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凉意袭来,身体也开始发麻,心里百转千回,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
瞿海宾还是那个姿势,只是这已经是第三根烟了。
那一份落寞和孤寂,深深的震撼了我,就如同我那时候一个人瑟瑟的躲在山上,看着满天繁星,看那微弱的夜光,侵蚀大地。
我脑袋一热,慢慢的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出来,只是怅然,只是莫名的想走出来。
我理了理心里那份不安,慢慢的靠近瞿海宾。
越是靠近,越是看见他那脸上的急切,那落寞之色。
仿佛有预感一般,瞿海宾突然转过脸来望着我。他望着,吐出一个烟圈,不说话,然后丢掉烟头,很平静的看我走过去。
那眼神,给我一种错觉,似乎跟王叔望我的眼神很像,清澈,明亮,让人捉摸不透。
我走到他车前,故意摆着一张臭脸瞪着他,找不到说辞。
瞿海宾也没有表情,很沉闷。看我走近,他也站直了身体,定定的看了我几秒,然后迈开脚步。
我以为他又要动手拽我,赶紧往后捎了一步。没想到瞿海宾却绕开我,径直走到车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很快,车便启动,然后在我惊愕的眼神里慢慢消失。
好半天,我没反应过来。我想到了很多对付他的说辞,可万万没想到他会出这一招。
这不是他的性格。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糊涂了,今晚王叔也深沉,瞿海宾竟然也装深沉。而我,什么都没弄明白。
晚上,辗转难以入睡。睡了,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过,到了第二天,也就什么都忘了。
依然是忙碌,很快就到了星期四。齐连郝一早就打电话说下午7点到,我也开始期待着。心里在想,我该怎么跟他说话呢?也许我会很紧张吧,尴尬,心里有些忐忑。
我猜测着他会以一个什么面貌出现在我面前呢?见面第一句会说什么?这样一想,就想到了下午六点多。
我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整的清清爽爽,满是精神的,还感觉不满意。照了又照,弄了几把,才迫不及待的走出宿舍。
齐连郝说会在武汉关前面等我,那里也是最大的江滩公园,他说想看看。我便欣欣然走上江堤,看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时间一分一秒,我的心开始碰碰的跳个不停,那感觉就似乎我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一样。
已经7点了,我开始有些站不住脚,有些紧张,思想也有些飘忽。我不安的搓着双手,伸长了脖子望着,来来回回跺着。
突然,一辆黑的铮亮的汽车停在我面前,突兀的横亘在我身边。
我的身体立在当地,捏紧了拳头,咬着嘴唇,不安的望着车门慢慢打开,一只脚先伸了出来,粗大结实,黑色西裤,然后微微凸出一个着粉红衬衣的肚子,再下来冒出一个抖擞着黑亮短发的头。
不正是齐连郝那胖子的特征吗?
心很激动,仿佛要蹦出来。很快,那个高大的身影便钻了出来,气宇轩昂的站在我面前,望着我笑。
看着那个和悦的笑容,我突然坠入地狱一般,微张的嘴,瞪大的眼,开阖的心,都一时再也合不上去。我使劲咽了口气,平复一下愤怒的心。
瞿海宾,怎么这个时候出现?我心里开始恐惧,不安。
直到被瞿海宾拽进车里,我才从这变故中反映过来,可惜晚了,车已经启动。
“瞿海宾……”我猛地吼道,带着愤怒。
瞿海宾马上伸出手来蒙上我的嘴,笑嘻嘻的望着我:“嘘,别出声,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笑的很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
“啊啊啊……”我气急攻心,猛地用手捶打自己的额头,咬着自己的拳头吼道:“瞿海宾,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听到我的叫嚣,瞿海宾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甩开手。
“我还没问你呢,你在这干啥?我都找你半天了。”瞿海宾有些不满。
我马上想到了齐连郝,不知道他到了没有,心里急了,赶紧叫道:“快放我下去!”
“不行!”
