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切始于普通
9月15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普通到星球没有发生大爆炸,发型普通、穿着普通、行囊普通、身材稍微不普通、外貌稍微不普通的林一帆走出了天津火车站,他环视站前广场,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寻到汽车站的影子,左瞥右瞄,他猛然瞧见一辆大型客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赫然写着“南开大学”四个字,喜出望外的林一帆赶紧调整了一下右肩上的大书包,拉着拉杆箱快步走了过去。在南开大学迎新志愿者的热情帮助下,林一帆不费一丝气力就办好了所有入学手续,就连行李都有人帮着提到宿舍里。对于他来说,当时的许多情景像是清晰可见、又像是模糊不清,因为他现在一回想,似乎许多人和事都对不上号了,就连开学仪式也只留存着张副校长那句“今天你以南开为骄傲,明天南开以你为自豪”的结束语了,这也许是因为现在离当时也才不过六七年的光景吧,终有一天,当他只靠回忆过日子的时候,相信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会被毫无遗漏地记起的;当然,现在也有确定无疑的东西,那就是一脚踏进迎水道校区的那种感觉。
第一星期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林一帆想象中的那么刺激有意思,课程安排地挺满的,每个老师上课的例行事件就是点名,东拉西扯一些大学生活中应该注意的问题、培养的习惯什么的,惟一特别的就是周二下午的时候,他和宿舍的张天来路过食堂门口,许多社团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画板、挂着横幅什么的在热情地招募新人,他看到其中一个人是那天帮他拿行李的,就上去打了声招呼。
“你好,你在这个社团啊?”
“嗨,你好,我是社长,呵呵。”该同学其实可能对林一帆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接待了那么多的新生,除非特别出众的女生,男生们是很少能记住男新生的。
“哦,我也是舍长。”作为宿舍长,林一帆冒出了这么一句,害得该同学啧啧不已,还以为林一帆也是代表社团来招募新生力量的呢。不过,林一帆并没有意识到二人话语的差池,到了宿舍的时候才反映过来。此外,自由在林一帆来说是最大的享受了,作为文学院的一位新生,他再也不用像高中那样死规铁板地看自己不喜欢的书,更不用像理工科学生那样整天做实验、写作业,他惟一的任务就是找个勤工俭学的地方,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但是,人生的际遇往往是不可预料的,当你对大学生活充满了向往的时候,你会在几天的经历中就把这种向往打消;当你还没来得及适应眼下的情形时,另一种不寻常的东西却开始出现了。也许,林一帆本身就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么普通的人,他本就应该遭遇一段不普通的生活吧!当然,也许这生活在他人看来其实根本就很普通吧!
周六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一帆从教学楼往宿舍走,在浴园门口拐弯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人骑车骑地很快,眼看就要撞上自己,他本能地往右边一跳,躲过了来人,却仍感觉腰部被一个什么东西顶了一下,疼痛不已。转头一看,原来是另一辆自行车撞上了自己。林一帆本要发飙,看到来人是谁后停住了。
“哎哟,没撞伤你吧,对不住啊,刚才正好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你又突然一跳,我没来得及刹车。”秦雨阳满脸歉意地笑着,为杵到本班同学而懊悔不已的样子。
“没事。”林一帆说着挪开了放在后腰上的手,继续往前走,说实话,他感觉挺疼的。
“真的没事?”秦雨阳追上来又问一句。
“真的没事,你不用太介意。”林一帆报以一笑,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
“你确定没事?”秦雨阳干脆跳下自行车,推着小跑了几步。
“我说你有病啊,不是说了没事吗,怎么还罗哩罗嗦的?”林一帆简直有点烦了,真不明白,秦雨阳一个男的,干嘛为这点破事磨个不停啊。哎,人啊,不管是男是女,在很多事情上即使可以很果断、很决绝,在另外一些事情上往往却会很细碎、很踌躇。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没病,就是想搞清除你是不是真的没事。”秦雨阳说自己没病的时候特别正式的样子,惹得林一帆心里很是想笑。
“是么?我要有事了,你还能负责怎么地?”调侃的语调。
“当然,当然,负责到底,负责到底,呵呵。”连忙回应。
“行啊,那你就准备好吧,一辈子对我负责吧。”林一帆随口来了一句,步上了宿舍大门的台阶。
“没问题。”干脆地让林一帆怔了一下,随即又摇头苦笑了一声,开玩笑而已吧。
林一帆也就是怔了一下,很快就回到现实中来了。回到宿舍里,他还是感觉后腰挺疼的,撩起衣服下摆,扭着脖子看了一眼,看不到,只好拿过一面小镜子。宿舍的灯光毕竟还算明亮,一小块淤青在镜子里显现无遗,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减轻疼痛的方子,因为宿舍里连一瓶红花油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我们的关系始于伤痛……这是林一帆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的话!
