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燎原-第25章
寂寞给小伙
1 年前


蛇皮皱了下眉:“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要地盘,给你就是了,能让我们走了么。”
“哟呵!看看!做了老板的人,讲话就是大气!”光头鼓了鼓掌,対他带来的人说,“咱们皮爷现在不在乎这些东西啦!让给咱们也没关系!”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光头冷笑一声,“蛇皮,我在里面待了这么些年,你现在问我想怎么样?”
蛇皮的一个小弟忍不住了:“那你进去了也不是因为皮爷啊!”
“小四。”蛇皮淡声说了句,“闭嘴。”
另一个小弟过来拉了拉程灼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先跑。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劳驾去龙虾店里给他报个信——你知道龙虾的店在哪儿吧?”
龙虾也是蛇皮的小弟之一,在镇上开了家洗车店,兼职维修汽车。
“知道是知道,”程灼说着指了指身后,“就是跑不了。”
他们来的方向不知何时也走进来四五个人,数量不多,但问题是他们这儿总共四个人,还有个不能算作战力的程灼,情况就很糟糕了。
小弟忙提醒了蛇皮,蛇皮回头一看,低头想了想,片刻后,看向光头。
“开个条件吧。”蛇皮说,“我这就这么几个人,打起来我也不讨好,再说这些年我确实不怎么跟人干架了,不想动手。你要想揍我一顿出气,那咱俩约个时间地点一対一,我任你打一顿都行;或者换个方式,我知道你刚出狱,日子肯定难过,我这几年是赚了点钱,不算多,你可以开个价让我出点血,这样你也能捞点好处。你看呢?”
光头短促地“哈”了一声:“没开打先求饶?行啊蛇皮,你现在都成软骨头了。可惜了,我今天就想让你出点血,别的什么都不想选。”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带来的人纷纷掏出了家伙什,什么钢管、长棍……蛇皮见状冷笑道:“你现在连江湖规矩都不讲了啊,我这边手无寸铁,你跟我玩械斗?”
“我都是进去过一回的人了,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个?”
“呵,”蛇皮点点头,“行吧。”
刚刚小声和程灼说过话的小弟又挪了过来:“一会儿你尽量躲好,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动手啊!千、万。”
程灼:“?”
“你没有案底,就别染上事。”那个小弟拍拍他,“听话。”
“……”
怎么说呢,那时候程灼的心情就挺复杂,第一个复杂的点是一直以为蛇皮是个嚣张的人,没想到今天服软这么快;第二个就是现在,他真没想到一群看着跟混混一样的人能跟他说出脑袋这么清醒的话。
第一反应是,这群朋友他交了。
是朋友,不是酒肉朋友,不是玩伴。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朝着蛇皮走去的身影,手中寒光一闪,程灼当时没太过脑子,从旁边的废楼墙洞边摸到个什么东西随手就砸了过去——
砰!砰砰!
“拦住他!”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程灼打完就钻进了废楼,有几个対面的人想进来追他,被蛇皮的小弟堵了。程灼这时候才明白蛇皮这个老大怎么当的——他明明看着瘦弱,身形却很灵活,躲过了两三个人甩过来的铁棍,反身踹过去一脚,踩着人家的手腕把铁棍夺了,随后一转一挥,又伤一个,再夺一根。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因为见了血,双方打起来都凶。程灼头一回见到这种现场,怕倒是不怕,就是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刚把人脑袋打出血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地上落着一柄小臂长的□□,一脚被蛇皮踢进了废楼里。不多时,程灼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传来的警笛的声音。
“统统不许动!”


第34章
来杨槐镇的第三个月月末, 程灼第二次进了局子。
上次是受害者转加害者,这回……好像也差不多。
真是神奇的人生经历,他坐进派出所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光头那伙人里有好几个都被送进医院了,剩下的一进局里就被分头带去审讯。程灼是其中唯一的未成年, 而且看着就比较像正经人, 因此得到的待遇比较好。
一个女警还记得他, 给他倒了杯水,笑着坐在他面前:“你怎么又进来了啊。”
“……”程灼其实自己也挺想问这句的。
“你别紧张, 就做个笔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就是了。”
事情其实挺简单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程灼没听那个劝他的哥们儿的,还是动了下手。
“我看到他手上拿了把刀, 朝蛇皮……”程灼有些犹豫,当时他没多想,但他不确定这么说自己的责任会不会比较大。
“蛇皮是谁?”女警打断他。
程灼愣了一下,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周……向前?”
