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小说:当王子遇到王-第42章
潇洒抽屉
1 年前

99、这样的爱情

他曾经爱过一个人,年少轻狂时候。

爱得不知天高地厚,只想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那个人面前。

他自然是很美的,年轻的身体,缱绻的眼神,连呼吸都带着一点甜腻的味道,须臾不要分离。

于是他离开了他原本应该发光的舞台,中断了进修中的古典音乐,跟着那样爱着自由的情人一道去了异国他乡。

然后,东窗事发。

十多年前的社会里,同性恋还是个禁忌到不容提及的名词,他立马被视为家族的耻辱,何况他本来就不如他兄长,走着一条家人不曾预设的“偏道”。

大少爷第一次尝到了人间疾苦。

他其实并不怕这些。他不怕那些恶意的嘲笑,带刺的疏忽,异样的眼光;他也不怕没有明天,不怕贫穷、饥饿、困苦,和走投无路。他不怕的。

他爱着什么人的时候,其实可以很勇敢。何况那时候他也不曾知道什么叫怕。

直到那个人骗了他。

段榕回想起来的时候,总是已经恍惚了那人的容貌,甚至连那一段时光都记不清了,但仍旧记得那种感觉。

第一次知道他乱交时候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他吸毒时候的感觉。

第一次被要死要活的情人逼着向家里要钱时候的感觉。

第一次被喂下LSD时候的感觉。

第一次被人半夜敲开门比着尖刀划开静脉,好让电话对面的大哥给钱的感觉……

段榕即使记不清了,闭上眼睛还是觉得很冷。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丢在路边,然后一无所有的冷。曾经他都不曾怕过。但是原来他不怕苦闷的现在,不怕那个不会有的未来,却怕他伸出手去,却握不住那一双带着温情默默的手。

甚至,那把手里握着刀。

想划开他的命,来换一点点白粉。

那所有的冷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没有暖的冷,不值得人去为此勇敢的。

所以他服输了,投降了,失败了。他的勇敢不值一名。连同他的爱情。

他被带回家戒毒,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治疗恍惚无措的心伤。

他曾经让家人失望,现在恐怕更加如此。只是他们曾赤裸裸地经历过彻底失去,使得他们的要求降到仅仅是——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乐意。

无论在柜子里还是柜子外。

但是这样的宽容连同最好的心理治疗师,似乎都没有办法治好他。

段榕知道自己不是病了,他是缺了,他的心缺了那么一块,他没有办法再做回曾经那个仅仅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温暖的、正直又勇敢的年轻人。

可是他多么急切地想要去补全缺口,他多么急切得想要去爱。他又变得那么得懦弱,不藏在权势的盔甲里,总觉得不知何时又会被挫骨扬灰。

那时候他早已足够强大。他写得出受过伤的曲子,也由此明白如何让人温暖。但是他骗着别人没有办法骗自己。

所以爱情自然而然变成了金钱游戏。

他的情人们脸上笑着,口里爱着,睡了,拿了,走了,背后咸凉一句,脏得很。

他站得高,活该就是一句,脏得很。

他只是想要记忆里有过的一份温软又纯净的感情。或许这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但至少应该强大到足以给人一点天长地久的想往。但是,比他懦弱得大有人在,因为大家有的都不多,跟他一比更是少的可怜,拿什么来花在一个像他这样的人身上。

他如此光鲜亮丽。

只是即使流着血也不会有人见到。

他也慢慢地忘记了这回事,似乎他本来就该这样。权宜变作了合宜,频繁地换着枕边人,时刻牢记着要在刀子伸出来之前,体面有礼地落幕。有时候也会偶然想起,曾经似乎是为了追求什么东西才走的如此之快,可是一转身就忘记了,那东西是什么。

然后他遇上了他。

一本君主论,似曾相识。

反正不知为何,似曾相识。似乎曾在人来人往的异国他乡有过擦肩。当然,这不重要。猎艳才是重要的。他知道他有意,这就够了。他不怕他不上钩,他能让人轻易爱上。

这一切都是在轨道之中的。

但是肥鱼上了钩之后,一切就脱轨了,他甩着小尾鳍狠狠甩他两耳光:该醒了!

