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的1984天-第6章
玩命口红
3 年前


“有一个科学家爸爸是什么感觉?”
“长征的感觉。每次跟他爬山都是又饿又渴又累,还要帮他扛器材捡石头,惨的一笔。”
思停哈哈笑。两人站在亭中,山风一阵阵吹来,思停张开手臂,“哇,好舒服”,她闭上眼睛。
岑瑾忽然从背后环住她,嘴里哼起泰坦尼克号的曲子,边哼边笑,“我说rose啊,有没有觉得不虚此行啊,要不要用你的鸡肉三明治答谢我一下?”
思停回手掐她一把:“岑瑾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岑瑾护痛地叫一声,看思停板着面孔,只好莫名其妙地嘟囔,“小气鬼,谁要吃你的东西,我还有肉松面包呢……”说着把书包打开,翻检自己的食物。
思停瞥她一眼,心里千滋百味,对着这么个糊涂虫,永远不知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也打开书包,拿出自制的鸡肉三明治——昨天说好带食物上山“野餐”,思停夸口她做的鸡肉三明治是一绝,岑瑾便嚷着要尝。
思停拿块三明治塞到她嘴里,岑瑾笑了,“嗯——果然好吃,rose的手艺真不错!”
思停看着她孩气的脸,又想起岑瑾亲她的梦,一颗心飘飘忽忽,好烦躁。
一天晚自习,思停忽然说,“我想了想,还是学理科比较好。”
“哈,理科不是不好,就是考的分数太少。”岑瑾没当回事。
“齐美佳说,就算考不到好大学,也还是理科就业宽,我觉得有道理。”
岑瑾道,“就业宽或窄,你只有一双手,只做一份工,总会有事做,难道文科生都饿死。”
思停抿抿嘴,“反正我决定学理科,我妈也让我学理科。”
岑瑾这才认真,“什么?你妈几时说的?”
“别管几时,明天我就去找老师改表格。”
岑瑾呆住,片刻后说,“那我也改理科。”
思停心里一甜,脸色却冷淡,“你学你的文,我学我的理,你凑什么热闹?”
岑瑾又吃一惊,思停接着说,“我们这些人,文理都不拔尖,总要为将来考虑。你就不同,怎么选都心想事成,好好去学文,别教老师说我们带累了你。”
岑瑾语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了距离,心底骤然难受起来。
“这些都是齐美佳说的?”她追问。
“跟她没关系,是我的想法。况且,事实如此,任谁都会这样想。”思停一双美目,冷落起来,却是拒人千里。
岑瑾不说话了,拿出书本做题。思停偷瞄,只见她目光呆呆的,笔端停滞,好久不翻一页,竟叫人心疼起来。
“阿瑾,你也别难过嘛,分班又不是绝交,我们还是好朋友。”思停也不知是安慰还是推波助澜,岑瑾一下子把书合上,伏在桌上不理她。
铃声一响,岑瑾立即起身走出教室,思停看她眼睛红红的,知道玩笑过头了,赶忙跟出去。
“阿瑾,阿瑾你怎么了嘛!和你说着玩的,你当真啦?”思停在操场追上岑瑾,拉着她的手说。
岑瑾不理,抹了抹眼睛,委屈死了,却绝不给她看到眼泪。
思停摸摸她脸颊,“怎么了,真生气啦?我那都是演技,你看不出来啊?”
“你全都是演的?有没有什么是真的?”岑瑾转脸看她,目光如炬。
思停心一颤,“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不知道算了”,岑瑾扭头又往前走。
思停紧走几步,追着她说,“岑瑾,难道你就全是真的,你就没演过?”
“当然!”岑瑾立身盯住思停:“我跟你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就算开玩笑也可以当场兑现,我说改理科,现在就可以改,你去不去?”
思停给她盯的全身颤栗,委委屈屈地说,“除了改理科,我跟你说过的话,也都是真的。”
岑瑾冷哼一声,“什么你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别带累了我,也是真的?”
思停急得跺脚,“哎呀什么嘛!我重说:以前跟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只有上节课说的是假的,是故意逗你的!”
“为什么逗我?”岑瑾凝视她。
思停被看的脸红,反转身不理她,“同学之间开开玩笑,不可以啊?你就那么开不得玩笑,小气鬼!”
岑瑾气渐消了,柔顺地跟在思停身后,绕着操场走了两圈,又和好如初。
回到教室,思停想着她刚才的表现,真是天真,叫人好笑又心疼。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那么重要——可恨,平白试探这个做什么,难道真要谈恋爱?
