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就说这是最后一次祈求我的原谅。”她幽幽的吐了口气,“你回回一身伤的回来也就算了,你的那些事业,会受伤无可厚非。但你那么多次把自己置之死地,我这个做母亲的却只能在家等着。”她又哀叹了一声。
布鲁斯一脸的要完,母亲这一翻旧账还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就怕再说下去,她又要提拿着棍子去把欺负她儿子的人一个个打爆脑袋的事了。
“父亲母亲,你们一路奔波回来,又遇上帕尔默生病的事情,肯定都没来及好好休息一下。”他向刚下楼梯的阿尔弗雷德招手,“阿福,拜托你先送他们去房间里休息了。”
阿福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布鲁斯老爷,这可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啰嗦这些,毕竟你已经是个大人,有足够的能力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玛莎站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温和而平静的看着她不知不觉也已经成为别的孩子父亲的儿子。她抚上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黑眼圈,“但无论如何儿子,有两件事就如你当初承诺我的,是你必须做到的。”
“保护好自己,以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另一只手挽上早已准备好的丈夫的臂弯,最后微笑着叮咛道:“有一件事你说的对,我们确实需要去休息一下了。你也一样布鲁斯,去看一看帕尔默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会的,母亲。”看着裙角消失走廊内,布鲁斯如同逃过了一劫一样整个人栽进了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他处在十分矛盾的状态,即觉得父母都在的世界似乎没什么不好,却又对母亲口中的话觉得万分怪异。
“见鬼!”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如影随形的美好到没有实感的记忆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就像后面正有个看不见的敌人看着被困而不自知的他们虎视眈眈。
“在这一方面我还是很感谢托马斯老爷与玛莎夫人的,毕竟您总不愿意听我这个老管家的劝说。”
“你是在为此幸灾乐祸吗阿福?”布鲁斯怀疑的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笑着耸肩,“怎么会呢,布鲁斯老爷。对了,帕尔默少爷现在应该还醒着,您要去看看他吗?”
“当然要,”布鲁斯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让自己看着精神了些,“他看起来怎么样?还好吗?身体上、精神上、各个方面有没有哪里不太对?有没有哭闹或者显得很沉默?”
“我想这大概需要您自己去判断了。”阿福说:“帕尔默少爷就和您一样,总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他更喜欢摆出好的一面。”
这一点布鲁斯当然知道,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半晌,才有些沉闷的说:“他一向是个温柔的孩子。”
房间里,帕尔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缩在床角,默默数着羊。他在为自己做坦白一切的心理建设。以对不起开头,以对不起结尾,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听见门响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对——”未说完的话终结在了宽阔微暖的怀抱里。“爸爸?”他惊讶的喃喃出声。
“别害怕,”布鲁斯大手覆在儿子的后脑,将他埋在自己怀里,“无论发生什么,那不是你的错。”他早就想告诉他这些了,“你能在危急时刻克服恐惧做出正确的选择,又在事后选择承担起这份后果而不是给自己找理由推脱。我以你为傲,儿子。”
人总在有人关心的时候变得特别脆弱。
帕尔默将打好的腹稿都忘了个精光,两手紧紧抓着布鲁斯胸前的衣服放声大哭。委屈、恐惧、压力,想将所有的一切都通过眼泪宣泄出去。
布鲁斯低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心疼,手不住拍打着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总会好一些。”就像他幼年时在那个小巷子里绝望的哭泣,哭过之后,就开始理解了痛苦,然后便开始长大。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会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帕尔默好好的谈一谈。
