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她吧。”谢洮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炼丹师都忍不住感觉到惊讶了:“那可是一颗渡仙级别的内丹,你如果彻底的消化掉了,实?力可是会飞跃几个境界的,而且取内丹对你的损耗也不小,确定吗?”
“嗯,确定。”谢洮还有点没力气,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是挺坚定的:“要是疼的话,你就趁我现在伤还没有好赶紧搞,让我一次x_ing痛完,不要分?两次。”
炼丹师:……
“巧了还真不行,现在就摘的话,我怕你直接没了,起码得等伤势好了之后再说。”
谢洮安详的闭上了眼,她是真的不喜欢疼痛。
但是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好像频繁的在受伤,频繁的被疼痛环绕,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厉害,总感觉自己天天都徘徊在鬼门关,不知道哪一次,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但是很奇妙,她没有后悔,还感觉很轻松,大抵是因为她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作出的决定,人一辈子,就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活,才能过得开心一些。
不是吗?
提起阿如来,其实谢洮还是会不开心,还是会生气,但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难,承认自己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去付出,也没有那么难。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她,楚辞,阿如。
她们三个人之间就像是一个很复杂的……lun理剧。
目前的情况就是,她单箭头楚辞,楚辞和阿如互相有箭头,但是阿如已经死了,楚辞现在虚假的箭头她。
听起来就想让人说贵圈真乱。
谢洮也不想去想那么多了,也不想管楚辞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只是有一瞬间,难免会奢望,楚辞是楚辞,疯女人是疯女人。
楚辞是阿如的,疯女人是她的,那该多好呢。
谢洮伤的很严重,醒过来之后没多久又?睡了,炼丹师和江姝颜也没有再打扰她,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谢洮才恢复到可以慢慢坐起身,甚至撑着拐杖下床活动一下了。
这还是因为内丹在她身体当中源源不断的为她提供力量,她恢复的才这么快,换成其他人的话,别说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都不一定能活着找到救命的人。
能够下床之后,谢洮就拄着拐杖来来回回?走一走了,在床上躺的时间久了,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稍稍活动一下,每一个关节都咔吧咔吧响。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天以后,谢洮就没有再见过楚辞了,她会忍不住的想,疯女人现在怎么样了,伤势有好转一点吗?有没有恢复意识。
于是谢洮能够下床走动的第一天,就拄着拐杖去了后院,后院还挺大的,原来好像种了不少药材,她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过。
不过现在,药田已经不见了,院子中间挖了一个大坑,里?面放满了水。
谢洮凑近了才看到,一条手腕粗的白蛇在水里?走来走去,小白蛇很好看,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鳞片白的像雪,水里有许多药材一样的东西,上下漂浮着,小白蛇就在这些药材中间穿来穿去,挺活泼的。
谢洮本来想蹲下的,腿实在是太疼了,后来干脆就坐在了池子边上,小白蛇本来在那里到处游的,后来看到了谢洮,就直接朝着谢洮过来了。
她迅速的缠在了谢洮的脚腕上,尾巴尖快活的拍打着谢洮的脚背,谢洮对于蛇,还是恐惧的,但是小白蛇……真的很难让人心生恐惧。
主要是可爱。
谢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的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小白蛇的头,小白蛇就在她掌心里?面蹭了蹭,很亲近她的样子。
“大姐伤的太重了,现在只有本能,看来大姐是真的很喜欢你啊。”炼丹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一边,幽幽的道。
“大概吧。”谢洮也懒得再把这其中复杂的爱恨情仇讲一遍了,她转头去问炼丹师:“无患谷那边……”
“找了留在魔宫的人,不用担心,她们没有办法拿无患谷威胁人了。”炼丹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愤怒:“正道中人果然都是些伪君子,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是祸不及家人,轮到别人的时候就是快把那些老弱病残拿来做人质,不要脸!”
“对,不要脸!”谢洮也跟着喷了两句,两个人又东扯西扯没句正形,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最后谈到丹药,谢洮好奇的问:“你炼制成功了吗?”