他在一回吃饭的时候听某个小弟提起过蛇皮的大名, 也就那一回,因为他们告诉他蛇皮之所以叫蛇皮,是因为他手臂上刺了满臂的蛇纹。程灼当时还开玩笑说, 那不该叫皮爷,该叫蛇哥, 就是听起来更中二一点。
因为这个插曲,他勉强想起了蛇皮的名字。
女警点点头:“好,你继续说。”
“他朝周向前走过去, 没惊动别人,我当时本能觉得……他是要偷袭, 想着得阻止他。”程灼慢吞吞地说着,“我随手摸了个东西就砸过去了, 没注意拿的是啥,也没注意砸到哪儿了……”
其实他看见了,后来躲进废楼后看见了伤口的位置,大概是在那人后脑勺左边靠上的地方。
他有点烦,他想说他可以负担医疗费用,但这样一来势必要惊动他爸,又是一连串的破事。他还想问那大哥怎么样了,程灼很希望对方没事,这样他就可以说自己没有多少责任,毕竟当时那情况,他总不可能看着人去砍蛇皮,真袖手旁观的话,蛇皮这会儿怕是得直接抬进殡仪馆火化了。
那把□□可是开了刃的。
可他不敢问,怕人真出了事,自己承受不住,也承担不起。
除了这些,程灼身上就问不到多少东西了,再怎么说,今天的事跟程灼也没多大关系。
女警安抚了他几句,跟同事去了其他审讯室。程灼被安排在派出所里休息。
不久之后,有几个光头那一伙的年轻人包扎完伤口从医院过来,程灼抬头看了看,没发现蛇皮他们。
各方面的不确定感都让他焦躁,他想了想,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蛇皮发了条消息。
程灼:伤得很重吗?
蛇皮回得挺快,简洁明了。
蛇皮:没事。在处理事,别急。
程灼只好等着。
又过半小时,他深吸口气,身体前倾,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
长长的胳膊失落地垂到地上。
他想见原雨了,现在,可惜不能。
蛇皮又过了一个小时才跟他两个小弟过来,进门先给几个警察赔笑递烟。
那几个警察一看见他就没什么好脸色,厉声道:“你少来这套啊。”
“这怎么说,几位哥,今天不是我主动惹事。我早就洗手不干了,现在是个正经人。”蛇皮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要不是他们今天十几个人堵我,还带了刀,我也不想动手的。可当时那情况,我不动手不就是等死么?”
“听起来你还挺委屈?”
“可不是嘛。”蛇皮又给里面走出来的警察递烟,“他们的人,我打的医药费我都交过了,伤得最重的那个,叫卓虎的,我也去看过了,医生说他没事,估计晚上就能醒。我往医院交了三天的床位费,让人好好休息一下。不过刚才朱立国非说让我给额外赔偿,这我可不能认啊!怎么讲我今天都是受害者吧?”
警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眼,挥了挥手:“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还说什么?行了行了,流程走一遍,先进去做笔录吧。”
从蛇皮过来,事情就被他接了过去,程灼没再被什么人问话。天色渐暗的时候,蛇皮把他从派出所提了出去。
“都搞定了。”忙活了一整天,蛇皮也挺累的,伸手从他小弟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烟和火,给自己点了一支。
程灼朝他伸手:“给我一根。”
“哟,转性了今天?平时让你抽都不抽。”蛇皮说归说,还是给了他一根,“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压压惊吧。”
今天带武器的不是他们,硬要说的话算是个防卫过当。杨槐镇上十天半个月就要出一起类似的械斗事件,蛇皮愿意把所有人的医药费都出了,对面那群小弟理亏在先,也同意私了,所以这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带了刀的那几个哥们儿就没那么好过了,携带管制刀具,又有案底,抓到就得掉层皮。更别说前科累累的光头,蛇皮估计这次得有好一阵子看不见他了。
“所以你说这群人图啥呢,争一时之气,把自己搞进去那么久。”蛇皮叼着烟感叹道,“回头又赖我身上,说是我害的,德行。讲真,我要是能在江城把店开起来,肯定把这儿的父母兄弟带过去。杨槐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程灼笑了笑:“你今天破费了那么多,离开店的梦想岂不是远了不少?”
“不至于,就是肯定得再辛苦些。”蛇皮语气轻松,“没事,差个半年一年的也没太大区别。”
“我给你投资算了,你不是说过做生意的‘时间就是金钱’么?”