周一的时候,林一帆从秦雨阳(大秦可是班长啊)那里得知校区图书馆有勤工助学岗位,上完上午的三节课以后,他连书本都没收拾,就飞速跑下楼,朝图书馆奔去。到了三楼,已经有十来个人排着队了,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老师也就是让把姓名、院系、课余时间、联系方式、家庭人均年收入什么的给填一下。填完了申请表,林一帆才想起书还都在教室里,又一阵狂奔。靠,什么世道,桌面上空空如也,现在的人真是素质太差了,几本书拿了去又能做什么,擦P股都搁得慌呢,卖废纸也就一斤两毛钱。他也不想想,于别人固然没什么用处,于他却大不一样,四本书原价是150左右,去买旧书的话也得四五十吧,只怪自己太粗心啦,小伙子。
怏怏地跺到食堂门口,食欲减了一半,转念一想,现实再残酷也要面对啊,何况不就丢了几本书吗,至于吃不下饭么?大不了每顿饭省几毛钱也就是了。
“秦雨阳让你去他宿舍找他。”推开门的时候,同宿舍的孙书明朝林一帆说道。
“知道什么事吗?”林一帆语气清淡地问。
“不知道,说是很重要。”孙书明说着推了推眼镜,迷惑又好奇地问,“你俩有什么重要的事,可否透露透露,呵呵?”
“透露个屁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回头搞清楚了再夜聊告诉你吧。”说着上拐角宿舍去了。
推开门的一霎那,林一帆有点惊愕,秦雨阳猛地抬起头,动作迅速地遮住重要部位,林一帆摆了摆手,作不好意思状,退出了房门,然后转念一想,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这回秦雨阳已经穿上内裤了。
“喂,你进我宿舍为什么不敲门?”秦雨阳一边继续穿长裤,一边满脸愤慨的样子。
“真是搞笑,你进我们宿舍好像也不敲门的说。”林一帆义正严词。
“那我也从不偷看你换衣服啊。”秦雨阳据理力争。
“切,谁说我偷看了?不是你去我们找我,让我回来后找你的么?再说了,谁叫你换衣服的时候不锁门的?”林一帆还是越说越有理。
“笑话,我刚刚在水房冲了个澡不行吗?况且在自己宿舍换衣服干嘛要锁门,而且你第一次看也就看了,为什么出门后又马上进来,司马昭之心。”用力地扯了扯衣服下摆,总算穿衣完毕。
“行了,别婆婆妈妈个没完了,你平常在澡堂洗澡不也让那么多人盯了个够么,干嘛非要跟我计较啊,再说,我第二次进来时不是看不到了么,哈哈。”林一帆故意盯着秦雨阳牛仔裤突起的地方,一脸坏笑。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用这个词好像不太好,但他一时也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贴切的词汇来形容了,呵呵)
看到这种情形,秦雨阳抡起书包,打算往外走。
“喂,你干嘛去,还没说找我来什么事呢?”林一帆一头雾水了。
“我现在找咱们班的体育委员潘楠讨论一下学校运动会的事情,然后直接去上下午的课,知道了吧。”秦雨阳双手推着林一帆往门口走。
“哦,这跟你找我来有什么关系吗?”
“本来是有的,鉴于你刚才的不文明举动和死不认账的态度,我改主意了,呵呵。”
“行了,别整得自己很小气的样子,你撞了我,我不是都没跟你计较吗,嘿嘿。”
“嗯,也是啊,那我真得说,谢谢您啊,林大侠,谢谢您对我青眼有加,在您的注视下,我的帅气指数又上升了不少啊。”秦雨阳作了一个揖,转身锁门。
“行,我承认错误,我不该看你,满意了吧!”