帕尔默是哭着睡着的,布鲁斯也在他的哭声中被涌上来的疲惫催着睡去。一直站在门外的阿尔弗雷德走进来,看着歪倒在枕头上的两父子摇了摇头,帮他们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一下吧。”他担忧的叹了口气。
“他想坦白一切?他会毁了这一切的!”亚茨拉斐尔紧紧拉住暴躁的恶魔,试图使他冷静下来,“也许布鲁斯韦恩先生凭借自己也能找到一切的真相,人们都说他是最棒的侦探。”
“那也需要时间,总好过一瞬间就毁灭。”恶魔跳脚,“我应该弄个神迹,直接把这小子的脑子洗成白痴,好让他学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天使再次将他拽回来,“你得理解克劳利,他现在不过是个刚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的孩子,和亲人倾诉是他本能的反应。”
“那要怎么办?眼看着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当然不,”天使斟酌着说:“我是说,这件事也许不用我们插手,”他竖起食指悄悄指了指上面,“那个存在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你知道的。”
“好吧,好吧,”克劳利挣开亚茨拉斐尔的手,整了整衣服,“我简直受够这些不能直呼其名的存在了。”
“你想去喝点酒吗?就当为了这曹丹的命运。”恶魔带上墨镜向天使伸出手。
天使耸肩,笑着说。“如果只是一点点的话,我想没问题。”
就和他们出现一样,他们的消失也无人知晓。
帕尔默于睡梦中不安的皱起了眉头,“走、离开、鲜血——”他不安的梦呓着,翻过来覆过去的得不到安稳。
曾梦见的血海和堆得山一样高的尸体再一次出现在他梦里。
“救、谁——”
帕尔默于梦境中慌乱的奔跑着,迷雾中好像有什么正在追赶着他,就像猫捉老鼠一样。饱含着粘稠恶意的目光从不曾离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每一根骨头缝里往外冒。
笑声,他听见疯狂的大笑声。
漆黑的锁链从迷雾中飞出来,束缚住了帕尔默的四肢。迷雾在逼近,笑声也更近了。
帕尔默拼命的挣扎如实反映到了梦境外的身体上,“发生了什么?”布鲁斯被他的动作惊醒,“醒醒,醒过来。”他按住帕尔默乱动的手脚,轻轻拍打着他的脸,试图使他从噩梦中醒来。
但无济于事。
“阿福!快来帮我!”
没一会阿尔弗雷德就“砰”的推门而入,有他的帮助,布鲁斯得以空出一只手摸出电话。翻到熟悉的号码,“小扎,速来韦恩宅,我需要的帮助。”挂断,然后是下一个,“康斯坦丁,速来韦恩宅。”再次挂断。
看着像是正处于极度恐惧中,浑身间歇性抖动的儿子,布鲁斯神色越发沉重,有什么正在纠缠着帕尔默,而他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梦境深处,沉睡中的白色生物抖动了一下尾巴,束缚着帕尔默的锁链应声破碎。他终于得以从逼近的迷雾下逃脱,踉踉跄跄的继续向前跑去。
“要跑的再快一点,”他命令着越发沉重的腿,“跑的再快一点。”也许这样的心理暗示真的起了作用,他跑的越来越快,周边的建筑都变成了灰色的残影。
但迷雾依然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有个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一样的喃喃着,“我将杀死你,我终将杀死你,就如黑暗终将吞没光明。”
“想都别想!”帕尔默突然来了勇气,向那个声音喊道:“不管你是什么,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迷雾停住了侵蚀的脚步,内里传来纷杂的嘲笑声,而这些声音最终又合为了一个。“希望你到时还能有这样的勇气跟我说话。”
再然后,一切都不见踪影,一切都归于平静。
“发生了什么,这么急着喊我过来?”扎塔娜从敞着的窗户跃进来,“我觉得我们下次可以走门的,”康斯坦丁跟在后面翻了进来,“我和小扎正好在一起,所以,你其实打一个电话就好。”
他没个正型的晃悠到床边,“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用看了,”扎塔娜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恢复平静的孩子,“布鲁斯,你真是有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彩蛋,第二十七章 的彩蛋是神秘博士,里面比外面大的塔迪斯。
上一张的彩蛋,克拉克会夸布鲁斯的眼睛,是因为他想起了帕尔默于闪点的排骨超的交谈。那时候帕尔默说过,他老爸的眼睛要更好看。
以及,我本章依旧埋了东西。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第32章 露肚皮的毛团团
熟睡中的帕尔默不会知道,布鲁斯与扎塔娜和康斯坦丁进行了怎样一场有关他的,围绕“平行时空旅行”、“血脉”、“能力”与“怎样保护自己”的短暂谈话。
当他醒来时,他只觉得自己感觉很累,好像大晚上没睡觉跑了很久的路。他轻轻的活动着手脚,让自己不要惊醒旁边仍在熟睡的父亲。
他一定累了很久,所以才有那么重的黑眼圈。帕尔默难过的想。
“唔,早上好儿子,”布鲁斯揉着惺忪的睡眼,侧过身,笑着点了点帕尔默的鼻子,“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帕尔默揉着鼻尖,腼腆的缩着脑袋。