“瞿海宾,你想干嘛?”我吼着。
“带你去个地方。”
“下次好不好?明天也行。我还有事呢。”我语气缓和了很多,我知道他的脾气是越激越大。
“就今天!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再说你小子能有什么事?”
瞿海宾边开边瞪着我。
“你有完没完啊?”
“你吵死了!小兔崽子。”
我气急了眼,一嗓子吼了出来:“瞿海宾……”
刚想骂,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微微的震动,有点麻。一看,正是齐连郝打来的,想必这个时候他正站在那里,焦急的张望。
我瞪一眼瞿海宾,按下了接听键,撇过头不去看他。
手机还没到耳边,就感觉一只大手倒腾过来,然后手机就到了瞿海宾手里。我吃惊的看着他迅速的扣掉电池,然后扬起手把手机扔到后座。动作干脆又流利,看得我瞠目结舌。
“今晚谁的电话,都不准接!”瞿海宾恼怒的吼着。
我使劲呼出两口气,如果眼睛可以变成一把刀,那这个时候,瞿海宾已经身首异处了。
想到齐连郝好不容易来一趟,还特意来看我,而我却失约了,那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相见?看着瞿海宾那蛮横的态度,想必是不会轻易妥协,跟他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探起身子,想去后座捞手机,瞿海宾把我扔了回来,死死的按住我。我心里急,拿起刚抓在手里的手机外壳就划拉上去,正好落在他抓在我胸前的手背上。他的手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仍然牢牢的钳住我。
我气愤的低下头,看见那宽厚白净的手背上,一条醒目的红痕,慢慢的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很刺眼。
我有些心软了,瞿海宾开着车,似乎没感觉到受伤一样,看着前方,皱着眉,不说话。看到那慢慢扩散的血液,我也停止了挣扎,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隐隐作痛。
可齐连郝怎么办?
“瞿海宾,你让我下去吧。”我充满希冀的望着他,知道很难。
瞿海宾突然把车开到路边,猛地停住,我的身子顺势往前一倾,还没稳住又被瞿海宾抓了过去,我刚想开口,就被他狠狠的吻住。
我脑袋一空,瞪大眼睛看到瞿海宾微闭的双眼,露出长长的睫毛。他的手仍然抓着我,搁着两个座位。
一股温润进了口腔,带来麻醉的效果,让我有些酥软。
隔着车窗,我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稀稀落落的人影攒动。幸好外面看不透车里的情景。过了一会儿,瞿海宾才把我推回座位,自己回身继续开车。
而我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这表情像极了那天晚上,尤其是眼神。那晚他突然离去,现在突然啃哦几口,毫无预兆。
“安静一点,说不定我会早点让你回去。”瞿海宾淡淡的说道。
他那手背上已经是很长一条血痕了,有些细密的血液散开在那宽大的手背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让我有些眩晕。眩晕的同时又很迷惑,我不是只晕自己的血么?为何看着那刺目的伤口,我会有种失去力气的软弱?
