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13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没有然后。”
“我不信,”肖初然说,“像小千梨这种连奖学金都可以放弃的人肯定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她知道你对奖学金这件事情这么耿耿于怀吗?”
“……”
“哈哈,长什么样的?有没有照片看一下?”
然后他们就当着我的面但是并没有当我存在地开始翻千梨的朋友圈,边看边“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菜都上齐了还不消停。
“我说,你们够了啊。”
麦子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却是对我说:“慕容,我觉得这小姑娘可以诶,又这么喜欢你,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都单身这么多年了,谈个恋爱又不会死!”肖初然扼腕叹息。
我感觉我对面坐了两个脸上贴着假痣的媒婆,“你们对谈恋爱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是你有误解,慕容,”肖初然突然认真,“你不知道恋人和梦中情人的区别。”
我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麦子拍了一下肖初然的肩,嗔怪道:“不要把境界拔得那么高!”又转向我,循循善诱,“你可以试试嘛,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会怎样呢!”
我用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你们怎么不试试?”
麦子被噎到了,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咳。
肖初然趁机把手伸过去帮她拍着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然后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我们在试啊~”
应该是我没听清楚,“啥?”
肖初然干脆不说话了,直接上手搂着麦子的肩膀,两个人挨得极近,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
Whatthe#*%&#*%&!
啊啊啊啊啊!
……
我把手撑在桌子上捂住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一’假期。”肖初然谄媚道,“这不是不敢瞒着您老人家嘛!”
我一松开手就看到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能忍了,“麦子你眼睛是不——”
“哎哎哎!不许妖言惑众啊!”肖初然终于放开麦子的肩,伸手拦下我要说的话。
“不要转移话题你们!”麦子一把把肖初然扯回去,笑眯眯地冲着我,“来,慕容,我们聊聊小千梨~”
“滚,你们现在的心态根本没有立场跟我讨论这件事。”
“我们什么心态?”
“自己谈了恋爱就见不得别人形单影只。”
“哈哈哈……”麦子笑了一会,然后秒变正经,“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之前那些小迷妹你不屑一顾我可以理解,但这个,明显是很认真地在喜欢你诶,为什么你也是这种……一笑而过的样子?”
我摊手,很无奈,“你想让我对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丫头的表白多认真?”
话音刚落,肖初然就在一边幽幽地开口:“你在歧视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肖叔叔!其实我觉得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成熟!你看起来比麦子成熟稳重多了,真的!”
麦子已经笑到开始捶桌子了。
我凉凉地提醒她,“喂,谈了恋爱也要注意一下形象。”
她果然很注意形象地收敛了笑意,但我宁愿她继续这样笑下去,因为她轻轻地问了一句,“真的只是因为她年纪太小吗慕容?”她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尽,嘴角深深地勾着,眼睛里带着洞若观火般的清明。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继续凉凉地问,“你希望还有什么?”
“哦,”她用手肘撞了撞肖初然,“你刚说小千梨经常去慕容店里?”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我是不是好久没去慕容店里了,找个时间去喝杯咖啡吧!可以吗,店长?”
第18章
天开始凉了。
昨晚沿海又登陆了一个强台风,虽然这个城市只是下了雨,但冷空气终于钻了空子一举攻下整个东南,天空灰蒙蒙的,好像硝烟还未散尽。然而终究是强弩之末了,路上行人随随便便一件长袖就足以抵御的冷意,被南方的炙热糅合成了温情。
千梨说这是一个走在街上气氛会非常尴尬的季节:对面穿短袖的人看见裹着外套的你心想“这个傻逼有这么冷吗”,你看着旁边穿短裤的女生腹诽“是不是有毛病”……
哈哈,可以说是很形象了。我一边懒懒散散地挑着小圆筛里的咖啡豆,一边漫无边际地神游。
然后,随着风铃声响起,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千梨进“书写咖啡”的门简直像进自己家的门一样,越来越轻车熟路自然而然了。
“你在干嘛?”她凑过来,一脸新奇地问。
她今天穿了一件蝙蝠袖的上衣,宽宽松松的,但是剪裁很大方,颜色素雅,手肘以下到袖口处拼接着个性十足的暗色花纹,看起来极具设计感。
“今天星期几?”我不答反问。
“星期四啊,怎么了?”她非常疑惑地看着我。
“你星期四也不用上课?”
