姜含卿这个人,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入侵她的生活,融进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影响着她的情绪波动。
或许,在她丢失的那十年记忆里,她们的确很相爱。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阎默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姜含卿只是温柔的冲她笑笑,“你记得就好。”
她选择大度的包容一切,只在低头的时候微微露出一丝悲伤。
阎默什么都记得。
除了她。
阎默看见对方明显失落的神色,心里也有些难受,于是赶紧躲进了浴室。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她不是以前的阎默,现在的姜含卿对于她而言,仅仅只是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她无法对着一个陌生人,付出和从前一样毫无保留的爱意。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对姜含卿究竟还有没有爱意。
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不能怪任何人,这不是她的错,但心里的另一种情感却不受控制的汹涌起来,不断的提醒她,她不该这样对姜含卿。
阎默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这个被情感困住,被‘妻子’套牢的自己。
她应该是无往不至,不受任何束缚的阎默,而不是轻易被感情影响的‘弱者’。
阎默坐在浴缸里闭目养神,思考着今后该怎么办。
尽管姜含卿给她的感觉很好,她也并不讨厌这样一个温顺的妻子,但.......她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二人世界,也不习惯和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家。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阎默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给周助理打个通电话。
“喂,老板。”作为阎默的贴身助理,周卫国二十四个小时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