更让我不解的是,瞿海宾自始至终都不看一眼,仿佛原来就是如此。
“怎么,你心疼了?”瞿海宾用余光望我一眼。
我立马翻了一眼,撇开头,假意望着窗外,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只能期待他早点让我回去,希望齐连郝不要责怪才好。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没有看见我,会不会很失望,很着急……
车停在了快乐海鲜城。知道瞿海宾的性格,又看见他受伤的手,我也没再固执,只得跟在他后面进了。我明白,即使我反抗,他依然会把我弄进来。
进了包间,瞿海宾点了单,坐下来,才拿纸巾擦了擦血迹。我也磨磨蹭蹭,极不情愿的坐在他对面。
他擦完,靠在背椅上,点上烟,在烟雾袅绕间看着我。我给了一个白眼,抬眼去看别的,这的环境很不错,很有大海的味道。感觉他一直望着我,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抱着膀子,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被他望的很不自然,有点坐立不安,也担心齐连郝。
瞿海宾起身,绕开椅子,坐到我旁边。我立刻警惕的望着他,捏了捏拳头,缩着身子。
“你这么怕我?”瞿海宾笑呵呵的说。
他一笑,我更警惕了。恼怒的望着他。瞿海宾笑笑,又摇摇头,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两样银光闪闪的东西。
我诧异,瞿海宾突然抓住我的手,不容我反抗,给我左手臂上套上一块名仕表,又在我右上套上同款的蚝式琏,微微凉意传来,带来一种珍贵的质感。瞿海宾抓住我两只手,抬平放在自己的腿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立马抽回双手,这才看清这一副名仕腕表,跟陈宇的差不多,不过材质似乎更好,更显得简洁大方,适合年轻人的设计。
“你干啥?”我奇怪。
“送给你。”瞿海宾笑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你的东西了?”我使劲往下扯着,想脱下来,心里有些怒。
瞿海宾按住我的手:“让你戴就戴着,以后也不准取下来。你不戴,那你会知道什么结果。”
“好,我戴着,但是仍不扔是我的事。”我不想跟他杠,只想赶紧离开,去见齐连郝。
“随便你。”瞿海宾坐了回去。
海鲜上来了,丰盛的让我吃惊,都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珍品。我咽了咽口水,尽管我不吃海鲜,也被这色泽给深深的吸引。瞿海宾已经开心的吃了起来,动作一点都不文雅,开始还用餐具,还没动两下,直接用手了。
“你不吃完,就别想回去!”瞿海宾对着发愣的我说道。
我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利弊,肚子还真饿了,最后还是尝了起来,只为了早点离开。
一尝就被吊起了胃口,那细腻的肉质入口即化,从未有过的美味。那不知什么种类的海鲜,分量很多。我也顾不上面子了。心想,不吃白不吃吧。
瞿海宾这才笑了。
吃完之后,仿佛在大海遨游了一番,余味饶舌。瞿海宾开始吐着烟圈,我把玩着手里一个精美的贝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东西,觉得很新鲜,便想揣回去。
“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我对着瞿海宾说道,也不知齐连郝现在什么状况。
“走吧。”瞿海宾也起身。
刚走出房间,眼睛一下看见大厅的一个展示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体型很大的贝壳,化石等等,造的深海之景。正中一贝壳尤其显眼,色彩斑斓,贝壳形状奇特,壳表颜色美丽,鲜艳有光泽。我伸手摸了摸,光滑如玉,硬度极高。
“这是金斧凤凰螺,很强壮,行动敏捷。价值极高,像这么大的还真是少见。”瞿海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使劲咽了咽口水,这壳太漂亮了,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我看了瞿海宾一眼,他也正欣赏着。我突然脑袋一热,对着瞿海宾叫道:“你不是要送我东西吗?这表我不要,你把它买下来给我。”我指了指那十几厘米的大螺。
瞿海宾皱着眉望着我:“这是人家的展示品,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不外卖。恐怕价值也不菲。”
一听这话,我更来劲了,我就是想刁难他,于是固执的昂起头:“我就要!”
瞿海宾定定的看着我,很认真,嘴唇动了动,才叹口气:“看在今天这个日子的份上,我抢也抢给你!”
说完瞿海宾真的叫来服务员,让见老板。
我纳闷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今天什么日子?似乎没什么特别啊,反而瞿海宾有问题,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唯一特别的就是要见齐连郝了,也不知他现在怎样。
听到服务员的称述,餐厅经理很快走了出来,神色慌张,迎着笑脸。
一番好说歹说,餐厅经理就是唯唯诺诺,说这不能外卖。
瞿海宾横竖就一句话:我非买不可!
说着说着瞿海宾不耐烦了。甩了一句“把你们老板找来。”
“这……”餐厅经理面露为难之色,苦起了脸。
“我去找他。”说罢瞿海宾作势欲上楼。
那经理赶紧拦住瞿海宾:“先生等等,等等,我去叫。”
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瞿海宾从见着那经理就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自然的散发出一股威压,却感觉不到什么不妥,仿佛那气势是自发的,让人忍不住仰视。
很快,一个体面的中年男子迎着笑脸下了楼,那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是一个精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