段榕一边忙着抓他一边醍醐灌顶,看看过去: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把他抓回了家去。

当然,有时候段榕看着那条鱼神气活现地在他面前游来荡去,占据了他的沙发他的房子他的鱼缸他的存折卡,也会有点不解。

鱼顶着他的鼻子理所当然地吐泡泡:你的,当然就是我的啦!

段榕一时间有点糊涂了:就这样么?

鱼继续甩着小尾鳍狠狠甩他两耳光:当然了!你还想找谁!你这辈子,就这样一眼望到头啦!

段榕捧着他放水里看他绕着自己打转,突然间意识到,似乎一瞬间的事情,他就得到了想要的全部。

强大的,正直的,温暖的。

一份那么那么好的爱情。

那么简单么?

喜极而泣的他又惴惴不安起来。

因为他不配了。

他有过那么多那么多洗不干净的事。

一件一件地被扒开,扒开在他最重要的人眼前。

那种滋味太难受,只要他的黑暗面还没有被扒干净,他就永远在等着最后的审判,他求不来一个安宁。

而鱼又太淡定。他知道那是他对自己好,但是他就是犯贱得信不了。明明有更好的人爱他的。

或许,更潜意识里,那淡定的鱼鳍里会不会也藏着一把刀……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怕了。段榕爱起来的时候总是这样,他只怕有一天那条鱼不再神气活现地在他面前游来荡去,占据他的沙发他的房子他的鱼缸他的存折卡甚至他的户口本。

所以他只能捂着。

他张着嘴却说不得。

他惶恐着却留不得。

越来越慌张……

直到最后醒来看到那张纸条,看到家庭医生。

他那么高兴。

他终于被扒光了,而那一刻等待他的也并不是惩罚。到最后顾东林都没有刀,他只有能一巴掌打醒他的柔软鱼鳍。

这样的爱情。他可以有了,从此以后他可以有了。他终于摔落到了谷底,不会再摔,以后只会更好。

但是顾东林却……却这样,没了。

段榕找不见他,哪里也找不见。

医生说他去找了谢源,可是谢源他也找不见。他没有这个权力。他大哥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三天后才有人想起来通知他。他被带到一个从来不曾到过甚至听都不曾听闻的地方,隔着无菌室的玻璃窗看他一眼。

他为谢源挡了一弹,从此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撞裂的钢板在肚子上拉了条大伤口,出血过多,抬进来做手术的时候几乎整个肚子都被掏出来理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严重脑震荡。

醒不来,不论怎么叫都醒不来。

十天里他割了三次脉。

谢源拄着拐杖说万一小七醒来看不到你,他怎么办?

段榕从此没再试过。

他问自己:你真的害怕会和他生离死别么?

不会的。段榕很明白,答案是不会的。他不害怕,因为不会有这么遥远的距离。

那么他已经跌落进谷底,不会再坏了,只会更好。

他跟家里人交代了后事。

他说如果哪一天他的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那他也不活了。

他说孩儿不孝。

他说顿首拜别。

家人依旧是……没有办法。

却没想到这样的段榕竟然比之前更像个男人了。

他积极地接受治疗,安静地陪着那个不会出声的人,自己慢慢学会了熬汤煲粥,带到医院里凉了一整天没派上用场,回来热一热,还能照顾自己的胃。有时候想起来,还会去接孩子上下学,只是很少往家宅里走动,似乎是怕老人见着了伤心。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等待,却鲜有等对的时候。不是错了时间地点,就是错了人。这一次,不论什么结果,于他来说,都会是,很好很好的结果。

他知道他握住了一双手,从此不会被松开。

谁被谁驯化也无所谓。

顾东林最后给他的纸条上写着:……你觉得你先爱,我吃定你,其实也不是那样子的。我圈着你,用的是两只手,不管你以前怎样,以后都会是这样,因为没有再多的手去牵别人了……

多好的爱情。

原来不是别人赐予的,是他用双手圈住的。

那么他愿意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顾东林醒来,已经是十个月以后了。段榕看着他睁眼,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很多医生涌进来,伸着五指让他认。

他们曾经在他问起来的时候,推说造化与天意。所以现在他们来验证这造化与天意。

那条鱼即使躺在床上,也拿尾鳍狠狠甩了他们的耳光:用阿拉伯数字来验证我的灵魂秩序!Areyoufuckkidding!Onlydiamondcancutdiamond!

