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晋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面上毫无波澜地扯开了话题:“什么时候走?”
裴鸣愣了一下:“明天下午。”
他回答完,悄悄瞥了林子晋一眼,却见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的意思。
裴鸣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觑着他的脸色轻声说:“林哥呢?”
“我回家。”
林子晋说完后将外衣向自己身上一披:“你要回家收拾行李吗?还是直接走?”
“直接走。”
林子晋点了点头,垂下眼思索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注意安全,到了和我说一下。”
裴鸣蹙眉看着他,心里发虚。
他不太清楚林子晋记不记得那份关于自己的资料,所以林子晋表现得越云淡风轻,他越心虚。
“林哥,”裴鸣说,“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林子晋抬眸看着他:“我跟你去干什么?”
“一起去嘛,带你看看我的家。”
裴鸣隐隐觉得事态可能向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而去,于是急忙从床上下来,却见林子晋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他想起自己什么也没穿,脸上倏地发烫,又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被子里。
也许是这个样子过于滑稽,林子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给我个跟你一起去的理由。”
裴鸣轻咳一声,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低声说:“我家就在云南嘛,想带你回去看看我和我妈妈生活过的地方。而且昨天刚见了叔叔阿姨,我要是没什么表示多不好。”
他没搬出来所谓的“离开我你睡不着”这种说辞,有些出人意料。
“真的这么想带我回去?”林子晋看着他。
“当然,你带我回了你家,”裴鸣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地跳着,“我也想带你回家看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良久。
久到裴鸣从心底涌出几分绝望,正要开口说他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时,却听见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好啊。”
***
裴鸣退掉了原本定的票,另换了一个时间。
两人顺便回了趟京城的家,发现曾希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林子晋死活,但帮着浇水喂猫却一件不落做得井井有条。
甚至李逵还胖了几圈。
他们打开门时,长毛小猫“嗖”地蹿了过来,围着裴鸣的腿就开始打转,继而十分谄媚地蹭来蹭去,蹭得裴鸣黑色长裤上沾满了猫毛。
林子晋冷笑:“挺精的,还知道平时谁给喂饭谁不给喂饭。”
李逵仰头,用一双蓝琥珀似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裴鸣弯腰把它抱了起来,伸手挠了挠李逵的下巴:“饿了吗?”
李逵在他手指上蹭了蹭,撒娇似的“喵”了一声。
林子晋在旁边看着觉得不是滋味:“它也就要吃东西的时候才会这幅嘴脸。”
裴鸣笑了下,抱着一大坨猫进了客厅。
“谁有饭就巴结谁,”林子晋跟着进了屋,“还挺势利眼的。”
裴鸣将猫粮倒进李逵的碗里,李逵立刻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矜持地蹲在碗前用爪子抹了抹脸,而后埋头苦吃起来。
林子晋冷哼一声,靠在一边看着猫。
“林哥,我都忘了问,”裴鸣给小猫顺了顺毛,“李逵是什么品种啊?”
林子晋想了一会儿:“忘了,当时刚捡回来的时候医生告诉过我来着,但是我没记住。”
裴鸣有些意外:“是捡回来的吗?我以为是买的,看上去不太像流浪猫啊。”
“捡回来的。”
林子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边的一人一猫,忽然觉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当时在小区门口捡到的,”他说,“应该是被人扔了,一身的病,毛都打着卷,耳朵基本秃了,看上去特可怜。我还特意抽了个周末带它去看病,花了大几千。”
裴鸣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被捡回来的。
小猫吃饱喝足,懒懒地侧躺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
阳光下小猫的毛白而柔顺,裴鸣想象了一下林子晋描述的画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这样生龙活虎的一只猫会是被人抛弃的呢?
他觉得心中最柔软的一个地方被人不声不响地轻轻戳了下。
林子晋正给曾希发消息,说要陪裴鸣去一趟云南,家里的花花草草还得拜托她照顾,一抬眼就看见裴鸣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林哥,其实你真的很善良,”裴鸣说,“真的。”
林子晋挑眉:“什么?”
