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这个时候,飞飞的电话打过来了,“江哥,妈妈已经进了手术室了。”昨天我曾经对飞飞说过只要他妈妈一进手术室就给我打电话,人在此刻最需要安慰,“莫急,飞飞,昨天钱主任也说了,你妈妈这个手术问题不大,你在旁边也听到了。”“我晓得,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只能这样安慰他,手术都是有风险的,谁能下这个保证,估计他是在签医院下的那个病危通知单时心中没底了,我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你中午的饭有没有人做,不行,我回来给你们做饭,好不好?”“算了,我们都吃不下去,就是要吃的话,我们到对面去炒点菜上来,也是一样的。”他还是心不在焉的声音。
“那我过来陪你好不好?”我说这话时,我都有点不自信,这个飞飞是那种有点克己的人,他和他的家人一样,好象有点故意在回避我的样子,所以我也尽量回避一下。不过今天他这种状态,的确让人有点担心。他没有拒绝我,我很高兴地说:“那我顺路把香平丢在王师傅那里就过来。”在林林餐馆,我让香平先到后台帮忙,老板娘去进菜去了,我对王师傅说了明天再和老板娘联系的话,就匆匆忙忙向同济而去。
到同济时,只有飞飞和他姐姐在那里,坐在手术室的外面,面上的不安和焦急溢于言表。“飞飞,么样,你妈妈进去了多长时间了?”我问道。
“大概快一个小时了。”飞飞看到我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莫急,莫急,钱主任的经验蛮丰富的,不会有么事的,唉,你爸爸咧?”“早上姐夫来的时候,我让他把他带回去了,他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我们还顾着他,就借口让他回去看波波,把他支走了。”飞飞还是有头脑的,他的爸爸也的确再不能受到哪怕是一丝丝惊怕了,这个主意好。
时间就在我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中悄悄溜走,下午时分,妈妈终于出来了,钱主任也跟着出来了,看得出来,他很疲惫,他看到我在这里,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却让我和飞飞、还有他姐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术很成功。”是啊,等这五个字,我都等了这四、五个小时了,这五个字意味着,我帮飞飞找的这家医院没有找错,我对得起我亲爱的飞飞,这五个字意味着,那三万元手术费没有白费,我的心血也没有白费。这五个字意味着,飞飞从此不再会有什么思想压力,一切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祝福妈妈,祝福飞飞!
不过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妈妈还需要术后恢复,还需要调理,我们把妈妈送到病房大门时,就让汉香姐把她推进病房,妇科病房,我们可不方便进去的。这时我和飞飞都舒了一口气,才感觉有点饥肠辘辘,我们在对面小餐馆里炒了几个菜,飞飞一样夹了一点,又盛了一碗饭,给汉香姐送去,我就在这个小餐馆里等他。
一会儿,他就过来了,主动要了啤酒,我们就在这个小餐馆里喝了起来,事情都搞定了,飞飞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倒了一杯酒,先站了起来,一定要谢我。我心一凉,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客套吗。
飞飞毕竟不是香平,说话比他差远了,但是他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果然他这时说:“江哥,我晓得我说这话,你会不高兴,但是我真的‘找不倒’(不知道的意思)现在么样说好,只能对你说谢谢,你先听我说完,真的,我晓得这句话没什么用,我也不说了,你既然把我当你的兄弟,只要你江哥有么事找我,我一定照办。”说完,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妈妈的手术成功,他男子汉的气概又回到他的身上,这是我最高兴看到的,我可不想看到我亲爱的飞飞在生活的重压下,象小老头一样的生活。看到他一饮而尽,我也饮干杯中啤酒,这酒喝得高兴,喝得舒畅。
回到家里飞飞睡了。我买了点成菜,又煮了一点稀饭,让他醒来送去。他看着我,笑了笑,又轻轻地揪了揪我的脸,这种亲昵的动作是第二次了,我真的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他真的回心转意了吗,我在心里美美地想着,那样才好!
我就在家里幸福的憧憬着,可是飞飞到了8点钟还不见回来,人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是不是妈妈那里有什么就变化吧?我连忙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正在同济保卫处,我的头嗡的一声,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我问什么,他那边就收了线,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同济跑去。“可千万不要再有什么事了,飞飞和他的家庭可是再也经不住哪怕一丝丝折腾了,如果老天爷一定要让他们有什么事的话,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王师傅,却是香平打来的,“江哥,今天忙完了,林老板说,今后配菜师傅都要和王师傅一样,就在她这里睡,她给我们租了房子,就在这个公司后面。你说我么办,是不是就在这里住?”