医生严肃地转过头来对他道:没大问题。运气好足了。

他早已喜极而泣。

他有很多很多事想亲自告诉他。

“我也有好多重要的事要告诉你!”顾东林自然而然攀上他的手,一脸受了极度惊吓的表情,“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我梦到我学生做了埃及法老,在亚历山大的法洛斯灯塔干掉了凯撒!我操!然后他放逐了克拉奥佩特拉、吞并了安东尼的舰队、在亚克兴海战中大败屋大维,依照第二次布匿战争汉尼拔的进军路线从西班牙新迦太基出发,翻越阿尔卑斯山进攻亚平宁本土,还他妈赢了!他赢了!他打下了整个意大利,从阿尔卑斯到西西里,烧掉了元老院,把所有SPQR全部涂掉!直接把屋大维逼到高卢和凯尔特人作伴去了好么!又按照亚历山大大帝的进军路线把小亚细亚打下来,等待十几年后在牛棚里狙了耶稣基督啊我操!他要毁了整个西方文明就留这个希腊玩弄于鼓掌之中我操!你去看看,历史还对么!埃及一统天下了么!”

100、保你过得红火

刚进来听了个尾巴的谢源斥他:“什么胡说八道!你又听不懂埃及话!”

“托勒密王朝!公元前四十七年!官方语言是古希腊文!我刚开始的确听不太懂,做梦做到后来能过专八啊靠!还学了不少三角洲的俚语!”顾哲后怕,“整个西方文明都毁掉了呀毁掉了呀!那个时候正是教父时代结果他下令处决西塞罗!我操所有智术师也好哲学家也好统统活不下去了,失业啊!”

谢源挨着步步紧贴的不高兴少年坐下,安慰他,“这也不是挺好?从根源上消除八国联军的可能性,真可谓斩草除根。”

顾东林扒头:“怎么会!如果世界是埃及人的,他们入侵中国带的八国联军就会是安息天竺帕提亚什么……统统是彪悍又信真神的闪族人啊!异教徒统统插在削尖的木棒上沿着城门排成一溜高速公路护栏有没有!他们还会敲掉孔子像的上半身,给大声至圣先师安上个狗头或者鳄鱼头!所有名人都他妈非得给塑成侧着脸左脚在前还不穿鞋头上顶一坨香膏热了全往下流我真心受不了啊!全世界就埃及文明干的出来这种事啊!太耻辱了啊!那个名叫程大飞成天坐在第一排看着我笑呵呵一脸没听懂最后只能在试卷上写句‘老师,我是铜铁做的,求过’的家伙……快去阻止他!”

谢源表示稍安勿躁,世界依旧是西方人的,鸦片战争依旧是铁板铮铮地写在教科书上,中国人依旧崇洋媚外,摸着石头过河摸上瘾不肯上岸,也没有狗头圣人和高速公路人肉护栏。

顾东林脸色惨白,嚓嚓嚓抖得骨头都发响,明显是后怕,四下看看,眼睛湿漉漉地把自己埋进段榕怀里:“吓坏啦……”

段榕一边幸福地圈住他心想:这绝对是我老婆!如假包换!一边叹了口大气:重点不大对啊,好弟弟!

顾东林后来又问谢源,这一撞没白撞吧。谢源叹气说,授衔最后一碗水端平,谁家都不便宜,提了个二炮上将。

顾东林知道绝对没这么简单。谢源都被人狙了,南京那边绝对会借题发挥,这世道就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即使明面上一碗水端平了,不信私底下不给谢家好处安抚安抚。

当时谢源周围的保安第一时间把他们救出来,送到最近的医院时候,就通知了南京那边,首长的心头肉居然被人给伤了,毛九十岁的老人当夜飞到北京,简直要拆了中南海。谢源的大伯当时正在国外参加一个部长级会议,觉得时机正好,把这事交给谢源处理,赶回来的时候简直被首长骂得爹妈都不认识了,一口咬定“三儿死得早,你们几个就亏待他唯一的儿子,我就说不要他来淌这趟浑水”,手杖敲得那叫一个响,一边敲一边感叹自己人年纪大了要受这帮鸟儿子的闲气,谢源没爹没娘正好跟他这不中用的老头子凑一对,剩下的你们都是忘恩负义不讲孝悌的逆子!几个叔伯情知一直以来都是老爷子自己要捧小侄子,这时候也没办法了,乖乖挨下,然后去庙里烧香拜佛保佑谢源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最后谢源果然没出什么岔子,因为顾东林扑他身上替他挡了子弹。老爷子立刻涕泪横流,下了死命一定要把人医好了,不论怎样,要活蹦乱跳的!这才转到军区医院里,当大熊猫看顾起来,缺啥补啥。否则以段家的能力,倒也做不到如此省心。

