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一个来月,天气愈发地热了起来。不过听松小屋坐落在山坳之间,高耸的山峰挡住了烈阳直射,在加上从山顶顺势而下的山风,小屋内倒不是特别闷热,到了晚上睡觉,甚至还需要在身上加一张床单。
这期间程管家又来过两次,给殷武白灵送来日常用品。白灵自己的家里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倒是有一天趁着殷武进山打猎,白灵下山一趟,又购置了很多东西回来,其中当然少不了殷武最爱的一坛美酒。
偶尔闲聊起来,殷武也曾问过白灵家中情况,白灵只说家里人对他一向不怎么管束,其他的好像不愿多说,殷武也就没再多问。
这日一早起身,殷武又在院子外的空地上练武——他从前都是在院子里练武,自白灵来了以后,他怕起床太早打搅到白灵休息,所以把练武的地方彻底搬到了院子外边。
正练得起劲儿,忽听远远地一阵马蹄声传来,殷武收势看时,几骑马已奔到近前缓缓停住。为首一人二十来岁年纪,骑一匹高头大马,着一身劲装短打,手上拿着一柄红缨枪,腰里还配着一柄宝刀。长相虽不十分英俊,却很有几分男儿英武气质。另有两人紧随此人之后,与他年貌相当,衣着华丽,明显都是富家公子。
在这三人之后,各自紧随着一名汉子,看衣着打扮,显是各人的亲随家仆一类。
“我等进山打猎,一时迷路,可否向兄台问问路径,讨杯水喝?”当先那人等马身停稳,就在马上向着殷武抱一抱拳。
“好说好说!”
殷武见他人品不俗,举止有礼,忙抱拳还礼。随即向前推开柴门,敬候几人入内。
那三个公子跳下马背,相继进入柴门。三个随从立在门外,牵了三人的马匹。
那为首之人对殷武似乎极有好感,一边向着殷武不住打量,一边自我介绍姓段名飞。另两个公子一个姓金,一个姓马。
殷武见他似有心结纳,正要报上自己姓名,可巧白灵听见动静,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段飞回首一望,猛地愣住。
白灵见他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皱了皱眉,礼也不见,又转身回进厨房。殷武瞅见段飞呆愣愣的,嘴里也是喃喃有词,仔细一听,好像是说:“我死了吗?我死了吗?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娇嫩绝色的男儿?莫非……真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了?”
殷武对段飞本来也是颇有好感,但见他瞅着白灵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不由起了厌恶轻视之心。当下也不通报姓名了,抱一抱拳道:“三位既是进山打猎,此时时间不早,还是喝口水早早赶路的好!”
姓金姓马两位公子听他这话已有赶客之意,相互一望,脸上均现恼恨之色。回首见段飞兀自盯着厨房门口发呆,对殷武的话竟是一字未闻,姓金的存心找事,故意凑到段飞耳边说道:“这孩子比起大哥屋里那个玉宝儿还要娇嫩美貌了几分,大哥干脆把他带回去,日日伴在身边,岂不是件美事?”
“啊?”段飞神色犹自恍惚,随口应了一声,“这样……能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这些穷家小户的,多给他些银两,还有什么不肯的!”
殷武听他两个嘀嘀咕咕出言不逊,不单视自己如若无物,更将白灵糟蹋了进去。这些日子他早已经将这位结义兄弟当成了世上最亲密贴心之人,岂能容人当面污蔑?禁不住心里暗生怒意,上前“咄”的一声喝:“三位喝了水赶路要紧,再要胡说八道,休怪我要不客气了!”
段飞被殷武喝得一愣,一直没吭声的马公子先忍不住喝骂出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跟我大哥说不客气的话?我大哥看上你们家的孩子,那是你们家的福气。你敢如此无礼,信不信我兄弟拆了你这间破房子!”
“好啊!”殷武怒极反笑,“我且瞅瞅你们怎么拆了我的房子!”
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径自退后一步,瞅紧三人,蓄势以待。
姓金姓马的原是少年性情,唯恐天下不乱,何况他三个都是富家公子,平日一呼百诺,谁敢对他们稍有忤逆?眼见这穷小子拉开架势,也忍不住跃跃欲试,便要上前动手。段飞到此时方完全回过神儿来,忙一手一个将两人拉住。
“两位千万不可鲁莽!原是我有些失态,怨不得人家生气。”一边说,向着殷武深深一揖,“这位兄台请息怒!在下……老实说对美貌的孩子有些偏好,方才见……令家人如此人才,一时失态,还请兄台赎罪!”
殷武听着不由一愣。自古龙阳之好、断袖之痴所在多有,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即是当今的富家豪门子弟,也多有豢养美貌少年的风气,但能像段飞这样坦承“对美貌的孩子有些偏好”的,却实在绝无仅有。
忙收起了轻视之意,抱拳还礼。
“段兄言重了!段兄性情爽直,比起许多假道学伪君子来,实是强胜了千倍万倍。方才在下一时失礼,还望段兄海涵!”
“好说好说!兄台能够说出这番话来,我就认你是个知己。”段飞大喜,拉住了殷武的手好生亲热,“兄台高姓大名,现在可以赐教了吗?”
“在下姓殷名武,方才那位姓白,是我的结义兄弟。”
“啊?”段飞一下子跳起来,一手指住了殷武,“哈哈”笑出来,“你说……你姓殷,叫殷武?那么……程宏程老爷子是你什么人?”
“那是在下岳父,却不知段兄……?”
“太好了!我说怎么一见殷兄就感觉十分亲近,原来我们本是至亲骨肉!”
殷武被段飞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殷家一连几代人丁单薄,虽有一个姑妈,却远嫁到了外省,如今能跟他称得上至亲骨肉的,在本地除了岳父岳母,实在找不出来第二家。
“你是我表妹夫呀!程宏程老爷子是我亲姨丈,程家大小姐是我亲表妹,你说……我们算不算是至亲骨肉?”
殷武恍然大悟,忙又躬身做礼。段飞一把搀住,又“哈哈哈”地笑起来。
“老实说,我姨娘每回来我们家,提到殷兄总是……不那么满意。可真没想到,殷兄居然是这么一位相貌堂堂的好男儿!回去再见到姨娘,我倒要跟她好生说道说道了。”
殷武连道“惭愧”。眼见这位“表兄”言谈豪迈,有话直说,心中愈生好感,忙请三人进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