“夸你啊。”
裴鸣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林子晋斜靠在沙发上看了他半晌:“有事求我?”
“没事求你就不能夸你吗?”
裴鸣收回撸猫的手,慢慢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林子晋有些不自在地向旁边挪了挪:“我不善良,巴结我没用。”
裴鸣动了动唇,低低地“哦”了一声。
“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吗?”林子晋瞥了他一眼,“想坐这儿一下午?”
裴鸣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顺从地起身向屋中走去。
林子晋坐在原处琢磨着他刚刚说的话,琢磨半晌也没琢磨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起身跟在裴鸣身后上了二楼。
其实林子晋并不知道有什么可带的。
他一步三晃地走进了卧室,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束花上。
花已经枯得差不多了,虽然曾希有按照他的要求来换水,可到底还是没抵得过生老病死的轮回,最终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花梗立在玻璃瓶中。
林子晋想起这些花先前开着的时候还挺好看,一时间心中有些惆怅,从里面抽出一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枯萎的花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华。
“这花挺好看的,”他说,“你知道是什么花吗?帮我买一束回来。”
李华似乎正在玩手机,消息回得很快:“我靠,没想到老板你居然喜欢桔梗这么少女心的花?”
桔梗?
林子晋看向自己手中的花。
原来这是桔梗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还有一种说法是无望的爱_(:з」∠)_
第50章
裴鸣拿着一件衣服进了卧室:“林哥, 这件衣服你......”
他看见林子晋手上拿着的那支枯花,动作僵了一下:“林哥?”
林子晋回过神来:“什么?”
“我问你这件是你的衣服吗?”裴鸣笑了下,“放在一起我给混了。”
林子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应该是。”
裴鸣拿着衣服向他走来:“你拿着这个做什么?”
林子晋将那半支花梗插回玻璃瓶里:“之前没枯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想着问问李华知不知道是什么花, 再买一束回来。”
裴鸣牵了牵唇角,笑容有些勉强:“你喜欢的话和我说就行,不用问小李哥, 他可能也不知道。”
“李华知道。”
林子晋没注意到裴鸣忽然不自然的表情:“我刚问完他, 说花是桔梗,怎么想起买这个的?”
裴鸣轻咳一声:“买多肉的时候老板推荐的, 说是放在家里当装饰挺好看, 我就买了, 没想到你会喜欢。”
林子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
“林哥我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 ”裴鸣说,“走吗?”
“那就走吧。”
林子晋起身从卧室走了出去, 留裴鸣一个人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继续纠结那束花的问题, 不然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就算是白忍了。
***
票改得匆忙, 两人不能从专属通道走, 只能冒着被粉丝发现的风险挤普通通道。
林子晋排着队顺手刷了下微博, 就看见果然已经有嗅觉敏锐的娱记跟拍了两人,配字说是他们去度蜜月, 扯淡得很。
裴鸣越过他的肩看见了那条营销号软文,低声道:“这个要撤掉吗?”
他的呼吸悉数喷洒在林子晋的侧颈,让他先酥了半边身子。
“不用, ”林子晋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下, “就这么挂着吧。”
裴鸣好像没懂,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林子晋叹了口气, 低声给他解释:“做个样子,不然他们早晚会觉得我们是假结婚。”
裴鸣扶着他的肩的指尖颤了下,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黯色:“知道了。”
林子晋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依旧拧着眉看营销号造谣,挨个儿截图给了曾希,让她多少注意点。
所幸现在并不是寒暑假的高峰期,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飞机上的人不是特别多,两人前后左右空了不少位置。
昨晚林子晋睡得不太好,原本想见缝插针地看看剧本,但飞机刚起飞就开始犯困。
他疑心是身边坐着个裴姓安眠药的原因,让裴鸣去隔壁空位坐,以免再让他直接睡完整个飞行的过程。
可裴鸣却好像很委屈的样子:“林哥,你嫌弃我。”
“我没有,”林子晋说,“你坐我旁边总觉得困。”
裴鸣看了他一眼,抱着背包默默挪去了隔壁的座位。
林子晋这才觉得大脑清醒了些许,强打着精神翻了几页剧本,察觉了一道目光若即若离地黏在自己身上。
他抬眸看向裴鸣坐着的方向,发现小明星正将脸扭向两列座椅间的过道方向,似乎正在睡觉。
林子晋又垂下眼继续翻剧本,那道若即若离的目光又缠缠绵绵地找上门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正巧撞上裴鸣有些慌乱的眼神。
“裴鸣,”他说,“你看什么呢?”