“唔,”她抓抓头发,“要啊,早上上了两节专业课,下午没了。”
“哦,晚上呢?”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淡地追问。
“额,有一节选修……”
“现在的大学生都不用写作业吗?”
她原本被我的态度弄得有点心虚,说“有一节选修”的时候尾音几乎低不可闻了。然而一听到“作业”两个字,马上“嗷”一声扑过来,“我就是来这里写作业的啊!我作业完成得可好了!”
说完还打开包包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书本展示给我看,一副“本小姐理由充分名正言顺”的嘚瑟样。
我扯扯嘴角,“你有多久周末不回家了?你家里人知道你天天都在干嘛吗?”
她立刻就蔫了,换了一副羞愧难当任君发落的可怜样,眼睛都不好意思看我了。
我本来只是很无奈她这样天天往这里跑,想提醒她收敛一点,现在,却莫名黯然。她这个样子,就像一个瞒着家里人天天去网吧打游戏的网瘾少女,总有一天会被抓住了教训一顿的。然后,她总有一天会戒掉的。
我盯着她右耳边编着彩色丝带的那条小辫子,平静地开口:“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禁止你踏入‘书写咖啡’一步。”
“哈?!”她猛地抬起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我错了慕容!”她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开始哭着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天天都过来了……求店长收回成命啊、啊、啊!”
我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我以后一整天都没有课的时候才来好不好?……周末!周末才过来……周末两天的其中一天可以吗?……我以后一个星期只来一次!好不好?求你了……慕容……慕容……”
我猜我要是不给点反应,她会一直叫我的名字叫到天黑,于是我说,“一个月后再看你的表现了。”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一下子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像条咸鱼一样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哼哼唧唧。
哼唧了一会儿,见我没理她,就着趴在吧台上的姿势抬起头,委委屈屈地问:“那我今天可以待久一点吗?”
我瞥她一眼,“可以啊,你来都来了,我赶你走的话会显得我很不近人情的。”
她一脸敢怒不敢言地看着我,我直接无视她,继续专心致志地挑豆子。
安静了一会,估计是调整好心态了,又凑过来,“你在干嘛?”狗狗一样。
“挑瑕疵豆。”
“这是还没烘过的豆子吗?”
“嗯。”
“哇,原来咖啡生豆长这么丑的?”
“……”
“而且好小个!你要烘豆子吗?!”
“嗯嗯。”
“真的?我帮你挑啊!什么样的算瑕疵啊?”
我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叫贝壳豆虫害豆破裂豆发育不良豆,“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的。”
“哈?与众不同也有错哦?”
我忍无可忍地看了她一眼。
“哈哈,没有,我在挑我在挑……”
又过了一会,“这个是吗?这个呢?好像颜色有点深……”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豆子,看都不用看,直接扔回小圆筛里,假笑,“谢谢,我已经挑完了,你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然后转身把豆子放好,不理会她在身后一边说着“我错了”一边毫无悔意地笑个不停。
“咦?你不是要烘豆子吗,干嘛收起来了?”
“下班才有时间啊。”
“哦,那我不是看不到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看到。”
“呜呜……”
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给她冲一杯咖啡的时候,有客人进来了。
“哈喽~好久不见!”进来的是一位高高的男生,长得挺帅的,五官非常端正,可惜太瘦了,估计刮台风的时候他都不敢出门。
“哈喽,拍东西吗今天?”他是个摄影师,以前有一段时间经常在附近拍照,每次都会过来喝杯咖啡,是个自己也喜欢玩手冲的客人,还在我这里订过几次豆子呢。
“没有,最近都在另一个地方拍。”他边说着边走进来,“今天只是路过,想着好久没喝带有书卷味的咖啡了,就进来了。你这里还是一样啊,没怎么变……这种感觉真好!”