“没,还在炉子里?呢,本来应该每天都盯着的,但是你们……不过就算失败了也没事,再来一次就是了。”炼丹师说完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知不知道大姐为什么要我炼制这些丹药?”
“我连她要炼制的是什么丹药都不知道。”谢洮懒洋洋的道:“她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
炼丹师有些犹豫,但是想到谢洮和楚辞两个人,都能为了对方拼命,感情肯定是十分?深厚的,于是也就没有再隐瞒:“大姐让我炼制的丹药,是属于那种很小众,少有人用的,因为用的材料又?极其珍贵,都快失传了,我也是意外才学会的,但从来没有尝试过,只知道效果是……”
“融魂。”
“融魂?”
“对,你应该知道的吧?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只要死后元婴没有被摧毁,就是可以夺舍的,只不过元婴期不能自己来,要有人帮忙,在失去身体以后,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具新的身体,而出窍期因为元神更加强大的缘故,长时间失去身体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寻找合适的身体。”
“但如果一个修士,像江姝颜那样,只剩下了残魂,那么他们是无法夺舍的,这种时候就只剩下了融魂。”炼丹师紧紧抿着嘴,迟疑了很久才道:“把残魂和一个活人的魂魄融合在一起,修道者的魂魄要更强韧一些,一般都能够打败普通人,占据主动,活在这个身体当中的就变成了这个残骸,和这个人仅剩的记忆、本能。”
“是什么人出事了吗?大姐她……她不会为了外人去做这种事?的,除非是亲近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当年我们那帮兄弟里?有人出事了。”炼丹师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楚辞这个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向是报喜不报忧。
如果真的是他们当年那帮人当中有人出事了,楚辞也绝对不会告诉他,只会自己默默的将?事?情解决,等完全解决之后,才会后知后觉的告诉他们。
可是……可是他也想为朋友分?担啊。
谢洮一瞬间陷入了茫然的境地。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前的时候谢洮一直想,疯女人真是疯得不轻啊,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来了,想想还有一点可悲呢。
那么爱阿如的一个人,如今却连她和阿如都分不清,把爱意全部都灌注到了她的身上。
疯女人那偏执而可怕的爱,就这么被无意中‘玷污’了。
又?可笑又?可怜。
谢洮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疯子就是疯子,疯子做出任何事?情来都是正常,可是如果疯女人她……其实没有那么疯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让谢洮变成真正的阿如呢?
是啊,这么爱着阿如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转头就爱上别人。
她的确是个疯子,她的思维的确也与众不同,但是……或许在疯子的思维当中,她只是用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的。
胸口有点痛。
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她的胸口被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从被洞穿的肺部流淌出来或者流淌进去,让她呼吸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好可怜啊……
好可笑啊……
这一次说的是她自己。
她在那里拼了命,想要维护一个人,在那里可悲的想着,楚辞和阿如的爱情真是动人啊,好羡慕阿如,能被人这样疯狂的爱着,她做不了阿如,不如就做一个楚辞,没有办法被人爱,就去同样疯狂的爱别人。
无论是被爱还是爱,应该都能够感觉到幸福吧。
太愚蠢了……
太可怜了……
炼丹师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担忧,谢洮的灵魂却像是从这具破旧的躯壳当中慢慢地飞了出来,低头凝视着她,凝视着楚辞。
过了很久,谢洮打断了炼丹师,她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我的胸口好像有一点痛,我想先回?去躺一会儿。”
“好吧,身体最重要。”喋喋不休的炼丹师终于闭上了嘴,目送谢洮离开。
谢洮站起身想走,结果那条小白蛇还缠在她的脚腕上,怎么也不肯放开,炼丹师赶紧上前:“哎哎哎!你现在最好别弯腰会疼的!j_iao给我吧!”