正想着,岑瑾递过一张纸条:
“其实你想怎样,我都支持你。但别再说那些生分的话,我的心会疼。”
教室太安静,衬的思停心跳如洪钟。
她看看岑瑾,岑瑾恰也看她,清亮的眸子直通心底,忽而温柔一笑,天地动摇。


第10章
终于升高二,岑瑾与思停分到文科班,自作主张地又做了同桌。老师看两人成绩都不错,也不干预。
岑瑾整天读史记、通鉴,藏在教科书下面,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兴起,画历史人物小相,一个个卡通形象,思停看了惊叹,“阿瑾你好天才,上一堂课,你能画一部卡通片。”
岑瑾受她启发,果然把那些历史事件绘成漫画,思停一张张留好,装订成册。
岑瑾有时把思停安插到故事中,思停成了穿越剧的女主角,动辄回眸一顾,天下倾覆。
“在你心里,我就是红颜祸水?”
岑瑾坏笑,“颠倒众生,吹灰不费,收我做你的迷。”
思停最近听她说这些话,心里总有点慌,怕给别人看出什么,又怀疑自己自作多情。
日子平静且长,岑瑾平添了一项日常功课,叫做“思停该有”——
思停该有一双更好的舞鞋,一套更好的舞蹈服,一身更美的连衣裙。今年流行的丝绸发带,头顶一只蝴蝶结,思停该有一条。今年新款的hellokitty保温杯,极少女的颜色,思停该有一个。施华洛世奇的小天鹅吊坠,北极狐的西瓜红书包,这些美丽之物,思停都该拥有。
礼物一件接一件,思停且喜且忧,喜的是岑瑾记得她每一个小心思,忧的是班上已有人喊她“班嫂”——班长自然是岑瑾——这玩笑她反驳不是,应承也不是,免不了心惊肉跳。
“阿瑾,这个杯子,我真的不要了。”思停看着岑瑾手里粉嫩嫩的hellokitty保温杯,为难地说。
“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平白无故,我不能总要你的东西。”
岑瑾愕然,“为什么”
“我妈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
“你傻不傻,我又不是别人。”
“你不是别人,那你是我什么人?”
岑瑾想想,“我是你姐姐!”
思停无语,“比我小三个月,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姐?”
“我比你高,就是你姐姐。”
思停正色道,“我说不能要,就是不能要。已经收了你很多东西,不可以了。”
岑瑾不服:“那王少鹏送了你一支钢笔和一只□□熊,你怎么收了?”
思停哑然,岑瑾又问,“还有李岩送你的笔记本,什么一日一画的破玩意,你不也收了?还有孙家康,还有刘博…”
思停笑起来,“阿瑾,你简直是我的大管家,什么都记得!”
岑瑾愤愤道,“岂止记得,那只笨熊还是我帮你扛回家的。”
思停捂嘴笑。本来,男生送的东西,若坚辞不受,未免太折对方面子。哪个少女不收几份礼物,又不是以身相许,太计较未免小气。纵便最后无缘,礼物归还,两不相欠也合情合理——所以那些东西,思停从未拆封,她这样的女孩,对此类事有无师自通的圆熟。
岑瑾哪想到这些,只一心把她觉得好的都给思停:“至少收下这个杯子,给它一点存在的价值,总可以吧?”岑瑾央道——“毕竟,杯子是无辜的嘛!何况你看我,用这个hellokitty合适吗?人家还不说我虐猫?”
岑瑾皮起来,思停招架不得,只得把杯子收下,警告她下不为例。
不是第一次遭到拒绝了,岑瑾总是嬉皮笑脸,心里却有点不爽——什么赵钱孙李,不分青红皂白,不论自身斤两,都来搭讪思停送东送西,思停口说毫无兴趣,却很少空手而回,怎么如今对她的礼物,就这不能收、那不能要?
越是不爽,越要争上一争。思停不愿收,岑瑾偏要送。本来是一腔热情,慢慢掺杂了赌气的心态,渐渐的,思停每收到一份追求者的赠礼,岑瑾必要送上一份更好的礼物,表面上又嘻嘻哈哈若无其事,思停猜不透。
自习课,岑瑾手指在思停背后比量,痒痒的像小虫爬过,思停打落她的手,她却把书卷成话筒:“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就在今天,Q市实验一中发现了人类史上最细之腰,有多细呢?一名未成年少女的一只手即可横亘此腰!欢迎广大听众朋友们现场观测人类腰的奇迹!看腰请买票,不细不要钱——喂,没买票不许乱看!”岑瑾一边吆喝,一边伸手环住思停的腰,“这是私有财产,我已经买断了!”同学们一片嘻笑。
思停也笑得喘不过气,忙把她推开,而岑瑾像只赖皮虫,嬉皮笑脸环着她不撒手——要命,岂能不招人议论,而思停又好开心,像是半推半就。
渐渐地,思停岑瑾是对“连体婴”已成为同学们的共识,若逢岑瑾单独出现,必有人问“你家思停呢?”若见思停一人,也打听“岑瑾没来么?”
一次又有人问,思停脱口答道,“她在哪儿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公安局。”话音刚落,岑瑾从身后走过,没做声。
思停有时帮岑瑾收发试卷,一天,岑瑾在教室后面踢毽子,一个男生跑来说:“班嫂,交卷!”