“主要是因为我比较懒,快跟不上现在咖啡店的节奏了。”我开玩笑。
以前的咖啡店,追求的是一种复古的情调,木桌子,深色的沙发,暗黄的灯光,播的音乐是人声爵士。这两年新开的店,更注重店内空间的现代感,从布局到摆设,从色调到装饰,无不追求一种时尚的设计感,尤其偏爱“性冷淡”的风格。
这个问题我跟肖初然讨论过,我说相比之下我的“书写咖啡”真是太朴实了,他说你这不叫朴实,你是洗尽铅华,这两个词差好远的。不得不说肖叔叔还是有点文学素养的。
“哪里有,你这里有格调多了!”他一本正经地恭维。
“哈哈,谢谢~今天喝什么?”
“有什么新品?”
“试试蜜处理的‘塔拉珠’吧,还不错。”我最近偏爱这款豆子,当然,我一向偏爱哥斯达黎加的。
“好!”
“先坐一下吧~”
“不坐了,待会还有事,喝完就走了。”他说,开始研究我身后那道墙上的杯子,“那个是油滴盏?你竟然还有这个?”
“你竟然还知道这个?”我笑,“要不要试试,用来喝咖啡别有一番滋味~”
那是个银油滴老盏,一个喜欢收藏瓷器的客人看到我的杯子墙后坚持要送给我的。我一开始也不太懂这个看起来更适合喝茶或盛酒的带着一种豪迈的古朴气息的杯盏,但跟我那一堆世界各地的风格迥异的杯子摆到一起,意外地毫不违和。何况,没有人说老盏不能盛咖啡不是?
“哈哈,这个可以有!”
就这么愉快地选定了杯子,我转身准备手冲的时候,看到一边好奇宝宝一样的千梨,用眼神示意,还不去写作业?
等一下嘛,等一下就去。她挤眉弄眼地回答,屁股都不挪一下。于是,她成功地引起了摄影师朋友的注意。
“咦,你也在等咖啡?我是不是插队了……”他半开玩笑地往旁边挪了挪,非常绅士地说,“我还是坐一下吧,你先!”
“没事没事,我还没想好要喝什么~”千梨摆摆手,大大方方地说。
你喝咖啡什么时候想过?“不用管她,她来写作业的。”我耸耸肩,对摄影师说。
“哈哈,我就说嘛,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呢!”摄影师给了千梨一个慈爱中透着鼓励的笑容,“明年高考了吧同学?”
我转过身去拿豆子,背对着他们忍着没有笑出声,听到千梨一本正经地回答,“嗯嗯,要被模拟试卷淹死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然后就在我冲咖啡的几分钟里,摄影师沧桑地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感同身受地表达了对千梨这个“苦逼的高三狗”的理解和同情。千梨非常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简直厚颜无耻!
我不得不以罕见的高效率冲完了这杯咖啡,装在油滴盏里递过去,“可以了,你尝尝。”
摄影师终于停止了交流,拿起杯子深深地闻了一下,“嗯,樱桃味很突出,还有一点蜂蜜的感觉,闻起来就很不错啊!”然后在杯沿啜了一口,“唔!葡萄干,还有……那种蜜饯的味道,对吗,口感很丰富!”
“你再喝一口,大口一点,吞下去,有种鲜花的余香。”我建议。
“嗯嗯!这款豆子真不错,我喜欢。”
“凉了酸味会比现在明显一点。”
“是嘛,body很厚。我带一点回去自己冲!这个是多少水粉比?”
“一比十。下周过来拿?你要多少?”
“500克吧,有一个也喜欢手冲的新同事,跟他安利一下‘书写咖啡’哈哈!”
“谢谢~”
“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嘛,我先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下周见!”他快速扫码结了账,朝我挥挥手,又特意拍了拍千梨的肩,“同学加油啊!”然后走了。
千梨对着他的背影乖巧地挥手,“拜拜~”
我感觉她在挑战我的三观,快不能直视她了。她却丝毫没有自己干了蠢事的自觉,等摄影师彻底走了,就转过头问我,“还可以自己挑选杯子的?”
“那是个别客人的专属权利,你不在这个‘个别’里面。”其实是我更喜欢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心情给咖啡和客人搭配杯子,摄影师只是太久没来,刚刚又太无聊了所以挑了一下。
“哼!我以后自己给自己设计专属的杯子,放在上面看着心情用!”她气呼呼地宣布。
我冲她挑衅一笑,“我的‘咖啡杯墙’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杯子都能往上面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