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老爹就要回来了。”承恩有点遗憾的说着,他的心玩野了。
“要不要陪我去看我母亲?”正邦想好好利用这最后一天。
“好啊!晚上我回家学着做外国饼给你吃,书上教的,我看看应该就会。”承恩倒是对厨艺小有自信。
“你姐姐是个怎样的人?”路上,正邦好奇的问。
“美人一个,贤蕙得紧,怎么?要我给你牵红线吗?”承恩开玩笑说着。
正邦笑道:“不如帮我跟你牵吧!”
“男人怎么跟男人结婚?”承恩平顺的说着。
“结婚还不就是那么档事儿,一张纸写几个字儿。”正邦轻松说着。
到了医院,承恩看见正邦的母亲两眼无神,总是痴痴的坐着,也不认人,给她东西她就吃,也不会说谢谢。
“我妈就这样痴痴的……好些年了,我现在薪饷又请不起看护,真是苦了她。”正邦拿着毛巾擦拭着母亲的身体,承恩也拿起一条毛巾帮忙。
“有没有想过……娶一房媳妇来照顾你妈?”承恩心里很矛盾。
正邦迟疑了一下才道:“没有。”正邦说谎,但是要说有,如何对承恩也交代不过去。
回到承恩家中,承恩拿着本子学做外国饼,其实就是煎松饼,但是承恩战战兢兢的表情让正邦不禁要发笑,承恩专注的神情很吸引人,正邦内心真的喜欢承嗯,承恩越是紧张就越是错误百出,在后面的正邦是看得哈哈大笑。
这样过了两年的时间,正邦二十四岁了,常常去吃面与承恩家里人都熟络了,承恩也还是跟正邦维持着一样的小秘密,面里面永远藏着新鲜事,可惜好景不常……
“我说正邦啊!你也不小了,男孩子成家后有个贤内助,才好专心立业啊!”一位同乡的老长官说着。
“这事又不急,晚点说吧!”正邦推辞。
“你不想自己也要想想你老母亲啊!”
正邦默不作声。
“你不是跟通化街卖面的那家子很要好么?他不是有个女儿?”“人家跟我只是朋友。”正邦解释道。
“朋友还一起看电影?”老长官又说着。
没错,他们三人常常一起出游,不过那是因为承恩跟姐姐感情甚好,都习惯带着姐姐一直看看花花世界。
老长官见正邦不说话又道:“这样吧,我来帮你说亲,成不成就这一回,再也不逼你。”“这不好吧!”正邦面有难色。
“怎么个不好法?你倒是说个理由,成年人不结婚,难不成你爱的是男人啊?”老长官说着。
当时那时代,军中是很忌讳这个的。正邦急着道:“才不会呢!我百分百正常。”“不是就跟着走,别婆婆妈妈的!”老长官推着正邦往承恩家走去。
到了承恩家,老长官向老爹说明来意,老爹很看好正邦,也问过姐姐的意见,姐姐其实早已对正邦心存爱慕,羞羞的点头答应,当时承恩正在煮面,他们坐在摊子上谈着,正邦一直瞧着承嗯,承恩自头到尾没望正邦一眼……一眼都没有……
承恩心里在滴血,表面上装作冷漠,他不敢看正邦,怕只是轻轻一望眼泪就要决堤,承恩心里也想过,两个男人在一起根本不会有结果,正邦也的确需要一个如姐姐这样的贤内助,自己既然爱他,就该让他幸福不是吗?或许,将来自己也会和另一个女子结婚生子,过完这一生。
当天晚间,正邦去找了承嗯,他们到眷村后面的林子里。
正邦首先开口道:“今天的事你也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想法?”“很好啊!喜事一桩,我替姐姐高兴也替你高兴!”承恩脸上挂着笑颜,但这个笑颜是有毒的,毒不到别人,毒死的只有自己的心。
正邦讶异的道:“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不笑?你难道不觉得你也该成家了吗?你不想老母亲有人侍奉吗?”承恩微笑,说的理所当然。
“是该成家了,我妈也是会有人照顾……但是你呢?我是说,我们之间怎么办?”正邦深深叹了一口气。
“什么怎么办?你娶我姐姐,做我姐夫,就这么办。”承恩冷冷的说着。
正邦在一旁突然心寒,好像两人之间只是一时贪玩,说断就断。
正邦正要开口,承恩先一步道:“晚了,回去吧,夜不归营要受罚的。”说完承恩走了,扔下正邦一个人。
正邦望着渐行渐远承恩的背景,一瞬间感到这个人好陌生,泪水模糊了视线,正邦落泪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爱过……
“刘承恩……我恨你……”
正邦在后面狠狠地嘶吼着,即使他这样喊着承恩也没回头,他只盼,只盼一个回首……然而对方连放慢脚步都没有。
承恩早在一回身就成了行尸走肉,眼睛像不是自己的,眼泪不能控制的落下,心如千刀万剐身如置于冰窖,但是既然爱他,就不该阻挠他幸福,所以支撑着自己,向前走……
结婚的前一晚,照承恩家的习俗要由承恩去正邦住所待一晚,表示监视过新郎官,老长官将房子让出一天,这一晚正邦夜深人静时到了承恩睡的客房内。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正邦冷冷的说着。
“恭喜你啊!”承恩也是冷冷的答道。
“你没有想法吗?”正邦问。