如今顾东林醒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每天做做复健,虽然离蹦跳有点距离,但是位移完全没问题,每天掺着他老公在初夏的公园里溜达。谢源放下了心头一桩大事,终于有机会带着西装革履的不高兴小少年回家,老爷子眼神也不好,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谢源便很诚恳地站在一丈外介绍:这是我上次跟你说那孩子,现在在做一个关于发现宋词中的费尔巴哈定理的研究。老爷子很满意,觉得这是不放弃国故的有为青年,转头把性别这事忘记了。

等顾东林好全了,段榕也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带着他回老宅去。这段时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地照顾顾东林,只听说他哥终于把婚给离了下来,带了新人回家。只是想到自己惨得无以复加,恐怕看了也羡慕嫉妒恨加重病情,一直没见过新嫂子的面。临门口才想起没带见面礼,把顾东林先放下,自己倒车出去挑礼物。结果顾东林进门一瞧,顾不上和公婆寒暄就唬了一大跳:中宫居然抱着孩子在窗口哼歌!

这什么状况?

中宫看到他也是吓了一跳,循着公婆终于拉着顾东林的手哭完,赶紧把孩子让给保姆,寻着凑一块儿,这一通气才明白:糟糕,这果真是做了妯娌!

小雅简直要晕过去了:“你搞基不会换一户搞么!非得追着我不放么!你阴魂不散!”

顾东林气粗得很:“怎么是我追着你不可!我进门比你早多了,这是你自己劈腿没劈好……”说着被中宫一个眼神杀回去,赶紧正儿八经道说真的呢,犹太圣典羊皮古卷《塔木德》说,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和一个劈过腿的女人结婚,床上睡着四颗心,你赶紧注意点。

中宫高贵冷艳地抱着胸:“总比你们床上睡着两条JJ好。”

顾东林表示哎呦,头疼,头有点疼,哎呦头疼得战斗力都下降了……

中宫表示你别死相:“我们领完证了,就差办酒席了啊,顾东林。你自己轮不到娶我,别一副死相毁我婚礼!我估计你家那个还得闹,你给我把他拾掇着,等会把口风传到爸妈那,我看这事儿怎么收拾!”

顾东林大骂:“你怎么不说你家那个!看我的眼神本来就那样的,这要是让他知道我睡了他老婆十年,非得把我逐出家门不可!我告诉你,我要是因为你搞不成基,我非把你儿子也教成基佬你信不信!我还让段榕他儿子强你儿子一百遍啊一百遍!”

中宫一边听他叫嚷一边淡定弯腰拔拖鞋,顾东林一看大事不好,赶紧出招:“这事儿上我们要齐心协力。段榕他见过你的,等会他一来,一犯病,这事儿就不好了,又得乱。”

中宫把拖鞋穿回去:“曰!”

“理一遍,现在是你想跟你家爷们好好过,我想跟我家爷们好好过。你要好好过,首先要搞定的是我爷们,我爷们是你们现在唯一的阻碍,因为他怕我们在一起;我要好好过,首先要搞定你爷们,你爷们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阻碍,因为他不单讨厌我还怕我们在一起。”

“Point!”中宫严肃脸,“废话恁多!”

顾东林一拨眼镜:“在不同时机下,劣势有可能转化成优势。我们索性就不等他们发觉了,到时候百口莫辩,太被动——要先出手为强。他们怕什么,我们不能光躲,那没用,要用那怕的拿捏住。这样,你去见我爷们,我去见你爷们,诈唬一遭,各取所需。”

中宫冷哼一声:“好说,好歹姐也是外交系毕业的,你爷们,哼哼。”

顾东林指着他:“别把我爷们吓割脉了啊,好不容易治完一疗程。”

中宫看窗外驰过一辆骚包的布拉迪威龙,回到保姆那里抱着孩子走下楼去,进了花园。顾东林则走到段柯的书房外,推开门。

段柯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到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派克笔:“身体好全了?以后做事多为阿榕想想,别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顾东林一P股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你老婆的前男友,是我。”

同一时刻,车库外。

段榕目瞪口呆地摇下车窗:“你?你在我家里做什么!”