裴鸣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看看窗外。”
林子晋瞥了眼被自己拉下一半的遮光板,气笑了:“你看什么窗外?遮光板好看吗?”
裴鸣先是点了点头,察觉到不对后连忙和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林子晋盯着他看了半晌:“看什么呢?”
红晕渐渐在裴鸣的侧脸上氤氲而开。
他磕磕巴巴地支吾了半天才说明白一句话:“我,我看你......”
“看我干什么?”林子晋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说话。”
裴鸣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周围:“林哥......”
林子晋不为所动:“没人听得见。”
“我没事干嘛。”
裴鸣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不敢看他:“你又不理我,我只能看看你。”
林子晋看着他这幅小心翼翼认错的样子有点好笑,绷着脸继续吓唬他:“你看我我就能理你了吗?”
裴鸣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我很想你理我,但是你不是在工作嘛,我不能打扰你。”
还挺体谅人。
林子晋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过来坐。”
虽然他确实不太想和一颗安眠药坐在一起,但裴鸣一委屈那双狗狗眼就变得湿漉漉的,像只等不来主人的可怜小狗。
林子晋最受不了他那个眼神看着自己,无论多生气或者多不情愿,大多数时候都能妥协。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对一个人妥协过这么多次了,一般不爽了直接走人,从来都冷酷无情。
但裴鸣却和直接撞在他麻筋上似的,完美地规避了他的雷点,甚至于清楚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可偏偏林子晋就是拿裴鸣没办法。
裴鸣眼中一亮,连忙又挪了回来,挨着他坐下:“林哥,你要不睡一会儿吧。”
林子晋瞥了他一眼:“不要。”
“睡会儿嘛,”裴鸣说,“昨晚酒店的床太小了,我怕你没睡好。”
林子晋“嗯”了一声,手中剧本又翻了一页。
裴鸣安静地靠在他身边,低头专心玩手机上的离线俄罗斯方块,还没玩多久,只觉得肩上倏地一沉。
刚刚还嘴硬说要看剧本的人现在阖眼靠在自己的肩上,气息均匀而轻浅。
裴鸣刻意放轻了呼吸,似乎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将他手中的剧本拿走,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微微蹙着眉,又向裴鸣肩窝中窝了窝。
裴鸣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到了他的眉心,将蹙起的地方揉平。
怎么睡觉也愿意皱眉呢?
他低下头,在怀中人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林子晋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人的脸看不分明,但细细碎碎的声音和立体音一样环绕着他,形成一个让人无法逃脱的闭环。
飞机落地的一刹那,机舱震颤了下。
林子晋倏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中,而搂着他的人也刚被惊醒,一脸迷茫地看着周围。
“松手。”
林子晋戳了下裴鸣的腰,裴鸣吓了一跳似的将手松开:“林哥,你睡得好吗?”
“还行吧。”
飞机的椅子没比酒店里的单人床舒服到哪去,该腰酸背痛依旧腰酸背痛。
但他怕在裴鸣心中留下“矫情”的印象,只将感受草草地敷衍而过。
他将口罩戴上,活动了下四肢和关节,准备下飞机。
约好了来接他们的车停在机场门口,是一辆小轿车。
这辆黑色的轿车身上带着无数刮痕,肉眼可见它身上的沧桑感。