我没有心情多说,也就没有想什么,就对他说,“那好,你先在那里住也行,几个人?”“目前就我和王师傅两个人。”“我现在正在同济,等一下再打给你,好不好,我明天还要到林林餐馆来的。”匆匆收了线,到了同济保卫处,正好林哥也在,好象正和飞飞在聊天,看到这种场景,我心里一宽,知道没什么大事了。
林哥面朝着门坐着,看到我进来,马上站起来和我打招呼,“小江,你来了,来,坐这里来。”林哥笑容可掬的样子再一次给我宽心。飞飞也站起来,侧过身子对着我笑,“是不是上次丢的那个钱有着落了。”看到他们的样子,第一个闪入我脑海的就是这个想法。
“小江,你的朋友不错啊。”林哥一等到我坐下,首先开了口,标准的北方音把他那副和蔼可亲的形象渲染得分外明朗。这个形象要是放在别的什么人身上,例如那个中医科的老陈身上,那就会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可是在林哥身上就是那么让人感觉到亲切,可能这就是一种领导魅力吧。听到林哥这话,我还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再看看飞飞,还是在笑,不过笑得有点腼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哥象说书人留悬念一样,说完这一句,倒不急着往下说了,踱到门边的小角柜旁,给我倒水。我心里那个急啊,快点说啊,这个时候谁还喝得下水啊?可脸上不能露出一丝丝烦躁的样子,眼睛一直跟着林哥那有点壮实的身体,期待着下文。
下文还没有期待到,一名警察领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个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两边衫袖处有揩汗的痕迹,额头上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虽然保卫处的空调效果很好,他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在流汗,眼睛有些潮湿。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觉得有点好笑。进来的那个保卫处的民警对林哥说:“林处,这个就是失主。刚才我在警务室接待的。”
林哥不慌不忙地先把茶放到我面前,才转过身打开桌边的一个文件柜,拿出一个文件包,对那个失主说:“你看看这个包是不是你的?”“是的,是的。”语气中的惊喜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说着就想去夺林哥放在桌上的包,林哥把他的手一拦,问他:“包里有些么东西?”“有一个钱包,钱包里有1600现金,有一张大额存款单,上面的金额是三万元,还有一张2500的支票票,一串钥匙和我的名片。”那个失主一老一实对林哥说道。
林哥点了点头,又对他说:“你看看这包里的东西对不对?”那人抖着手拉开包看了看,激动地对林哥说:“都对。都对。谢谢你,警察同志,谢谢您家。”然后拉着林哥的手,用力地握着。
林哥说:“你莫谢我,要谢,你谢这个小李同志,是他在住院部四楼卫生间里捡的。”说着向飞飞一指,我大吃一惊,什么?是飞飞捡的,这事就是这个正在我眼前腼腆地笑着,却分明有些文静,有些忧郁的帅哥做的吗,就是今天中午还一再对我说感谢,一再承诺要还钱给我的那个有些豪气帅哥做的吗,就是那个三天前因为父亲和全家借来的救命钱被偷,而一度精神萎靡得让人心痛的帅哥做的吗。
这一幕我真的不相信,可是我眼前的失主分明是握着我亲爱的飞飞的手,看来我还没有完全认识眼前这个帅哥,他的单纯和善良令我难以想象,钱虽然不多,也就一千来块,可是也是相当于他近两个半月的工资,何况目前他也正需要钱,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据为己有,只要不要那些存单和支票,这事谁会知道?
和林哥告了别,出来都已经是晚上快10点钟了,路上,我还是忍不住把我的想法问了出来。“飞飞,你还真了不起,连林哥都说你好咧。你么不把那钱自己‘筒’(类似于装荷包的意思)倒咧?”问这话我有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不过我是真的想知道,这个当代活雷锋还钱的时候是么样想的?
“我没有你那‘黑’(这里指缺德的意思),”看到我那开玩笑的口气,这个帅哥也和我用起调侃的语气来,不过接下来的话,还是让我看到了他的质朴,他的单纯,“我妈妈现在还病倒在,我要为她积点德,再说掉钱时候的心情我真的是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