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成回话是到了清晨。电话在小新怀里响着,把他吓一跳,一听是佳成,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现在在哪?”“……对不起,小新,我不该打你。我知道这怪不得你,这都是命啊!”“我不怪你。你先别讲那多,你赶紧到我这来。”电话里半天没声音,小新喂了几声,才传来佳成的声音。
“小新,我真想来看看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哟!……可我来不得,我不能来,那样我们就又会陷进去,又会遭到报应啊!”小新听着佳成异样的声音,心扑扑猛跳,哆哆嗦嗦地不知道怎么劝他,话筒都被紧紧握出了汗水,像是握着佳成的手臂:“成哥成哥,你听我劝,你千万莫做蠢事呵!你不会不听我的话吧?我是小新呀,是你的小新呀,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嘟,一串盲音刺耳地扎进小新耳里,像死神凄历的笑声……当晚,从云山县人民医院传来佳成的消息。小新和哭得走不动的何云花匆忙拦了部的士.车内何云花已哭得没了声音,司机在小新一声声催促下将车开得飞快,车窗外树木飞逝,东城很快被摔到后面,近郊的山岭和成片的菜地出现了,夕照也出现了,在开阔的天际处霞光一片炽烈,在静静地挥发着最后的辉煌!
赶到医院时,从云山岩顶上摔下来的佳成只剩了一口气。在急诊室的小房间,躺着一脸苍白的佳成,他的头发间流出的已是血浆了,左肩和两条手臂被岩石擦得皮开肉绽,腰腹和肚子像埸破的气球,那些震坏的内脏从口里不住地趟出黄水和血水。这付凄惨慑人的样子,使好些围观的人摇头叹气眼圈发红。而几个年轻护士小姐在包扎时手都有些哆嗦,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赶紧跑到外面哇哇地吐起来。值班医生也是一脸的无奈,看这样子,人是再搬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咽气了。
发现佳成自杀后把他抬来的几个和尚也不住地合掌念经,沾着一身的血水走了。哭得晕了过去的何云花被抬到输液室,医生护士们又忙乱起来。虽然已通知了南福康公司,但一直没有一个人露面,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这时急诊室清静下来,剩了小新一人呆呆地立在门口,眼里映满了佳成的血,通红通红。好一会,小新才蹑蹑晃晃着身子,拿起没了用的纱布,缓缓移到床边,开始给佳成抹身。
“你这懒家伙,怎么还躺着不起,就想着享清福是啵。你自己看看,这弄得像个血人,我怎么给你擦吗。你先前多爱干净呀,天天要去长江泡一回,还把我也带着上了瘾。……我知道你好面子,怕丑,受不得一点别个的样子。记得你那年冬天就给我讲过,你要有这么个清幽归处就满足了……没想到你真的应验了自己的话,……你怎么这么傻哟!就算要走,你也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丢下我呢?我是你的小新,是你最喜欢最珍爱的人呀!……来,你莫再装睡了,你用这多血也吓不住我,你不就是想抽支烟嚼口槟榔吗?我收回我的七字训行不行?随便你抽随便你嚼行不行?成哥,我擦得这样累,你答应我一声口罗,你莫这样子吓我,我害怕咧,我受不了咧。听见没有,成哥,成哥,你醒醒,你醒一醒啊!……”小新用手指给佳成梳理头发,用纱布擦着嘴角流不完的血,将浸满血的衣服一条条撕开,擦试那肿得老高的胸脯,擦那只剩了一层皮的肚子。可小新不敢擦两条手,那里是绽开的白肉和森森的骨头,他没办法擦了,佳成变得这个样子,让小新拿什么去擦啊!
终于,佳成的手不经意地动了下,眼皮也一点点地张开,呵着的嘴发出轻微的咕咙声,细长的血水开始变得汹涌,一股一股直往外冒。啊!天老爷真的开眼了!小新一下扑上去,泪如雨下的大叫:“成哥,是我,我是小新呀!”佳成似乎认出了小新,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乌黑的嘴唇在血水中缓缓嚅动。小新看出佳成要说话,可是他嘴里发不出声音,他被一股股的血水淹没了。小新心痛如绞,急切间,他把纱布一丢,将嘴嘬起,嘬成个小圆,轻轻伸到佳成嘴里,一点点吸吮起来。小新吸一口是血水,再吸一口还是血水,霎时就吐得一地鲜红了。小新的眼泪就这么成串地滚落着,一颗颗滚到佳成的脸上身上嘴里,和佳成的血水溶在了一起。两人都成了血人,一床一地的血水就成了他们倾述不尽的语言。他们的嘴紧紧地粘在一起,吸在一起,一条红色的河流在中间穿越流动。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共呼吸,最后一次把深深地爱吐给对方!
当佳成吐完最后一口血,也吐出了他留给小新的最后一句话:“……心愿……我一世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