“结婚还不就是那么档事儿,一张纸写几个字。”承恩拿出正邦之前的话作为对应,让正邦心灰意冷痛彻心扉。
正邦轻轻自嘲的笑,点着头道:“好,不愧是铁石心肠,好个小舅子!”正邦转身要走时,被承恩由后背抱住了。
“抱我!最后一个晚上……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抱我……趁今晚。”承恩忍不住了,已经抽噎的说着这句话,承恩紧紧抱牢正邦,发着抖。
正邦热泪盈眶的回头抱着承嗯,他们狂乱的吻着,希望把彼此吞到体内,不舍、无奈、现实、残忍,他们要分离,他们开始拥吻的那一刹那就是开始,开始结束……结束所有过去,结束所有回忆,以后,只是姐夫与小舅子。
他们猛烈的拥抱着彼此的身体,彼此的灵魂,纠结、缠绕,他们缠绵了一整个晚上……
婚礼当晚要开席时,不见承嗯,后来才发现承恩在自己的房内割腕了……正邦撞门进去时承恩已是半昏迷状态,正邦急着将他抱起来直奔最近的诊疗所,到诊疗所之前承恩有清醒。
“我现在才知道……结婚……不只是一张纸写几个字,是在我心里用刀刻了千字文……”承恩虚弱的笑着。
正邦哭着道:“你别说话,你流了好多血……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正邦泣不成声。
承恩微笑摇头:“我不傻,我很自私,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我知道你的为人,婚后你会待我姐姐……如待我那般好……我希望你……对我姐姐好的同时,也别……忘……记……我……”说完承恩伸手想摸正邦的脸,但是还没摸着便瘫软了。
“嗯……”最后一声长啸,正邦抱着承嗯,跪在地上,头仰向天,深深的长啸……
承恩的姐姐拿着一张纸条,是承恩的遗书,上面写着:
人生如梦亦如电,消逝今夜,只因情无缘,在天不能飞比翼,在地无法结连理,情,何以堪?哉乎,有缘无分空痴想,有分无缘往断肠,先行孤单黄泉路,须弥永待忆良人。
刘承恩绝笔。
众人只道是承恩感情失败,又受喜宴刺激触景伤情,为情自杀,谁也不知道“良人”是谁。
2002年……
“陆正邦的家属。”医院的医务人员叫道。
景平、晓生、景平的姐姐和母亲都靠了过去,望着被推出来的陆正邦,望着他苍老的面容,不像是死亡,只像是睡得安详,而且还在做着好梦。
“你们节哀吧,他是心脏麻痹停止,走的安详,是自然死亡。”医生将死亡证明一并交给景平的母亲。
一阵沉默围绕在这堆人群之中。
“正邦,你老了……”微笑的承恩摸着正邦的脸庞。
“你还认得我啊?”正邦也笑着。
满脸的皱纹,以前一个刚健一个灵秀,是对比,现在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也是对比。
“当然啊……就算你两鬓斑白都能认得你,因为你一直是你啊。”承恩暖暖的微笑着,细细的凝望着正邦,仔细的触摸着他的老脸。
“好想你……”正邦像送承恩去求医那晚一样抱起承嗯。
承恩眯眼笑着,还是触摸着正邦的脸颊,缓缓开口笑道:“这次,终于摸到你的脸了……”
两个人笑着,在云端、在雾里,在须弥之中……
一年后……
一阵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景平跟晓生站在一块墓地前面。
晓生上完香后,景平对晓生道:“你当初怎么会知道我爸爸在大安森林公园?”
晓生笑着道:“因为你上次穿的军服,跟他去世前晚跟你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封你舅舅的遗书。”
景平狐疑着问:“有什么关连?”
“我从这些东西里面知道了一个秘密。”晓生侧着头笑着。
“一个秘密?”景平更搞不懂了。
“嗯,一个连你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往后再告诉你吧!总之,你舅舅跟你父亲一定会满意我这个安排的。”晚生淡淡的带着自信的笑容。
景平虽然疑虑,但也不愿追究,毕竟都过去了,而且母亲说父亲与舅舅情同手足,这样的安排应该会让他们很满意吧!
景平微笑道:“反正都是过去事了。”
“是啊!他们都过去,那我们呢?”晓生用漂亮的双瞳微笑望着景平。
“我们啊?才正要开始呢!”
景平搭着晓生的肩膀,两人背对着墓碑往同下的风景遥望。
身后的墓碑上写着“陆公正邦刘公承恩之合墓”。
又一阵微风吹过,山上的薄薄乌云被拂得更稀疏了,阳光从云缝间筛过,变成一条条美丽且柔和的光线……
仿佛是正邦跟承恩同时携手说着:“我们……好幸福……”
当你身为父母,有了一个同志孩子,请您不要过度的反应。
他只是跟你年轻时一样,被追求时脸红心跳,追求人时义无反顾,失恋时嚎啕大哭。
看着身边的那个伴侣,或许并不是你今生的最爱,那么,为什么不以有成全下一代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