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了一张纸巾在我面前。
我沉默着,健也不再说了,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等待我的反应。
那首曲子还在响,真他妈压抑,为什么不换一支?
过了好久,我缓缓地抬起头,对他说:“其实我的态度,你应该很明白了,没有必要再问我。但我承认,你所说的生活确实是我所向往的,这一点,我没必要隐瞒什么。”
健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又隔了良久,我说:“就算是我要实现那些梦想,也会依靠自己的实力。而且,梦想中的快乐,和现实中的幸福,哪个更重要,我很清楚,人这一生,总要有所取舍,懂得取舍,才会懂得幸福的真正含义。”
健的目光黯淡下去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知道,你并不象你所表现得那么快乐,走这条路,没有人会一帆风顺的。”
我平静地说:“我和他的感情没有问题,这就够了。”
健还在说:“但是,很多事……”
“我不去自寻烦恼,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我只注重当前的生活!”我断然打断他的话。
健沉默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仲夏的夜晚就是美啊,让人浮想联翩。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梦想?又有多少能实现呢?
今天我选择的这种生活,我并没有后悔,但我也知道,其实我在人生的某一个路口,走错了。
请原谅我的反复,人啊,就是在不断反复中成长起来的。
我曾有过很多非常优秀的朋友,他们都曾是我的挚友,他们一直希望我能比他们更优秀,但是,今天的我,却不能如他们所愿。
我父亲曾对我说:男人走过的世界有多大,拥有的胸怀就有多宽广,获得的知识量就有多丰富。
有时,我很自责,因为我觉得我让所有对我抱以厚望的人都失望了,我总在想,如果我不曾为情所困,那么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那样,我会走得很远,很远……(七十五)理解绝对是养育一切友情之果的土壤。——威尔逊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健看上去失望而懊丧,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
11月的一天,我下班后,健再次找到我,这次的他,应该是来辞行的。
他叫着我的名字,我停住,回看他时,他已慢步跑向我,笑容如冬日的暖阳般灿烂。
外表磨毛的皮毛外套,合体而柔软的开司米毛衣,水洗布的裤子,厚底的鞋子——他的装扮看上去既休闲又帅气。
我不禁笑他:“干嘛打扮得这么酷?”
他的笑容凝固:“想让你记一辈子。”
“靠!真酸!”我捶了他一拳,笑骂他。
他也笑,我们一起走向咖啡厅。
还是傍晚,还是那个咖啡厅,还是那个座位,只不过季节已从盛夏跨越到初冬,干燥的空气中透着阵阵寒意。
我们坐下后,点了两杯咖啡,彼此端详着对方,半晌没有说话。
还是我先开腔:“准备走了?”
“是的,三天后走。”
“护照和签证都办好了?”
“嗯,都没问题了。”
答完这句,健笑着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再抬头时,他又补充了一句:“先去熟悉语言和环境,明年正式开课。”
我笑着冲他点点头。
他目光中的笑意渐渐退去,慢慢充盈的是淡淡的伤感和我所不熟悉的一些东西。
咖啡厅在放《追梦的人》——一首我很喜欢的曲子。
我们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
但,在我开口之前,健已开口,他幽幽地对我说:“真的不给我个机会?”
这样的问题让我极其尴尬,纵使我跟他说一千次不可以,但他还是要争取那最后一次的机会。
他即将远行,我已不想让我们之间的记忆只剩下伤感。
于是,我就半开玩笑地笑着对他说:“你太惹眼了,我可没能力看住你。还是留给我一个愚笨些的吧。”
他淡淡地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