他把小白蛇连扯带拽,好不容易才撕了下来,重新丢回?了池子里?,苦口婆心的道:“大姐,你现在要先泡药浴的,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呀,但是没有办法,身体最重要!”
谢洮浑浑沌沌的回?到房间里躺下,翻了个身之后发现自己的胸口真的疼得很厉害。
她也不想管,脑海里回?响的全都是炼丹师的话,谢洮真的不想把人猜测的那么……那么……
但是她忍不住,疯女人当初找到她之后,就带她来了魔界,然后开始到处找材料,走了许多地方,找了许多东西。
疯女人疯了之后,神智根本就不清醒,脑子里?只有一个阿如,她为什么要找这些材料,为什么要炼制融魂的丹药。
如今这个问题有了答案,她想要真正的阿如,想要阿如活过来。
谢洮又?想起了当初见到江姝颜的时候,江姝颜特意把她送进去看到的画面,想到了疯女人对着她深情的叫阿如的画面。
想的越多,就越痛苦。
“如果……”
如果她长得不像阿如就好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楚辞就好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最可笑的是,感动谢洮,让谢洮对疯女人产生好感,甚至喜欢上那个人的最大原因是,那个人对阿如疯狂而又?偏执的爱。
如今看来,她谢洮,不过是这段爱情当中的一个道具。
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
江姝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她的残魂之前消耗的有些严重,现在看起来有点微微半透明,就很像鬼了。
江姝颜虽然没有听到谢洮和炼丹师的谈话,但是感觉到谢洮不对劲了,她不太擅长安慰人,托着下巴深思熟虑了一下以后,叹了一口气。
“要跟我聊聊吗?”
“周围就我这么一个女人,你要向我倾诉的话我是不介意的,而且我可能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不会有机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的。”
谢洮是不太愿意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江姝颜的,倒不是防着江姝颜或者怎样,单纯的是因为无论有多少证据,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而且……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是那种倾诉完了之后就会觉得轻松的x_ing格。
于是辗转反侧了好几次之后,谢洮也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反过来问江姝颜:“我知道你跟很多人有过一段,那么……你喜欢过这当中的某一个人吗?”
江姝颜果断干脆:“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江姝颜掏出了自己的烟枪,吧嗒吧嗒的抽,像在组织语言一样,过了一会才道:“你说爱的话一个没有,但有一个人,是我至今都亏欠着的。”
她若是真的能够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不至于死在心魔劫底下了。
只是江姝颜x_ing格就这样,不喜欢卖惨,有些话就轻描淡写的过去了:“给你讲个故事?,反正我也快死透了,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所?以讲给你也无妨,你要到时候会讲给别人听也无妨。”
江姝颜最开始的时候不是魔修。
她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门派当中的掌门的女儿。
但是她的体质很独特,特别适合做鼎炉,也特别适合跟人双修。
她后来遭了变故,才入了魔道,想为自己的家人复仇,这才开始修合欢道。
江姝颜没说变故是什么变故,她又曾经经历过多少痛苦,那些饱含血泪的过去,都被她一笔带过了,显然她不愿意多讲。
她讲的最多的是……
“我刚刚开始修合欢道的时候,有个人过来找我了,我的青梅,她说,江姝颜你跟我走,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到时候我帮你报仇,好吗?”
“我那个时候刚刚遭遇了变故,整个人都很极端,我说你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修道者,你谁都打不过,在这里?夸下海口又有什么用呢?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有本事你现在就去为我报仇啊,只要你能提着一个,一个我仇人的头颅回?来,我就跟你走。”
“她说好,然后就去了,可是我没有等她,我转头就去了魔界。”
“我不知道她当初有没有……有没有真的去帮我报仇,但我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谎,她对我许下的诺言,全部都做到了,我逐渐清醒过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后来我有悄悄回?去一趟,在我父母的坟墓旁,看到了一颗悬挂的头颅。”
“但她那个时候……不过是一个金丹期而已……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她回来没有看到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但此后余生,我都在愧疚当中度过,因为我伤害了最后一个……真正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