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霍然回头。
“你!你怎麽还在这里?!”
而此时的陈尘除了震惊,更是懊悔得想去自杀──天知道他有多麽不愿让老师知道被人偷窥了隐私而让他难堪!
“老师,我……你痔疮发了吗?”陈尘知道这时候自己越是紧张就越会让眼前人难堪,便索性大大方方地问出来。
果然,沈彦在听了他看似不很在意的这句发问後,可怕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陈尘怕他尴尬,忙越过床来扶住他。
果然沈彦果然尴尬得连语声听上去都不太自然了:“……嗯,是的。”
陈尘一边庆幸自己在他病发时能在这里,一边又叫苦,自己竟在他极其尴尬地情形下在他身边,会不会被他讨厌死?
有了陈尘的相扶,沈彦得以顺利地进到浴室清洗。陈尘见他虚弱的样子极想进到里面帮忙,但终究不敢说,突然,里面传来沈彦的一声闷哼,陈尘吃了一惊。
“老师,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沈彦的闷闷的声音:“陈尘麻烦你把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一套睡衣拿过来好吗?”
陈尘拉开书桌最右端的一小小抽屉,过见一套睡衣和内裤放著。浴室门拉开一条缝,伸出的手臂似乎由於疼痛而略显苍白。陈尘看著又开始没了心跳节拍,回头走开几步看见床上的触目惊心,又走回几步隔著门问:
“老师,你另外的床单放哪儿?”
“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陈尘凑近一看,果然书桌下方两边都连有柜子,打开门,两边都整整齐齐地放著衣服,抬头一望,才注意到卧室一角放了个式样简单的毫不起眼的挂衣架,沈彦平日里上课所穿的几套西服都挂在上面。
略微朝里一看,在左边柜子里找到了床单,拿出来时伸进柜里的手触到一柔柔软软的质料,并不像床单,不由好奇捏出一角来看。黑色的丝质布料,薄而柔滑。陈尘看著,心里突然想起前不久街上看见的那人来。
竟真的是他吗……
沈彦出来时陈尘已将床单换好,扶他躺上床。
“老师,我送你去医院好麽?”
沈彦却反应得有些急促:“不用,我躺一会儿就没事了。”接著语声一转问陈尘,“你还没不回去吗?”
陈尘低了下头:“老师现在这个样子我怎能回去。”
沈彦躺在床上不做声了。陈尘静静地看他躺了会儿,忽而想起了什麽事,暗怪自己粗心:“老师,你饿不饿?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
沈彦没有回应,仿佛睡著了,过了十多秒才动了动头说:“钱在书桌中间的抽屉里。”
陈尘却问:“钥匙在哪儿?”
“也在中间的抽屉里。”
陈尘拉开抽屉,里面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夹,似乎用了很久,表面有很多斑驳的白色痕迹。拿起来细看,皮夹口已破了条口,刚要放下陈尘心里忽一触动,将皮夹轻轻打开,看到了里面夹著的身份证。
沈彦的年龄让他出乎意料,猛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对沈彦的所知太少。就连原本以为知道的年龄也估计错了。心里为自己对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所知太少而渐渐闷闷不快。
不知沈彦的口味,陈尘便估摸著在附近的饭店里提了些饭菜,用大食盒装了提著,来到一间营业至十点的药房,走到柜台。
“医生,麻烦给我拿一些……请问,痔疮发了该用什麽药?”陈尘一时想不起电视广告中看到的发痔疮该用什麽药,便问。
“九华痔疮栓、远兴痔疮水”一瓶似外擦一瓶像洗剂一样的东西搁在玻璃柜台上,还带了一盒像是消炎的药。
陈尘拿著看看又抬头:“他不是一般的情况……很严重,还流了很多血。”
那卖药的老医生看了陈尘一眼:“你吗?”
陈尘不由翻了翻白眼,如果是他还会站在这儿吗?!真是老糊涂了!若是平时陈尘早顶了回去,不过今天不行。
“不是,是我朋友。”他平和著语气。
“男的还是女的?”
“男……”
“流了很多血?”
“嗯。”
“那是直肠出了问题,大概是炎症。”
陈尘听著。
“给你开点止血消炎生肌的药膏,外敷。”
陈尘提著饭盒和药,开门进屋,沈彦对著门侧身躺著,没戴眼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吃饭了,老师,我刚刚给你买了点外敷的止血消炎药。”
沈彦似吃了一惊:“医生……没说什麽吧?”