“嗯,一般一般,拜拜,呵呵。”
“到底什么事,快说,罗哩罗嗦的。”
“下午上课时再告诉你,哈哈。”秦雨阳还真的下楼去了,留下林一帆站在那里,无可奈何。
感觉被放了鸽子一般,林一帆有点郁闷地回了自己宿舍,十二点半,离上课还有一个半钟头,睡个午觉吧,闲着也是闲着。刚爬上床,孙书明就拿着脸盆进来了,问他情况,他只好说,秦雨阳不在宿舍,下午再看吧,省略了许多事情。
下午上的是《近现代诗歌选读》,林一帆午休得过了头,跑到教学楼时大厅里的钟已经指向2点十分了,他三步并做两步,一口气跑到三楼,幸亏教室是有后门的那种,他蹑手蹑脚地从后面走进去,寻找最靠近自己的空位子。正寻视着,老师朝他看了一眼,那意思好像是:都迟到了,还不赶紧坐下,在瞎磨蹭什么呢?林一帆立马领会,嘟嘟嘟跑到倒数第二排坐下,虽说弄出了一些声音,但谁也没有反应,该走神的走神,该看闲书的看闲书,该听课的听课,该趴着睡觉的继续睡觉。呼了一口气,林一帆侧过脸,才发现居然和秦雨阳坐到了一排(当然,中间隔着潘楠和两个空座位),潘楠正认真地听课,秦雨阳则把背靠得很后,越过潘楠的后脑勺对林一帆使劲地发笑,笑得林一帆莫名其妙、头皮发麻,狠狠地瞪了一眼仍不管事,林一帆索性不去搭理,只看着老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边有动静,忍不住斜瞥了一眼,却是潘楠正往他书桌推东西,扭过脑袋一看,呀,这分明就是上午丢的书,怎么在她手上?迷惑不解的眼神并没有得到一丝有效的回解,不过潘楠用笔指了指旁边的秦雨阳,林一帆就知道她也是充当了中介的角色而已。一直搞不清楚,老师们为什么总喜欢几节课连着一起上,中间都不休息一下,这种上课方式简直是非常不理智,即使讲得再好也没有几个学生能适应。四点半的时候,随着一句“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节课我们讲海子,请大家回去以后找一些他的诗句熟悉熟悉作者的风格”,大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拾书包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刚才还盈盈满满的教室顿时人去灰沉。自然,有人故意在那磨蹭,因为另一个人似乎还不准备走的样子,等了一分钟左右,沉不住气了:
“喂,秦同学,你到底走不走?”
“呵呵,视情况而定,什么事啊?我约了你一起走吗?”故装傻蛋。
“别故意健忘,你还没告诉我中午找我什么事呢,另外,书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告诉你,我看见你像抢银行似地冲了出去,然后等了半小时也没声息,于是就帮你把书收拾好,带回宿舍,你信吗?呵呵。”
“嗯,就算信吧。”林一帆紧了紧嘴,扬了扬眉毛,有气无力地答道。
“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什么叫就算啊?”秦雨阳这回倒是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了。
“你要是再告诉我中午找我什么事,我就彻底信,呵呵。”讨价还价。
“那作为交换条件,你晚上得请我吃饭。”会谈判的不止一个人。
“凭什么啊,你都当上班长了,还没请我吃过饭呢!”
“正是啊,你还不赶紧请我海吃一顿,报答我替你保管了半天的书,顺便算是贿赂一下我这个当班长的,以后有什么好事也可以先考虑考虑你嘛,嘿嘿。”
“切,本来还想说感谢呢,没见过这么爱邀功的,请客免谈。”说着走出了教室。
“嗨,嗨,嗨,等下,等下。”
“干嘛?”
“哎,我这个人就是心太软,经不起别人狠,要不也不用海吃了,就请我在食堂吃总可以了吧,啊!”这叫以退为进呢,还是战败?无人知晓。
没有回应……
林一帆走了几步,感觉秦雨阳好像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回头扫了一眼:
“还不走,杵那儿干嘛?想变成石头哪?”
“哦,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嗯。”点了点头。
“有个屁事啊,快走,吃饭去。”
“去哪里吃?”
“废话,不你自己说食堂的吗,你还想去哪里?”
“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干脆我请你去外面吃得了。”
“我就抠门,怎么地,不服气啊,不服气你以后也学我抠门啊。”其实林一帆本来就挺感激秦雨阳帮他拿书,本来请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家里的经济条件让他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也知道,在大学里,聚会是经常会有的事,他自然可以假装大方地应承,潇洒来去,但与之相对应的恐怕却是父母裤腰带又得勒深一寸,因此,他也就早早下定决心,除非自己挣钱,决不拿父母的钱去充大头。也许这本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但长此以往其他人难免会认为他是不给他们面子什么的,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肯定会与其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这既不能说他的为人处世有问题,也不能说其他人的人品有问题,只能说聚餐也是大学里的一种现象罢了。当然,他林一帆向来是习惯把这种情况忽略掉的,他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考虑,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解释上。
“服,我哪能不服气啊,反正只要是你请,就算喝米粥也是可以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