蛇皮笑得伤口都有点痛,嘴角直抽抽:“那行啊,哥哥等你的投资款。”
几个人都笑起来,但很快就突然沉默。
今天这事实在是太没劲了,搞得大家乐呵都不能乐呵个痛快。
都叫什么事啊。
程灼猛地吸了半支烟,才抬起头,语气有点淡:“话说……哥,那个人真没事么。”
“嗯?”蛇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被你打的?没事,就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养两天就好了。今天这事哥得谢谢你,没你来的那一下子,我现在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不过以后,还是别那么冲动了。”
轻微脑震荡。
程灼松了口气,同时,困扰了他一下午的某种莫名的感觉更强烈了。
“知道了。”他说完看了眼天色,“那我先回了?”
“回吧。”蛇皮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哥过几天就要走了,等我走以后,你最好少来镇上。”
“嗯?”
“皮爷是怕那群人再找你麻烦。”旁边一个叫“小四”的小弟嘻嘻哈哈地说,“今天的人里就你看着最好欺负,皮爷在还好,皮爷不在,万一你出点事,我们恐怕来不及救你。”
“有时候等赶到已经晚了。”另一个小弟补充。
程灼的表情忽然一扭:“……啊。”
蛇皮了然道:“你是不是在家没事做?”
“嗯……”
“那你明天过来,我带个笔记本给你,你拿回家玩吧。”蛇皮说,“家里有网没有?”
“没有。没事,我可以开手机热点。”程灼说,“谢了哥。”
蛇皮挥手赶人。
直到走出好远,程灼那颗有点懵了的大脑才渐渐回神,他一下午都很难受,因为他刚刚做笔录的时候,一直想要逃避。
那个卓虎没事,皆大欢喜,可要是他真出点事呢?
程灼低头揉了揉脸,他今天怂了,他太挫了。
可要不然怎么办,他才17岁,真能背得起一条人命吗?
背不起你倒是别动手啊怂逼!
有勇无谋!敢动手不敢认!废物!
“咔——”鞋底在粗粝的沥青路面上狠狠摩擦过一道,刺耳的声音惊醒了他。
“操!”程灼骂了句,他今天说好要去接原雨放学的,现在这都……5点多了!
心里估计原雨已经回家了,但程灼还是调转方向,往镇一中那边走过去。没曾想走到校门口,他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膝坐在校门口附近的花坛边沿上。
听见脚步声,原雨抬起头来,有气无力的脸上一下爆发出光彩。
他整个人跳起来:“你到哪里去了?”
程灼一怔:“你怎么没先回家?不是说放学要赶回去干活的么。”
“我们说好了的啊!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去网吧找你,柜台那个姐姐跟我说你们中午出去吃饭以后就一直没回去。”原雨看了看他,敏锐地察觉到程灼心情不好,欢快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担忧,“你怎么了?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事。”程灼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
他伸手薅了把原雨头发,温声说:“下次我没来你就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原雨很固执,“我们说好了的啊!”
其实程灼刚刚都快走到公交站了,这个不是承诺的承诺或许只有原雨一个人在意。
程灼动了动嘴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扬了扬下巴:“走吧。”
原雨乖乖地跟上了他。
他看得出程灼心情不好,一路上都没敢大喘气。今天运气好,公交车后排有双人连座空着,程灼抢了靠窗的位置,看着渐暗的天色里渐渐模糊的村落。
快到家的时候,程灼才扭过了头,跟原雨说了句话。
“原雨,”他说,“你今晚能溜出来么?”
原雨忽然有点慌:“……啊?溜出来……你要干嘛?”
“想弄你了。”程灼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渣男


第35章
绯红色瞬间烧遍了原雨的耳根。
“弄你”是他俩之间的小暗号, 程灼还额外教过原雨一个课本上没有的字。
“挊”,音同弄,字形拆开分别是手、上、下,意思极其不纯洁。
自从回家住了以后, 原雨其实没太多时间跟程灼亲亲我我, 最多周末打着“帮程奶奶干活”的名义抽出两小时去程灼那里交流一下感情。上回“互相帮助”已经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
听起来好像时隔不久, 但年轻男生欲/求重,这个频率可以说是憋坏了。
可晚上从家里溜出来, 风险真的很大。
如果是平时,原雨多半不会答应,但今天, 程灼心情不好。
程灼心情不好。
这六个字仿佛带蛊,原雨默念了一遍,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就是可能……会晚一点。”
“没事,”程灼笑了, “我等你过来。”
……
深夜,连乱叫唤的狗都躺下的时间段,原雨悄悄从家里溜了出来。
他一口气跑到程奶奶家外面, 正在思索要怎么叫开这扇门,就见程灼的头从窗口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