中宫逗弄着婴儿,高贵冷艳地一笑:“一直听说小叔子很有才,跺一跺脚娱乐圈要震三下,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段榕开了门出来,面部抽搐:“你……你……”

“你什么?叫嫂子。”中宫抬了抬下巴提点。

书房里。

顾东林从石化的段柯手里捏来派克笔,在手里流利地转着:“我呢,出了次车祸,以后这腿脚就不灵便了,加上肚子上开过刀,身体怕是不怎么样,后半辈子全指着你弟弟呢。你若是再为了无聊的理由挑拨我和你段榕,我到时候单身一人无路可走呢,就回来抢你老婆……弟弟还是老婆,自己选吧。”

车库外。

“我不会让你留在家里的!”段榕咬牙切齿,“你勾引了他不说还勾引我哥!贱人!毒妇!”

中宫温柔地哄睡了吐奶的孩子,悠悠闲闲地呵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只是呢,我一个妇道人家,奔了三,难得还能跟你哥你情我愿的,又给你段家生了孩子,后半辈子全指着你哥呢。你若是再为了无聊的理由挑拨我和你哥,我到时候单身一人无路可走呢……就回来抢你老婆。哥哥还是老婆,自己选吧。”

段榕恨极:“他爱得是我!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不过就是个过去时了!”

中宫咸凉一句:“哟,这话说的,我巴不得祝福顾东林这破锅终于寻到你这破盖了。你就好好守着你那口锅过日子,别看着别家锅里,明白么?小、叔、子?”

当晚段家兄弟坐一块儿,明显血条不足,彼此头上都绿油油的一片。

段榕吃完晚饭就强烈拒绝了老人家留宿的良好夙愿,带着刚出院的老婆匆匆回了家。顾东林很遗憾地告别了那个既有黑丝大蓉儿又有黑丝中宫的人间天堂。

这边厢顾哲把段家搞定了,段榕就捉摸着要把顾家搞定。顾东林觉得有件事很奇怪的,那就是出院打个电话问爸妈,言谈间那都不知道他出车祸了,这才知道段榕瞒得紧,假托他去国外参加一个项目,每个月还摹他字迹给家里写航空信,得到表扬数斤香吻数打,恩准毛脚女婿见丈母娘去。段榕大喜大惊。顾东林却愣是没事人一样的,把还放暑假的段劼给带上了。

毛脚女婿很紧张,怕自己跟儿子都被丢出来,段劼也差不多,两父子很诡异地僵硬了一路,最后下了飞机,颠着长途大巴到了海滩涂上,风尘仆仆地见到下半身埋鱼塘里的老丈人时,都受了很严重的惊吓。

顾家爸妈儿子认不出来,段榕倒是认得出来,很殷勤地去地里挑了好瓜,割了好菜,捉了好几斤虾啊蟹啊烹了吃。顾爸爸看着段榕,那是很欣慰的:“你这娃儿好,高大,料肉比高。我家娃儿我这么多年,给他喂了多少斤饲料,啊?他就不长肉!你这品种好,北方种子,你家娃娃也好,生病也少吧?”

顾妈妈用龅牙披着甘蔗皮,淡定提点:“人家小段那是人,不是虾。”

顾爸爸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筷子:“吃!吃饲料!”

吃了一半,顾东林一边剥虾一边就全给兜了:“这我配偶。”

顾爸爸一愣:“啥?”

段榕结结巴巴解释:“就是……就是土话叫老公的那玩意儿……”

“等等!”顾爸爸消化了一会儿,脸上风云际会,颤颤巍巍伸手指着顾东林的鼻子,“你……你这不孝子!你居然找了这么个……这么个……”

段榕无地自容,拽着顾东林要跪下演苦肉戏,顾东林一脸无所谓。

顾爸爸更怒,把脸盆似的饭碗掀了:“你怎么能找个北方人!北方种子和南方种子不一样,配一块儿要出问题的!夏天容易生病,抵抗力低,料肉比也低!连水塘的咸度都不一样啊!你这不听话的小孩哎呀!”

顾妈妈继续淡定批甘蔗:“啧,都说了,小段是人,不是虾。”

顾爸爸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他们吃的饲料也不一样!我家娃儿成天跟着你蹲凳子上拿一尺长的筷子呼噜面条?”