“医生说有可能是直肠发炎,破裂才大量出血……老师你……到底是怎麽了?”话一出,沈彦表情有些僵硬,陈尘见状又怪自己一时少了心,像这种类似个人隐私,作为老师怎肯愿在自己学生面前透露,这样一想忙转下一个话题。
“饿了吧?刚刚买了些饭菜,我也没吃,一块来吃。”
把大食盒打开,然後又拿出饭店配送的小饭盒盛好饭菜放到桌边。沈彦慢慢起身斜靠在床背,眉不经意地皱了下,马上用双手微微撑著,似乎想减轻下身的疼痛。陈尘看著,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嘴动了动,几乎没有太多的思虑和考虑其後果。说了。
完全不能抵制那甜蜜的诱惑。
“老师……我来喂你。”
沈彦抬头,眼里满是惊愕。那双幽黑的眸定定看住陈尘。
这双眼,看不清陈尘眼中的慌乱。
却仿佛能看到他心内的,更深层的东西。
沈彦忽而笑了一笑:“也好,我还真有些不方便,那就麻烦你了。”
陈尘心中不禁狂喜,便仿若自己的告白被他接受了一般,感觉那端著饭盒的手腕上的经脉都欣喜得无法抑制地跳动。
如同他的心。
沈彦依旧双手撑著,任陈尘一口口地喂他。
陈尘端著饭盒,坐在床掾,心中竟有些许的迷惘。
幸福,几乎洗去了他的思维,随後又蛮横地霸占了他整个的身体。
“好吃不好吃?”陈尘总算拉回了点理智问。
沈彦看著他点头,突又说:“学生给老师喂饭是不是有点奇怪?”
陈尘一愣,马上说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是病人。”
“而你是护士?”沈彦忽然开起玩笑来。
“我是你一个人的护士。”不知怎麽的,陈尘就说出了这句话来。说了便又後悔了,明显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戏谑逗弄之意,事实上他说时并没想过什麽,就那麽自然地说出来了。
沈彦咽下口中的汤,忽然停住了动作,就这麽静静地看著又递上一勺汤的陈尘。
“我饱了。”
陈尘见他吃得也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
“陈尘,你把我的眼镜放哪儿了……我看不清你……”语声竟是从未听过的轻柔,陈尘愣住。望进那双眼发现它在笑著。比星子更闪亮,连那平日里大都干涉的唇也因刚摄入营养而滋润异常。
於是陈尘吻了下去。
轻轻地用舌尖触著那柔软的唇瓣,像只偷食的小麻雀战战兢兢的。只在周围徘徊著,品尝自己渴求已久的美味。
沈彦似乎是呆了,并没有做出什麽反应,又或是双手撑著来不及动弹。在他空出双手推开陈尘时,陈尘那带著清水气息的吻已悄然结束,轻捷得如同它的来临。
沈彦送了双手,撑著身体躺了下来。
……
“老师,我……”陈尘想就此而出的告白被沈彦打断。
“你还没吃饭吧?”
“……”
“快吃吧,呆会儿就冷了。”看著已闭上眼睛的人,陈尘知道,这事是急不来的。
他开始低头吃饭。大概是舌头还在眷恋先前那种清新的感觉,那本瞧著可口的菜吃在嘴里也无甚趣味了。随便吃了几口後,陈尘把桌子收拾干净,又到浴室洗漱。刚出去买饭时顺便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毛巾牙刷还有内裤。
“陈尘,什麽时候了?”躺在床上的沈彦问。
“九点四十了。”
陈尘边用毛巾擦著头发边说。他舒服地冲了个澡,身上只穿了条新买的内裤,发上的残留的洗发水清香让他心旷神怡。
“老师,你的洗发水和香皂一直都是这个牌子吗?”
“嗯,用得久了习惯了。”
“那我以後也用这个牌子的。”陈尘坐到床边,沈彦像是吃了一惊,转过头对住陈尘。
“你……还不回去吗?再过一会儿可能末班车也赶不上了。”
陈尘躬著身子略微凑近点:“我今天要留下来照顾你。”忽而脸上又露出丝丝狡猾的笑,“再说,去我们那儿的末班车因近段施工已经减了一班,九点半就是最後一班了。”
“……”
“老师,你讨厌和我一起睡吗?我洗了澡的。而且也不打鼾。”
陈尘做出委屈的样子。卸下平日那时尚品味的著装,此时只穿著条内裤全身光溜溜的陈尘,那种十六岁大男孩所具有的阳光却又略带顽皮的气质如同他优美的躯体线般显露无余。
沈彦静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这里只有这麽一床被子,我们俩一起恐怕不够。”
“没关系,我是个大火炉……”说著话的陈尘突然醒起沈彦还没上药,“老师我帮你上药。”
话说出後,两人俱是一僵。
“我……去客厅,你不用去浴室,就在房里上药,好了叫我一声。”陈尘把药递给沈彦,自己一溜烟跑进客厅了。说是客厅,其实只是由卧室进入浴室厨房的仅三平米左右的过道,什麽也没有,连桌子也没。
在沈彦一声“好了”之後,陈尘终於如愿以偿地躺倒了沈彦的身边。
他兴奋得根本睡不著,却一直忍著不让自己的躁动付诸於动作。过了一会儿,听到沈彦气息渐趋均匀,他才挪著身子靠近,伸手把背对他侧睡的人搂进自己跳动得旺盛的胸膛。
心扑通扑通地,就在他脑里反复念叨著,我失眠了、我失眠了时,
出乎意料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