思停登时脸红,“岑瑾在呢,你直接给她——以后别交给我,我又不是班长。”
那男生把试卷放到桌上,嬉笑着走了。岑瑾回到座位,一句没提,却再没请思停帮忙。
有什么在起变化,岑瑾觉得思停有意冷淡她,什么原因却不清楚。
也许嫌她太闹?嫌她太没深浅?她心里胡思乱想,面对思停也不自然,开玩笑总有点刻意,想说的话又窝在心里。
没过几天,小杜忽然张罗着要转来实验一中,岑瑾高兴起来,课上课下念叨不停。
“以后让小杜排队去买麻辣烫,我终于也能吃上现成的啦!”岑瑾一脸憧憬。
思停却不冷不热,“她是来念书,又不是来伺候你。那么讨厌排队,不吃就是了,都怪我给你增添负担。”
岑瑾一听,气上心头——只要我在,何时让你们去排过队?一句玩笑而已,想辩解又没劲,打个哈哈便过去了。
思停有天忽然关心起来,“咱们学校不是不接收转校生插班生,小杜怎么过来呢?”
“找人呗。她成绩还不错,托托关系应该问题不大。”岑瑾道。
“哦,果然不同凡响。”
岑瑾听出她语气不对,试探地问,“思停,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杜?”
思停抬眸:“你喜欢她?”
“我…我当然不讨厌她啊”,岑瑾不知怎么回答。
思停一笑,“你喜欢就好。你喜欢的我哪敢不喜欢。”
岑瑾像吃了枚钉子,思停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真让人窝火,现在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周末小杜过生日,在家开party,邀请岑瑾和思停一起去。岑瑾想了想,谎称思停不舒服,一个人去小杜家玩了一下午。
没过几天便是岑瑾生日,小杜做了个蛋糕带来一中,一见思停便跳上前去,“思停姐姐,听说你病了,上周我生日你都没来,现在好点了吗?”
思停略一想便明白了,笑道“我没生病,也许有人想让我生病吧。”
岑瑾在身后面色尴尬,瞪了小杜一眼,“就你话多。”
“喂,我亲手给你做的生日蛋糕,你还凶我!”小杜嚷道。
思停一惊,“岑瑾,今天是你生日?”
“唔”,岑瑾答应着,“中午一起吃饭吧。”
思停犹豫着走到半路,停下说,“对不起啊,我想起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
她回到班级就哭了,知道自己完全没道理,还是委屈的要命——她不在乎岑瑾吗?早预备在她生日时给她跳支舞,上周还偷偷去舞蹈房练习,这几天却只顾心里别扭,到眼前记错日子。
既然小杜生日,岑瑾私自替她“告病”,岑瑾生日,小杜又专门来送蛋糕——还是“亲手做的”,那她何必去做“灯泡”!
转念想想自己生日时,岑瑾煞费苦心的礼物,思停心痛,罢罢,就当我不通情理,人家为我费心,我却把人家忘记,也实在不值得岑瑾再做什么,还是小杜知疼知热。
思停擦干眼泪,去图书馆后面的小露台坐了一中午。
天已凉了,据说下周就要飘雪,忽然觉得好孤单,原来没有阿瑾在耳边闹,世界都寂寞了。
岑瑾也恹恹的,连小杜都看不下去,“看来我今天不该来,惹你们两个不开心。”
岑瑾笑笑,“和你没关系。”
“你们俩最近关系不好吗?”小杜问。
“没什么好不好的,一直这样。”
“那上周你为什么骗我说她病了?”
岑瑾不说话。
“是不是你不想带她来?”
岑瑾还是没法回答。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跟她玩。”小杜嬉笑着说。
岑瑾一愣,“为什么?她不好么?”
小杜撇嘴,“她明明不喜欢我,还装作和我很好的样子,城府太深。”
“别胡说。思停没那么复杂,她就是有时情绪化。”
“哇,这么护着她,你不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吧?”
岑瑾哭笑不得,“你们俩也许星座不合,少在一起玩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想法?”
“我跟你同一个星座,怎么我跟她不合,你跟她就合?”
岑瑾无语,小杜微微一笑,“无所谓,反正我转校的事也泡汤了。”
“啊?为什么?”岑瑾吃惊。
“我爸说,花好多钱又去不到一中最好的班级,还不如在三中念重点班划算。”小杜脸色失落,岑瑾也有点失望,好歹过个生日,怎么没一件开心事。
“对了!”小杜又来了主意,“跟你打个赌:你把我转校泡汤的事告诉思停,她一定很高兴!”
岑瑾抓狂,“好了吧杜绮若,什么仇什么怨啊,早知这样就不该让你们俩认识。”
小杜叹气,“岑瑾啊岑瑾,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但愿我错了,不然你就是智障——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