段榕泪流满面:“我也吃饭的。”

顾爸爸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大饼子里头加泥鳅粗的大葱蘸酱吃?”

段榕继续泪流满面:“我吃饭。我们全家都吃饭,菜都是他决定的。”

顾爸爸思考了一会儿,回身把饭碗捡起来,盛饭去了。

顾东林朝他眨了下眼睛,表示这事儿就那么成了,搁下饭碗和他妈坐着一道批甘蔗。

段榕表示虽然过了关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于是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在顾东林家里住下了。每天早上被顾东林拉着起来,就挽着裤腿偷无花果吃,吃饱了骑上一辆破二八,前头坐着娃后头坐着婆娘能骑个一千多迈,成天在青山绿水里晃晃悠悠,啥事也不想。骑回来跳到船上躲莲叶底下睡午觉,睡醒了一手撩过去,能掰好几个莲蓬头,还没吃完就被顾东林一摇船沉到水里,一大一小两只旱鸭子由是还学会了游泳,光溜溜爬起来顺路就乘顾爸爸顾妈妈不注意,去隔壁田里摘个西瓜沉井里凉。

这种日子过了大约半个多月,顾爸爸某天吃着饭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段榕说:“不对啊,你怎么是个男的呀?咱们家的媳妇怎么会是个男的呀?”

段榕也傻:“我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进的门。”

“所以呢?”

段榕很蠢的:“所以我是姑爷啊!”

顾爸爸也给他搞混了:“我家姑爷……怎么会是个男的?”

顾妈妈淡定地用龅牙批甘蔗:“姑爷都是男的。”

顾爸爸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琢磨了小半会儿,终于想起来拍着桌板:“可是我们的娃儿该有的是媳妇呀!”

段榕感其淫威,镜花水月破得纷纷碎,一拉顾东林又想跪着上演苦肉计,结果顾东林淡定地往嘴里塞着油爆虾,嘟囔一句:“现在谁还娶女媳妇啊,老土。现在全娶男媳妇,你们不懂。”

顾爸爸纠结:“怎么会有男媳妇!听都没有听说过!我倒想隔壁那几家子,是吧,怎么老跟我说你不对劲!你抱着个公鸡下蛋嘛!丢脸!”

“啧,”顾东林忙着夹菜,“要不怎么说他们老土。我们体面人,是吧,能跟他们一般见识?你想啊,全村就你老顾家有个男媳妇,多体面,多周正,多高大威猛,能带娃能插秧还能上台领奖——段榕,告诉爸,现在上等人,是不是都娶男媳妇!”

段榕笑笑,尽量笑得云淡风轻,顾爸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真被糊弄住了,拿捏不太好这码事。

回头顾东林就让段榕请一堆泥瓦匠把家里的小楼装一装,喝上梁酒时敲锣打鼓的,把变形金刚似的威龙引进村里,重重碾压过下过雨的黄泥路,搅得一村子鸡飞狗跳,那在众人眼里简直体面爆了,气派得要命,老顾头出门卖虾都挺着腰杆:这房子,咱媳妇弄来的!这车,咱媳妇有十多辆呢!那咱媳妇,整个都是咱儿子的!好,相当好!

顾爸爸要给两人办酒席的时候段榕还觉得晕乎呢。

但是在这种时间都懒得溜走的小地方度日,似乎也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会发生的感觉。生活本身稀释了所有所谓要命的大事。段榕挽着裤腿和顾东林坐在无花果底下的时候,这样想。

不远处,段劼在田里一蹦一跳捉着青蛙。很久以前,大概顾东林也在这片土地上一蹦一跳地,无忧无虑地成长为现在的这个身边人的样子。

多好。

段榕凑过去吻了吻他。

夜凉如水,顾东林却是温温的。

“宝贝,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为谢源豁命,为什么呢?”

顾东林嚼着无花果:“他以国士待我,我自以国士报——而且我总不会真死吧,多傻呀。”

“待我……也是如此么?”

顾东林专心致志剥着无花果:“国士报不到床上,你放心。”

段榕笑笑,转过头去,被突然塞了一嘴清甜。

“你不能想这么多,”顾东林懒散地往后一躺,“你都不看书。你不看书又想这么多,你这是折腾我。乖,以后跟着我走,保你过得红火。”

段榕啧一声,俯身以吻封缄。

一直跟着你走,吾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