布鲁斯打趣的说:“我睡的可不好,”他掀开被子向小朋友展示自己被眼泪糊的一团糟的衬衫,“毕竟有只毛团团一直哭个不停,拿我的衣服擦眼泪,睡觉的时候还翻来覆去一点都不安稳。”
“我不是故意的,”帕尔默害羞的扯过被角将自己埋了进去,就留两个通红的耳朵尖露在外面。
布鲁斯戳着像只小乌龟的儿子,嘴上调侃不停,心里却松了口气。能像这样开玩笑,起码说明昨晚的事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困扰,而之前让他哽在心头的事影响也有所削弱。
帕尔默遮住脑袋就露出脚,遮住脚又会冒出脑袋,被逗的在被子里支吾了半天,拱出了满头汗还累的不行。最后干脆把被子一掀,团成一个球,随玩劲上来的父亲戳弄。
但布鲁斯偏不这么做了。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当帕尔默为长时间没有动静而好奇的探出头去时,他听见父亲这么问他。此时的父亲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以前他每次做错事的时候,父亲都会这样看着他。并不算严厉,但是他的眼睛里会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已经知道了,你最好不要向我隐瞒。
总会到这一天的,帕尔默想着,缓慢的舒展开四肢爬起坐好。极认真的看着父亲的眼睛从第一次穿越说起,一直说到才发生过的这一次。从他的所见所闻到他的第一次杀人,再到他所直面的那些敌人们。
而有些事情,比如与天使恶魔的契约,又比如上个世界的布鲁斯带给他的话,以及其他许多的细微之处,却都在他自以为是全盘托出的讲述中被不知不觉的忽略了过去。
“一切就是这样了。”帕尔默低垂下头,等待对面已经靠着床头坐起来的父亲最后的审判。曾经极为恐惧的情景,等到真的面对时,心情却比想象中平静万分。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你所做的事后悔吗?”
帕尔默咬了咬嘴唇,然后狠狠的摇了摇头,“不后悔。”
“即使你明知道杀人是错的?”布鲁斯压低了声音。
帕尔默抖了一下,但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后悔。甚至,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拿起那把枪并扣动扳机。”他腰杆挺得笔直,咬紧了牙齿。
“人命是件很沉重的东西,也许有一天它会把你压垮的。”布鲁斯伸出手摁着他的脑袋使劲揉了揉,“别总做出这幅表情,”这让他想起曾经向他尖叫着“别试图用你的控制欲再控制我干着干那”然后执意跑去隔壁的布鲁德海文,又拉起一个“少年泰坦”的迪克。和最开始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充满了争斗心,试图从各个方面超越迪克的杰森。
虽然表现方式不同,但无一例外的固执、倔强、撞破了南墙也不回头。迪克和杰森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次濒临死亡。当然,他自己也是这样。
“在我告诉你你的惩罚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帕尔默想了想,那似乎就只剩下一件事了,“我想请您训练我,我想变强。”
“可以,”这本来就是他已经打算好的事情。布鲁斯收回揉着他脑袋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那么我给你的处罚就是,牢牢记住生命从你手中流走的感觉,牢记他的重量,那是你需要为你的行动背负一辈子的东西。”
帕尔默惊讶的抬起头看他,语无伦次的说:“我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布鲁斯瞥了他一眼,坐到床边穿上拖鞋,“我不训斥你是因为你已经认识到了你的错误,你不认为杀人是一件对的事。”他平静的说:“而且儿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惩罚比你想象中的要重的多。”
“可是,我以为蝙蝠侠是不会杀人,也不支持杀人的。”
“是的,不止蝙蝠侠不支持,布鲁斯韦恩一样不会支持。”布鲁斯在洗手间换下皱巴巴的衣服,探出头来,“但我还不至于去责怪一个生死关头想要自救的孩子,他为什么在反抗的过程中杀掉了想要拖着世界陪葬的混蛋。”
他钻回去,不一会又咬着牙刷探出头,“很显然,”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糊的说:“你对蝙蝠侠的理解有些错误,就像那些觉得蝙蝠侠是个吸血鬼的人一样。”他又缩了回去,没一会洗手间里传出漱口声和水声。
布鲁斯拿着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别再在床上坐着了,看看时间,如果你不想阿福抱怨我们这次准备连午餐也睡过去,以后或许只用准备晚餐了的话。”他抬手敲了敲旁边的门框,“赶紧洗漱下楼。”
还有些迷迷瞪瞪于眼前发展的帕尔默趴到床沿上,够起早上才想了一声就被布鲁斯拍到地上的闹钟,小小的尖叫了一声,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从没在床上磨蹭到这么晚过。他手忙脚乱的找要换的衣服,却因为坐的太久坐麻了腿,下床的时候腿一酸,啪叽,一头栽倒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